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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祭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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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祭拜

夜裏,紀盈聽著齊大他們打聽來的消息,說這女子叫姚齡是五年前住到這兒的,那時手中就牽著這個孩子了。

村中人當她是戰亂流民,孤兒寡母的,好在她會讀書寫字,就留下來當了個教書先生。

紀盈聽完默了一陣,獨自一個人走出了屋子,這夜間村子裏是沒有人會來往的,她提著燈到了群墳聚集的地方。

這裏的人大多就是三種姓氏,想要查看什麽並不難。

在田墾靠山的角落裏,她見著了一處幹凈的碑,只是後頭並沒有土堆,和這裏其他的墳冢有些區別。

那碑幹凈,是以上面的“子吟”二字格外清明。

她手微抖,這是紀明詠的字。

村中人說那教書的女子為自己的亡夫立了一處衣冠冢,每年十一月廿九是忌日。

與她哥死的日子也是對得上的。

莫名心中空落落的,紀盈在原地往東南西北都各自邁了一步又退了回來後沈寂下來。

不知該先去找人問個清楚,還是該寫信給她爹娘說這件事,都不太妥帖。

真是這樣的關系,姚齡早該上門找紀家,何必在這兒躲著,那一定是有緣由,如何能直接去跟人開口呢。

不過好在人在這兒也跑不了,從長計議也行。

才回到自己屋中,齊大就遞上了方才有人送來的陳懷的信。

這信上是陳懷的筆跡,說了城中胭脂的事,催她回去。她本不願就此走,又看到他在末了寫了句“近日微恙,盼歸”,剎那又有些動搖。

沈瀟遠答應了村中裏正,明日他就走,紀盈也就沒有借口再待著。

夜深,她看到去裏正家吃酒的沈瀟遠總算回來,神色懨懨地進了屋,她叫他都不怎麽應。

她撇嘴正要提腳進屋,就聽到外頭有人喊“走水了”。

紀盈一把將躺得四歪八斜的齊大他們給拽了起來,失火的祠堂,將全村的人都驚動了,這地方可是寶貝得很。

看村民們往祠堂正殿救著火,紀盈潑了桶水之後突然念起了那背後的學堂。

她轉身跑去時,才看到這後頭也燒著了,幾個來救火的人正拽著聲嘶力竭叫喊著“娘”的紀鈞彥,那火光裏似乎還有人影。

“還有人在裏頭?”她問。

救火的人答:“本來都跑出來了,她自己又跑回去了,哎呀,要錢不要命的!”

人死了她找誰問清楚去。

紀盈找人要了一床濕潤的褥被正要披上往裏跑時,一陣猛烈的咳嗽聲裏就見姚齡抱住一個箱子撲到門口地上,身上還有火星子燎著,紀盈趕緊跑上去潑了她一身水。

紀盈將她扶起時,她手中盒子落地,朽掉的鎖被摔落,一把劍掉了出來。

濕著身子被晚風一吹,姚齡身子微抖著將劍收撿起來,旁人問起她做什麽這麽拼命,她唇上掛著往下滴落的水,顫著眼說:“亡夫唯一的遺物。”

劍柄鑲了一塊紅玉,那也是哥哥出征前,母親拿去鑲的。

紀盈恍神,看著紀鈞彥撲進姚齡懷裏哭。

鬧這一通,沈瀟遠晨起時卻沒見到紀盈,想要啟程回鳶城都不見人。

祠堂的火燒毀了不少牌位,今日這村裏的墳冢處許多人都來拜祭,算是向祖先請罪。

紀盈看著姚齡也拿來祭拜的食物,從木食盒裏一層層拿出擺在碑前,紀盈上前,姚齡想起她昨夜也算幫了她一把便起身行禮:“昨夜多謝姑娘。”

“這是……你夫君嗎?”紀盈問,見姚齡點頭她又接著問,“聽說你們孤兒寡母在此,你夫君的親戚,或是你的親戚都沒有了嗎?”

姚齡淡笑:“我乃邊關人,家中早已在戰亂裏不知還剩什麽人。而我們是私自成婚,所以也不敢去他家中叨擾。”

這也說得通。

“我看你一人養育他也艱難,他家中失了子,若有一孫,於他家裏也是安慰,或許……”紀盈試探著說。

姚齡撫著正在擺放瓷盤的紀鈞彥的發:“若是平常人家我也就去了,可那是個鐘鳴鼎食之家,我真去了,這孩子的身世如何說得清楚?他們又如何能信?最後讓我落個攀附權貴的名聲,我也懶怠。”

紀盈回想著小時紀明詠喜歡過的幾個姑娘,其實大多是少年人一時心性,被她娘抽了幾回後就安生了。

後來出京打仗,至死前,都未曾再提過婚事。

“那你們是如何認識的啊?”紀盈問。

姚齡頓了頓,看著遠處的葡萄架子,此時還是一片青綠色的葉子。

那年她抱著一箱紫紅的葡萄放在駱駝上時,那駱駝嚼動著嘴,睫毛耷拉著,被酷熱催得神色懶怠。

尖叫嘶喊裏,叢人手中脫手的箱子砸在地上,圓潤的葡萄滾了一地,被突然而來的馬蹄踏碎。

混亂之後,險象環生,她縮在角落裏被一只箍著護腕的手拽了出來,還沒等她尖叫,才聽到面前人說:“還有活的。”

零落的交戰罷了,她滴著淚收拾著地上的葡萄,他撚著一顆湊到她面前,皮都沒剝就咽下,血腥味道未散盡的地方,他說了句“挺甜的”。

暉光裏他揉了揉她的頭,叫她別哭了,路還遠。

姚齡輕柔說了句“被他救過”就不再提,從食盒最後一層拿出一疊核桃酥來,對碑前念叨:“都是你喜歡吃的。”

紀盈看著她端出的瓷盤,沈悶著的思緒忽然微疼。

鳶城。

陳懷連夜要審那胭脂商,卻找不到了人,驛館上下都說這日已未曾見過。

“畏罪潛逃?”席連問。

陳懷見那商人的屋子裏什麽東西都沒帶走,搖了搖頭:“或許不是自己想走的。”

“將軍,”管家突然跑到街上來,見到陳懷和席連慢悠悠走著,趕忙近前來道,“快,快回府……”

府中,喜雁戰戰兢兢捧上茶,僵硬著站在華服女子前,女子長眉溫婉,唇角微揚,雙眸秋水一般,端著茶碗聞了聞便道:“你又犯了懶,這茶越發烹得不好了。”

“大姑娘……哦不是,王妃,喜雁知錯。”喜雁顫顫巍巍說。

“阿盈呢?”

“去村裏辦差。”

紀明渠垂眸盯著自己錦鞋上的珍珠:“怎麽做起這種事了。”

“王妃所來,是為何事啊?夫人她不知道您要來,所以才……”喜雁嘴笨,也不知要如何說。

紀明渠看了半晌也不見陳懷來,從袖中取出一封疊好的箋紙,纖指輕扣。

“來讓他們把和離書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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