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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勾心鬥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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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勾心鬥角

是夜,東營。

紫禁衛帳內,幾人分列坐著,為首正坐的是有些氣急攻心的李連沛,他三番兩次想要破口大罵,但終究壓下,是以憋得面目通紅。

只見他怒目圓瞪,五指收緊成一個憤怒的拳頭。

“如此說來,向汝是焦衡那廝害死的!”他極慢極緩地搖著頭,“不想此人竟如此陰毒,哼!小人!”李連沛猛地一拍大腿。

季川西坐在一側,搖頭道:“若非親眼所見,川西也料不到焦將軍竟會下此毒手。”

李連沛擡起頭,環顧了一圈,“此事……你們……都知道?”

卓真面有悲色,“當日攻城一戰,向將軍被冷箭所刺,正是焦將軍手下的軍衛趁亂所為,在下也是親眼目睹。”

李連沛痛心疾首地繼續搖著頭,倒不是替向汝傷痛,只是覺得驚險。一個人故作忠厚至此,想來是有些本領的,看來焦衡能從他手中搶走主將一位,倒並非自己想得那麽簡單了。

齊青也沈著一張臉,“我等紫禁衛向來恪守趙將軍生前的叮囑,最是同心同德,是以此事,他們二人並未隱瞞。”

陸宣就坐在齊青的身邊,聽了齊青這番話,一個白眼差點兒就翻了出去,不過他死死地忍住,將面目兇狠著說道:“焦將軍這麽做,無非就是看著趙將軍戰死趙軍無首,才想除去向將軍和您這兩顆絆腳石罷?”

齊青轉頭,肅然嚴謹地看著陸宣,道:“陸宣你說得對。”

陸宣從不曾見過齊青這番面目,是以忍不住就要瞪起眼睛,不過他胸懷大計,只好強行壓下眼皮,看向李連沛,佯裝單純道:“不過,如今焦將軍已坐上主將之位了,恐怕不會為難李將軍您了。”

李連沛當即冷哼一聲,“他今日奸計得逞,焉知他日沒有趕盡殺絕之心。”他“噌”地一下站了起來,“本將看他今日那個樣子,就覺得甚是不妙。”

他背後的五人暗中換了換眼色,季川西站起了身,小聲問道:“那……李將軍您有何打算?”

李連沛皺眉咧嘴地一揮手,重新坐了回去,“唉!……一時也沒有什麽可行的法子。”

袁崢坐在最遠的地方,並未披甲,是一件單薄的赭色衣裳,衣裳的料子水滑一般地貼在他的臂膀胸膛上,飽滿而又挺健,這樣一副身板,讓他瞧著並不像一個少年人,他在一片靜謐裏看向李連沛,道:“李將軍,袁崢這裏倒是有一計。”

李連沛趕緊朝他看去,急問:“有何妙計,快講快講。”

袁崢道:“霍帥的主意便是軍令,本無可辯駁,不過趁著還未通告全軍,倒是還有些餘地。”他也看向了李連沛,“此番北征殷軍,以霍帥為首,孫李兩位副帥為輔。如今孫李兩位將軍在乾虛關於夷軍一部對陣,並不在營內,是以趙軍主將一位全由霍帥做主。倘若孫李兩位將軍皆屬意於一人,聯名舉薦,想來這主將一位便還有轉寰。”

李連沛聽得直了目光,“你的意思是……”

袁崢將身軀往前探了探,“李將軍何不效仿先朝名將郭準——夜赴飛雲山呢?”

李連沛動了動眼珠子,深深地呼了一口氣,“夜赴飛雲山……”

帳中一時寂靜如深山月夜,誰都沒有說話。

片刻後,季川西輕聲開口勸道:“李將軍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下手為強啊。”

李連沛的眼睛迸發出了兇猛的光來,他一挺身,用力地拍了拍大腿,咬牙切齒道:“哪怕孫李兩位將軍瞧不上我,我也要拜請兩位將軍,為向汝為老子討個公道回來!”他揮手一指帳中某處,“姓焦的小人,看我不好好整治你!”

座中五人互視了幾眼,陸宣出頭問道:“不知李將軍如何打算?”

李連沛喘著粗氣道:“就按袁崢說得辦!”

袁崢低低說道:“李將軍既有了主意,還望兵貴神速。”

李連沛點頭,“事不宜遲,就明晚——本將要去一趟乾虛關!”

季川西面露喜色,隨即又壓著嗓子,“我等必舍命助李將軍登上主將一位。”話音剛落,在座餘人都朝李連沛抱起了拳。

李連沛感慨萬千地看著他們,肅穆了目光,“爾等情義如此,待本將功成一日,必不辜負爾等一片苦心。”

袁崢勾唇低語道:“古人雲,有道伐無道。焦衡多行不義,不配統帥趙軍。唯有李將軍這般的性情真人方能安軍治士,我等——”他輕壓下頜,道:“心悅臣服。”

李連沛重重地點頭,頃刻覺得肩負千鈞擔,眼前的五人倏忽化作了千人萬人,都對著自己抱拳,轟轟隆隆地喝道——心悅臣服。

少頃,五人將李連沛送出了帳子。

看著李連沛走遠之後,季川西看向袁崢,含笑道:“七爺,如此一來……”

而就在這時,陸宣忽地淩目看向一邊,只見一個黑影飛快地隱去。他吃了一驚,暗叫不好,立刻作勢要去追。

袁崢一把拉住了他,輕聲道:“你作甚?”

陸宣很是著急,“那裏方才有人!”

季川西沖著陸宣所指望去,“你沒看錯?!”

陸宣皺眉不滿,“我這只眼睛是有些不頂用了,可那只眼睛卻是好的很!方才當真有人監視咱們,萬一是焦衡的人可如何是好?”

袁崢放開了陸宣,淡然道:“不是萬一,是一定。”

陸宣目瞪口呆,驚詫地問道:“真的是焦衡的人?!”他一叉腰,臉上的傷疤欲要滴血一般地紅了起來,“糟了!”

卓真意慌,“那還不快追!待他去稟了焦衡,豈不是敗露了?!”

袁崢走出幾步,轉身擋住了兩人,眼神在他們臉上來回地一掃,“如此才秒。”

卓真一跺腳,“七爺!你瘋了?”

袁崢向後看了看季川西與齊青,再看回卓真與陸宣,又轉身看向方才人影消失的方向,傲然地擡起了下頜,“咱們不用追,慢慢地走。”

焦衡帳內。

燭火明明,焦衡持筆正寫著一封家書,洋洋灑灑十數行,簡直才思泉湧,寫著寫著,就一邊嘆氣一邊笑,末了,他捏起信紙,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滿意地一點頭,又將它放了回去,重新拾起了筆,可未及落款,帳外急匆匆地撞進一個人來。

焦衡飛快地擡頭,“誰?”

黑衣將士下跪擡頭,“報將軍,是卑職!”

焦衡松了口氣,將筆放到了一邊,朝他一指,“何事這般急?”

黑衣將士愁容滿面,“報將軍,事有不妙,李將軍方才去了紫禁衛的帳中,不知所為何事,商議了許久。”

焦衡立刻站起來,正了臉色,快步繞出了座位,對著地上的黑衣將士一揮手,“你起來說話,仔細說。”

黑衣將士應聲站了起來,還帶著些喘,“卑職一直都暗中跟著李將軍,李將軍用了晚膳之後,便徑自去了紫禁衛的營帳,連個侍衛都沒帶!卑職心中起了疑,便也悄悄跟去。卻不想,李將軍就這麽在裏頭待到天黑才出得帳。”

“沒人看見你罷。”焦衡不放心地問。

黑衣將士略一猶豫,搖頭道:“沒有。”

焦衡這才放了心,自行思索著跨出幾步,“李連沛與紫禁衛素來無甚交情,如何至此?”

黑衣將士湊近了說道:“依卑職看,說不準是他不滿將軍您越位到了他的上頭,是以要去拉攏紫禁衛奉他為主將!”

焦衡大手一揮,飛快地又走了幾步,“胡說八道!”他有些氣憤地摸了摸下巴,“主將一事是霍帥的親令,哪裏還有另奉的道理!”

“自古以來,謀權之事數不勝數,依李將軍的秉性又如何會善罷甘休?”

“這……這倒也是,可……可他去找紫禁衛作甚?”

黑衣將士苦口婆心地告訴他,“夷國邊境攻城一戰之後,紫禁衛在趙軍中的聲望頗是高漲,倘若李將軍借紫禁衛煽動部下,執意另奉主將,到那時,霍帥也不得不改主意啊!”

焦衡這才恍然大悟,不由大驚,他在夏夜裏打了個大大的寒顫,手心冒了汗,他指著面前的將士,“此話……此話當真?!”

黑衣將士信誓旦旦地一點頭,“將軍,千真萬確。”他又想了想,“再者,紫禁衛裏的那個袁崢還是霍帥的準小舅子吶!”

焦衡一扭頭,驚駭道:“這……還有這麽一層?!”

黑衣將士猛地點頭,“霍帥出征前差點兒就娶袁家六小姐過門,臨了北疆告急,皇命直下,才壞了好事。”

焦衡只覺得有些天旋地轉,局勢頃刻急轉直下。他站在那裏,五臟六腑氣得直轉筋,醞釀良久,他嘆了一口浩浩蕩蕩的長氣。

黑衣將士見自己的主子在這樣的關頭,竟然只知嘆氣,心中發虛越發地沒了著落,恨不得當頭一棒敲醒了他才好!

“報將軍!紫禁衛求見!”帳外忽地傳來稟報聲。

帳中二人皆是一驚,焦衡連忙屏退了那黑衣將士,迅疾地繞回座前,穩穩當當地坐好後,他長出了一口氣,才回了一句,“傳進來。”

帳門前的簾子輕輕地起落,走進五個高高的身影。

焦衡滿懷戒備地打量著他們,一個個地打量過去,只見他們均無異色,仿佛泰然的很。焦衡思來想去,躊躇地問了一句,“夜深前來,所為何事?”

五人並排站好了之後,齊齊地跪了下去。

焦衡原本就是如履薄冰,見他們這麽一動,竟是嚇得立刻站了起來,顫巍巍地咽了口氣,“你們……你們這是作甚?”

“稟將軍,李將軍意欲作亂,我等不敢耽擱,特此來報!”袁崢為首,抱拳沈聲道。

焦衡嚇得有些神思錯亂,他擰眉,“什麽?!”

季川西相繼抱拳,“稟將軍,方才李將軍來我等帳中,名為點撥我等看清大局,實為離間我等與將軍。我等強忍至他離去不敢打草驚蛇,此刻才將此事稟了將軍,望將軍速速裁斷!”

焦衡一口氣不上不下地懸在那裏,“你們……”

陸宣擲地有聲道:“我等乃是皇上親選的紫禁衛,為得就是護主將周全,如今霍帥親定了焦將軍,我等自是一心為將軍著想,如何能與那亂臣賊子為伍,辱沒了皇恩浩蕩!”

焦衡不敢相信地看著地上的五人,一顆心跳得極快,他仰頭長嘆道:“竟有此事……”他低頭看向地上,“快快起來……你們說得再細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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