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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大局難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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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大局難定

夜色正濃,人馬亂極。

季川西為首帶領一隊人馬追趕奔出營去的李連沛。

而李連沛一人一馬地左突右沖,頃刻便闖進了連雲山中去了。

季川西策馬喝道:“齊青卓真你們往東追,繞過去堵他!”

齊青會意,當頭沖了出去,卓真也緊跟而上。而就在身後的將士要分出一隊欲跟上之時,季川西扭頭斥道:“不用你們!”

放眼一片山嶺罩在夜幕裏,黑漆漆地幾乎不見光,間或有獸號蟲鳴,淒淒離離,幽幽深深地繞在黑暗裏。

灌叢枝椏間馬蹄亂入,被踐踏成了殘枝。

李連沛只覺得從身畔的一側傳來強勁的馬蹄,正是有人往這裏逼近了。

李連沛正要快馬加鞭,卻聽見那邊隱隱約約地喊道,“李將軍……留步……”

他只覺得那聲音模模糊糊地有些耳熟,再一看,只見是兩個身影駕馬而來,那聲音還在繼續,且越發地近了,“李將軍——是我們——”

李連沛略一踟躇,果然勒馬停了下來。

而不多會兒,齊青與卓真也就逼近了。齊青騎馬在先,沖著李連沛喊道:“李將軍!走這邊兒!”話音剛落便調轉了一個馬首,朝西北奔去。

李連沛來不及多問,便轉韁跟了上去,不過途中邊跑邊問,“為何走這邊兒?此路去乾虛關可就繞遠了。”

卓真殿後跑著,聞言迎風大聲答道:“原路有追兵攔截,李將軍還是走此路為妙。”

李連沛側臉一聽,重新看向前方,安了一點心,他想真是天不亡我也。

跑了幾段路後,在前帶路的齊青停了下來。

只見前方路徑開闊,正是一條繞出連雲山通往乾虛關的大道,只不過有些顛簸。

齊青騎馬在原地來回了幾下,終於穩下了馬,而李連沛與卓真也雙雙地停了下來,卓真瞄了一眼那條幽靜的出路,又掃了一眼齊青。

齊青抓韁慢慢地朝李連沛走去,咯噔咯噔的幾聲也在此間顯得突兀,“李將軍,我等只能送到這兒了。”

李連沛一前一後地看了齊青與卓真一眼,喟嘆道:“倘若本將見過兩位副帥之後,當真能回營治了那姓焦的……”他堅定道,“便絕不虧待你們。”

齊青持劍作揖,端然地一頷首,“那我等便代紫禁衛就此謝過李將軍了。”

李連沛滿懷心事地眉頭緊鎖,正是擡頭欲要說話,忽地被一道劍光閃花了眼。他一擡眼,只見正是齊青揮劍朝自己砍了過來!

劍氣凜冽,破空而來,直指面門。

李連沛不防,慢了一步,猛地雙手舉劍一擋,那劍只離自己的鼻尖幾寸,他心驚肉跳地粗聲怒道:“你!——呃?!”

一陣劇痛從側腰傳來,他不解地看過去,乃是卓真不知何時跳下了馬,一劍刺進了自己的腰腹。卓真一刺之後,低喝了一聲,狠狠地用劍將李連沛一頂!

李連沛血肉之軀被劍帶著一歪,齊青抓住時機,反手揮劍對著他的脖頸就是一砍!

李連沛強行忍痛,拼盡全力地拿劍一抵,雖是躲過一劍,不過卻被齊青的勁道砍落了馬背。身體落地,發出悶響,腰側的劍被抽了出去,破開的血洞,正是巨疼間血行不止。

李連沛踉蹌著從地上爬了起來,面頰抽搐著瞪向提劍朝自己走來的兩人。

三個人冷冷地對峙著,山間路口仍舊如方才一般幽靜。

“你……你們……究竟……”

話未說完,齊青一動手腕,劍鋒轉出了森森的光,下一刻,低吼一聲揮向李連沛,卓真也隨之而上,運劍刺向李連沛。

李連沛在軍中是以氣力見長的,又是正當壯年,換做平時,縱使以一敵二也並不為難,只是如今身負重傷,眼前兩個後生如狼似虎一般地進犯,他漸漸地吃不住力,腰間傷口極深,似乎是傷到了內裏,他每動一下都宛若淩遲。而就在一個恍惚的當口,齊青與卓真一前一後地夾攻而來……

劍刃吃進了肉裏,發出“哢嚓”的響聲,在夜間尤為可怖。

齊青在前,當胸紮進了他的心口,卓真在後,俯身刺穿了他的腰身,劍首滴滴答答地露出了腹前,綴著血滴子。

李連沛眼前明暗交錯,渾然不知地噴了一口血。

他嘶啞著喉口,死死地盯住了眼前的齊青,“你們……究竟是……”

李連沛身後的卓真也緩緩地直起了身,他穿過李連沛的肩膀與齊青交換了一個眼神,在同一個時刻將劍猛地抽了出來。

李連沛身體一震,搖晃趔趄地兩步就倒在了地上。可他還沒死,他還瞪著眼睛,眼前是血色的模糊,那裏站著兩個人。

“究竟……”他拼死地發出聲音。

卓真臉上被濺起了幾點血漬,他看著地上血葫蘆一般的李連沛,淡聲道:“李將軍,黃泉路上三人同行,你便明白了。”

李連沛沒有力氣再看了,可他仍舊瞪直著眼,就這麽歸於沈寂。

齊青不屑地跨前了一步,“和一個死人廢什麽話。”

卓真也不多言,自行走上前去,俯身用沒有劍的手抓住了李連沛的一條胳膊,不滿地回頭看了一眼齊青,“過來搭把手。”

齊青擰眉走上去,低頭看了一眼李連沛的模樣,自語道:“人死了真難看。”

卓真不冷不熱地回了一句,“你管一個死人是美是醜。”語畢,將李連沛的屍身從地上生生地拽了起來。

齊青知道卓真自董逵沒了之後,人就不大對勁,對誰都不大待見,其中又以連久安登峰造極,所以也按捺了性子不多說,走過去搭了把手。

二人前後擡起了李連沛,在一片血腥裏將他往馬背上擡,片刻後,李連沛被橫置掛在了馬鞍上,卓真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血跡,繞著走了出去,踩著馬鐙擡腿上了馬,他抓住韁繩往下一看,“你怎麽還不上來?”

齊青還看著李連沛瞪紅的眼睛,“袁崢可夠毒的。”

卓真俯下了身,“無毒不丈夫,再說,人可是咱們殺的。”

齊青仰起了頭,對著卓真冷笑,“是啊,他倒是雙手幹凈,拿人當刀使。”

卓真神色不悅起來,“快上來罷,還要去同川西他們合軍呢。”

“有一日,若是連久安擋了他的路,你說他可會心慈手軟?”齊青還是剛才的笑,在一個死人邊上,問著眼前的一個活人。

彼此間沈默了一會兒,卓真冷哼一聲,“連久安,他還不配擋七爺的路。”他冷臉一轉韁繩,不耐煩道:“快走,時候不多,還得回營呢。”

齊青譏笑著也上了馬,與卓真一左一右並夾了馱屍的馬,隨之慢慢地動了身。

而這處他們二人在血腥夜色裏並駕齊驅之時,連雲山的營盤裏,焦衡的臉上則被蓋上了一塊白布。

他身旁的幾名軍醫帶著藥箱退了下去,焦衡的榻前則站了幾個人,久安就是其中一個,他其實對屍身沒有一點兒興趣,可是他身後就站著袁崢,是以他半天沒敢動一下,只好逼自己再看下去。

蓋了面的屍身就愈加沒有什麽值得看了,不過久安猶豫著仍舊沒有轉身。他怕一轉身就對上袁崢,自己又得丟臉。

每次同他站在一起,久安總覺得自己會變小,小得仿佛沒了形,他看一眼就能碎。可久安鞭策過自己要在袁崢面前擡起頭做人,所以越發容忍不得自己的慫樣。可容忍不得是一回事,袁崢的本尊又是另外一回事。鞭策每每足夠深刻,可臨了一見袁崢,他就得破功。

久安在心底裏嘆息,自己果然是個沒出息的。

終於,待他感覺身後壓頂一般的身影遠離了一些,他才小心翼翼地側過了身——還不敢整個兒地轉過,而是先偏了一點頭出去。只見是袁崢走到帳中兩位跟著霍帥來的將軍中央,左右地攀談了起來。

帳內外都是通明的,霍帥方才來過,裏裏外外都是人。

袁崢如今看著與從前有些不大一樣了,久安自己也說不上來究竟是哪兒不一樣,只知道遠遠地這麽看著他時,久安覺得自己似乎是並不認識他。

久安最後側眼看了一眼焦衡,起步要往帳外走。

要往帳外走勢必得經過袁崢那幾個人,久安屏了息,低著頭,飛快地邁著長腿,生怕自己走得慢了。於是一溜煙兒地就躥出了帳子。

那幾位將軍都是霍氏的嫡系將領,都曾在那日商議裏見過久安的,如今見他連招呼不打便匆匆走過,都有了不滿。

“這連久安也太不知禮數了。”一位中年氣宇軒昂的將軍板著臉,威嚴道:“莫非眼睛長到了頭頂,看不見我等了?”

另一位清瘦的將軍瞇眼看了久安的背影,搖頭道:“如此下去,早晚惹怒了霍帥,人頭落地也未可知。”

那氣宇軒昂的將軍頷首道:“說的甚是。”

袁崢站在他們面前,並不去看久安,因為他知道自己倘若一看,他定能跑得連影兒都沒了。他垂下眼簾正是暗想之際,對面的人便發問了。

“賢侄,不知康王爺近來可好。”那位氣宇軒昂的司徒將軍曾經是袁時封將軍生前的故交,是以袁崢兒時喚他一聲世伯。

袁崢淡聲道:“袁崢離家也近一年了,只同外公通過書信,信上看來,倒是一切無虞。”

“那便請賢侄替世伯問候一聲,望他老人家多多保重。”

“一定。”

閑話說了許久,多是繞著康王爺走。袁崢實則並不喜歡有人在他面前擺“世伯”的譜兒,因為袁時封去世之後,那幾位“世伯”似乎就冷淡了許多。雖說大都待他依舊,可也是看上了他背後有個顯貴的外公。

“不想賢侄你都長這麽大了,當年你來世伯家和蕊兒一道玩兒,才……”

那位司徒將軍正是回憶之際,帳外傳來了一點騷動。

袁崢如願以償地得了個走人的機會,對著兩位將軍抱了抱拳,“袁崢出去瞧瞧。”

袁崢出帳一看,只見是東營門口跑回來一隊人馬,正是季川西他們不錯。

霍驍就在帳外,肖聽雷與久安站在他身後兩旁。

季川西與陸宣先下得馬,齊青與卓真夾著一匹馬從後方走上來。眾人細看之下,只見正中央的那匹馬上,正掛著一個血淋淋的死人。

一時間,通明的此間都冷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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