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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怒生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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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怒生醋意

久安隨之低下頭去,有些無話可說,只好不長進地照舊看馬了。

袁崢繃著張臉,見久安又是這樣一副躲避的形容,便心緒一落,又掃了一下還在替久安扇著扇子的林壁堂,暗想,諂媚。

他猶豫片刻,還是清了清嗓,“近日倒是見你忙,不曾往東營裏來。”

久安照舊的老毛病,不大敢去看袁崢,盯著馬說道:“忙的是霍帥,要緊的差事也都是肖副隨去辦的,我的事兒不多,就是……不敢閑著。”

“怎麽個不閑法兒?”林壁堂見縫插針輕柔地問。

久安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前幾日是帶人在營外頭巡查,可如今只乾虛關在打仗,咱們連雲山是太平得很,就索性……”他擡手一指河裏的馬匹,“索性將軍營裏的戰馬都放個遍罷,這差事雖累,可不算小了。”

林壁堂一疊扇子,作勢在久安腦袋上要敲,臨了又收了回去,帶著點子親昵,笑道:“年紀不大,主意不小。”

袁崢立刻皺起了眉,他想久安將一軍副隨混成個閑散虛職已是大大地荒唐了,林壁堂竟然還誇上了,簡直是是非不分黑白顛倒了!他極其不滿地開了口,“霍帥青睞你,給了你副隨一位,你把心思都放在馬上,算什麽?”

久安沈吟了一會兒,小聲道:“我……也只是一時興起。”

“一時興起?”袁崢嚴厲地說道:“人在其位為其政,由不得你興不興,我看你眼下還不如當初在東營時候上進了。”

久安頃刻就霜打茄子地沈默了下去,將頭愈加壓低了。

而這話聽在林壁堂耳中也是大大地不如意,他站了起來,笑看袁崢,“衛長大人倒是對久安上心,想來是往日的情誼好,不然也言不至此,這要是人人都如衛長大人一般事必躬親,久安可不知就被管教成什麽好光景了?”

袁崢一側臉,正色道:“按說也輪不著在下去管教他,可這一路看來,久安之條條種種,都不盡如人意,可見從前是被人寵壞了,是以在下很看不下去。”他正視林壁堂,“就拿這幾日來說,方才林公子也聽到了,其人其事是越發地沒正形兒了。如此三心二意,長此以往,豈不是朝三暮四,那還有什麽事能辦得好?!”

林壁堂顰眉冷冷一笑,“衛長大人高瞻遠矚,連朝三暮四都能看出來。林某別的不敢講,可這一條……”他擡頭肅然道:“衛長大人可著實是冤枉他了。”

“林公子說冤枉恐怕不做數,你只問問他自己冤不冤枉。”

“林某自小同久安一處兒,若是還說不上話,恐怕也就不作第二人想了。”

久安這時候起了身,一拉林壁堂的袖子,道:“壁堂你不用護著我,方才袁……袁衛長說得也不無道理……”他猶豫著看著林壁堂,“還是少說幾句罷。”

林壁堂臉上無異,眼睛裏冷了幾許——有我在,你怕什麽,真是輸人又輸陣。

袁崢緊盯著久安牽著的衣袖使狠勁兒,背在身後的拳頭攥了起來——你肯求他卻不求我。

林壁堂撩了久安一下,隨即和氣著臉對袁崢道:“衛長大人切莫往心裏去,林某久居南地,諸多規矩不谙,若是有失禮之處,還望海涵。”

袁崢冷著臉,“林公子多慮了。”

三人間一時無話,日光當空,照耀得心事各異的三張面龐。身後是蜿蜒而上直通天邊的長河,馬匹接連,水聲伴隨嘶鳴。

就這會兒寂靜的工夫,地上的母馬與小馬都利利索索地站了起來,鼻息相交,一大一小,依偎著親近起來。

久安看著看著便觸景生情,一時想起了家中的父母兄弟,不禁低聲問道:“我今晚就回去寫封家書,待壁堂你回去了,帶給我爹娘。”

林壁堂心中略有不悅,以為這沒良心的小東西盡想著自己走,可面上仍是平平和和,“又沒心沒肺了,怎麽把容師父給忘了。”

久安搖頭,“不是我把容師父忘了,乃是我怕容師父四處走,我若寫了信央你帶去,豈不是為難你?”

林壁堂笑著回了一句,“你這體貼勁兒要是放在別處,那該多好!”

久安被日頭曬得有些澀眼睛,便伸手揉了揉,隨即眨眨眼,又低頭揉了揉,接著再眨了眨眼,且眨且說:“我竟如此不知體貼了?”

林壁堂擔心他揉壞了眼睛,一邊拉他的胳膊,一邊道:“可不是麽!”

此情此景,袁崢可有些聽不下去了,這一唱一和地著實叫他心火漸旺。他走出幾步,連頭都不回地說道:“我還有要事,就不奉陪了。”

林壁堂稱心如意,樂得他早點走,“衛長大人慢走,恕不遠送。”

久安一時不明白袁崢為何如此這般來去匆匆,只是掙紮著看著袁崢的背影,艱難地發出一點聲音,“啊?……好……好走。”

他不說還好,一說袁崢更生氣。他提氣邁步,越發走得快了,怒火攻心地想著,混賬東西,竟是連留都不留!

袁崢風馳電掣地走到了自己坐騎邊上,利利落落地擡腿跨上馬背,他抖著韁繩最後瞧了一眼久安,只見他果然是沒望向這裏,竟是被林壁堂捧著腦袋看眼睛。袁崢頓時又燒起了一捧怒火來,他暗罵幾句,頭也不回地駕馬回了東營。

而甫一入營就有將士持戟上前,恭恭敬敬地將他引至營後的一片小小習場,這片習場不比主營裏的校場寬闊,但也能容得幾百人操練。不過時值正午,並無營隊出練。便恁得空空蕩蕩起來,只一邊的一處樹下擺了桌椅,坐了人。

桌為長幾,幾上一壺清茶,杯子若幹,中央竟還盛了一小盤的幹果點心,各色均沾。樹蔭傾下,倒是難得涼爽。

袁崢闊步走了過去,一入樹蔭便照著竹編的長椅重重地坐了下去。

季川西一看他這樣子,便明白這是置了氣的模樣,細想之下,便牽扯出了林壁堂,不過他是敢想不敢問,只好說:“七爺,外頭可是熱?”

袁崢嗯了一聲,並不多話。

一旁早就打了赤膊的陸宣一咧嘴,“七爺,要不你也脫了涼快涼快罷,這兒又沒外人?”

齊青靠著樹,恨不得立地成妖,把這一樹的清涼陰氣都盡收腹中,他打著扇子扯開了領口猛扇扇,細長的眼睛放出忍不可忍的光來,“黑炭子,別逢人就攛掇學你這野猴子樣。”說完瞥了一眼陸宣胸口的護心毛,嘖嘖地一搖頭,又瞥了一眼他肚臍眼邊上抱團的毛發,費解地不禁問出了口,“這都怎麽長的?”

陸宣愛惜地摸了摸,“呵呵,不是我老陸家的人,想長也是白想。”

齊青一翻白眼,“黑炭子,這玩意兒也就你敝帚自珍。”他忍不住又看了幾眼,哼哼道:“唉,你屬豪豬的?”

陸宣一瞪他,“老子和你一邊兒大,你屬什麽老子就屬什麽?”他洋洋得意地一拍胸脯,“我爺爺和我爹也這樣,皮光柔嫩那就不是我陸家的種!”

齊青繼續看著陸宣的胸口肚臍,感嘆道:“這可真是娘銼銼一個,爹銼銼一窩兒了。”

此話一出,連季川西一貫不打哈哈的人都笑了,卓真連日地滿臉陰雲,這會兒也掌不住地撲哧一下。袁崢心火勢頭正盛,倒是一時半會兒地笑不出來。

陸宣滿不在乎地一拍手,“七爺脫了可比我氣派多了,正經得是腱肉橫飛,雄姿英發,不信你們自個兒瞧。”

季川西強忍了笑,問:“腱肉橫飛是什麽詞兒,你有杜撰了。”

陸宣沖袁崢一咧嘴,“七爺你讓他們見識見識,看是不是杜撰了!”

袁崢一揮手,“別鬧了。”他出了一口氣,斂住神色輕聲道:“信到了?”

這話叫樹下的笑鬧靜了靜,季川西一邊頷首,一邊將一封拆過的信交給袁崢。

“信上怎麽說?”袁崢將信封一撐,雖是馬上能看,卻還是問了一句。

季川西壓聲道:“康王爺已將你的密函交給了皇上,兵禮二部的折子翌日就上了三道,五日前建戎宮裏請了玉璽,想必不出三日,聖旨就能到連雲山。”

袁崢飛快地將兩張信紙看了一遍,了然地點了點頭,隨即又將它放了進去。從懷間取出一只火折子一吹,當即將信一抖個燒了。

信紙遇火就燃了個透,頃刻便是灰飛煙滅。

“主營那邊兒,沒什麽動靜罷?”他一邊去揮半空中的灰燼,一邊淡淡地問。

卓真道:“倒是無甚大事,只是劉猛一直力薦徐雲熊,當著霍帥的面,爭了幾回。”

袁崢並不擔憂地說道:“徐雲熊帶兵沒得說,可三年前曾私吞過軍餉,數目不小,一直由劉猛罩著沒捅出去,知道的人也不多,可可偏偏就有霍帥一人。”

陸宣一樂,“那姓徐的沒戲了,如此看來,這主將一選必定就是……”

“噓——”季川西一拉陸宣,擰眉噤聲。

陸宣住了嘴,笑了笑,“怪我,怪我。”

卓真一旁插了一句,“建戎宮以大將軍為首,折子必經大將軍之手,如此說來,霍帥說不準也知道了。”

袁崢靠在了椅背上,“八成是還不知曉,霍家的探子再快,也快不過天家的聖旨。”

陸宣得意洋洋地一揮手,“反正早晚也得知道的事兒。”

季川西諄諄教導陸宣,“那你也小心從容些。”

陸宣難得聽話地點了點頭,抹了抹額上的汗,他伸手灌了一杯的茶,咕咚一口地飲盡了。

三日後,殷都的聖旨由一隊禦林軍護送至連雲山。

而親自護旨之人,蟒袍加身,金冠玉帶,卻是當朝的康瑞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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