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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話說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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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話說夷人

久安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梁,跟著念道:“呼月涽?!”

袁崢頷首,“不錯。”

久安咽了咽口水,“呼月涽的命,可不好拿。”

呼月涽乃是北夷王的第九子,據說二十五年前,北夷王帶兵吞並小國烏吞之時,北夷王的新寵侍妾便有了身孕。最後一戰,北夷王穩操勝券,甚至帶著愛姬共乘一騎,領兵破城。不想侍妾受了驚嚇,當即腹痛難忍。北夷王就命人在馬邊背身圍成了三層的人墻,脫了戰袍讓愛姬躺下分娩。而呼月涽嗚嗚啼哭降世之時,也便是烏吞國破城之時。

北夷王故意不讓侍妾給呼月涽餵奶,而是餓了他足足一日,待他砍了烏吞王的首級,再將他抱過來,用人血把他餵了個飽。

北夷王最不屑中原王室的子弟自幼長於婦人之懷戲於裙裾之下,回國後,就下令讓他與生母分開,數年只見數面。呼月涽的生母思子心切,最後郁郁而終。

生於戰地,哺以人血,不解溫情。呼月涽長大後果然是北夷王最驍猛的一個兒子,而這次南攻,據說就是他力薦的。

呼月涽是這次大戰的最大難關,呼月涽不滅,戰事便不了。

久安皺眉想著從趙羨那兒聽說的,關於呼月涽的戰績。再一想到,該如何取了此人的性命,便有一種老虎吞天,無從下口的感覺。對他來說,呼月涽那樣的角色,是決不能見的,只能活在口耳相傳裏。

季川西忽從前方回轉了頭,“我方才聽見了呼月涽的名字了,可是聽錯?”

久安答道:“不曾聽錯。”

季川西“哦”了一聲,又道:“你們聽說過麽?”

久安問:“聽說過什麽?”

季川西呵呵一笑,“呼月涽的母親,傳言是中原人,是讓北夷王強擄了去的。”

久安一挑眉,瞪眼一驚,“如何會是中原人?!”

季川西侃侃說道:“別看夷人粗鄙,可也講究血脈,當年北夷王的女人便都是部族中的貴族,唯有呼月涽的母親乃是來歷不明的。”

久安朝前探了探身,“可僅此一條,也並非鐵證。夷人素來亂得很,時常見著喜歡的,就給拉上馬的。”

季川西見久安認真了,便說道:“傳言而已,真真假假,做不得數。”

正說得興濃,只聽得咯噔一聲,又一匹馬並行了過來。

三人扭頭一看,只見是齊青。

他微瞇著狹長的眼,帶著點莫名的笑,道:“聽聞呼月涽的母親是個壓倒夷女的美人,墨發墨眸,肌膚如雪,音容形狀,系屬中原。”

久安猶豫著開口,“夷人……夷人的女子,不是這般?”

齊青當即“嘖”了一聲,忍不住開口就是數落,“皇上也糊塗了,派了個連夷人都沒見過的人去殺夷人,這可不是笑話!”

陸宣針鋒相對地立馬瞪他,“大膽!你這張嘴,連皇上也敢詬病!”

季川西一見此二人又要卯上了,便一連幾聲的咳嗽,隨即清著嗓子道:“聽聞呼月涽與眾兄弟確有些不同。”

另三雙眼睛,果然齊刷刷地朝他望了過來。

季川西如了願,便說:“聽聞呼月涽極肖其母,是張中原人的臉!”

馬蹄聲聲,馬背上的言談議論,靜謐了一會兒。

良久,齊青勾唇,“如此,倒真想會會他。”

陸宣爭先恐後地開口道:“那你可得擡棺去見。”

齊青將眼睛瞇得更甚,寒聲道:“黑炭子長得黑,心也夠黑啊!”

陸宣最痛恨別人說他黑,尤其痛恨齊青說他黑,於是就不悅地指著齊青,“惡人先告狀,我心若黑,你的心便能化作蛇蠍了!”

季川西嘆了口氣,別過臉,催馬向前,是不想攪和了。

久安在一邊斂氣屏聲地小聲勸道:“二位,你們別不是想在行軍路上嚷起來吧!若是如此,丟了紫禁衛的臉面不說,軍中可要如何看待皇上與趙大人?”

久安難得說了句明白話,二人一聽,心下一楞,自覺不能不及小毛孩兒考慮周到,果然偃旗息鼓地雙雙閉了嘴,改瞪眼了。

袁崢沈默地看著前方,四周的暗紅旗幟上刻畫的圖騰在風中翻飛,獵獵的聲響落在他耳中,能化作鐵蹄錚錚。

他心裏一輪一輪地思慮著如今的戰疆形式,心中莫名地被一種張力拉扯著。

老天有眼,讓他上了戰場。

他默默地攥緊了韁繩,臉上的棱棱角角都冷硬了起來。

幾乎是同時,他在滿懷的鼓漲中,想起了自己的父親。

袁時封的一生便是一個武將最稱職的一生。歷經生死,身經百戰。疆場上鬥勇,官場上鬥智。榮華富貴,刀光劍影,該經受的都經受了,最後死於半百的年紀,還不算英雄遲暮。

在袁崢心裏,爹就是一個男人與一個將領的縮影,是他此生要身體力行的。

爹去世之後,身死形留,整座袁家的宅子,幾乎處處都是他的影子。袁崢在那些影子裏郁郁地成長至今,待他終於可以壯大至脫身之時,他毫不猶豫地沖向了戰場。

他不想在爹的影子裏自慚形愧,他也不願在爹的影子裏消磨年華。

袁崢既想延續父親,又想強大自己。

戰場,對他來說,乃是目下最好的歸宿。

不成功便成仁,他覺得哪怕死在那裏,對自己都是個交待。

只可惜……

他驀然地看了一眼身邊的久安,看著他像是花朵一般的側臉。

心想,只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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