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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營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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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營救

包手的布上全是黑灰和滲出的血,紀盈試了試繩子,正準備找個地方吊下去,後頸子突然被人捉住了。

“夫人,沒看出來您那麽大義凜然啊。”席連輕嘆,捏著手中三封遺信,這點兒警惕都沒有他早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他聲音很低,也不想驚動他人。

紀盈握住繩子瞥了瞥不遠處裝睡的崗哨,雙眼疲累眨了眨:“我方才過來的時候,他們明明都醒了,但都沒有攔我。再為我的事硬撐下去,他們下一個殺的,或許就是你我了。”

席連明白,底下的人在挑撥離間,城中的人看不到援救的希冀,遲早會崩潰的。殺將投降,最壞就是這一步。

“你放心,我去了之後他們多半不會先殺我,要挾也好,交易也好,”她捏了捏藏在衣服夾層裏的刀片,“我不會讓他們得逞的。”

席連還要再攔,就聽到紀盈一聲呵斥:“退後!這是本夫人的命令。”

這麽吼這周圍的人都不打算醒,這就是眾望。

城墻這時候看起來才高得可怖,紀盈站在墻邊握緊繩子,深吸一口氣準備往下跳。

“嘭”。

墨黑的天邊忽然炸開一團銀白的火焰,睡沈了的金遙迢猛地醒轉,捕捉到那轉瞬即逝的光亮。

“援軍到了,”她喃喃了一句,而後醒神過來,立刻從地上起身一棍子打在吹號的人屁股上,“起來吹號!援軍到了!”

沈寂的天地一瞬間被點燃,席連一把將紀盈從墻邊拽回來笑:“夫人命不該絕。”

紀盈楞神片刻,而後慌忙拿上長槍跑到城墻邊。

紀盈正想著怎麽還沒有敲軍鼓,這才記起白日裏敲鼓的人已經被流矢射死了,她回頭望著高處那破損孤零的鼓。

看到那團銀花的大炎人也動作起來,看不清的遠方似有大軍趕來,暗夜裏只有微弱的大炎軍營的火把照亮。

直到城下的廝殺聲響起,他們才確信援軍到了。

夜行至此,一擊必中。

觀望了半日,陳懷到了入夜時才吩咐人滅火前行。

“打退二十裏,然後收兵進城。”

銀槍從面前人的身上拔出,槍頭紅纓滴血,陳懷回頭跟傳令官交代著。

他望向點燃了火把的連城城頭,寂靜混亂的夜裏交雜著微弱的號角聲。

忽而悶啞沈重的鼓聲響起,震動濃厚,急促激烈。起初的鼓聲有些飄忽不定,後來一次比一次篤定,微微光亮裏,黑色的身影藏在流矢之中。

暗夜裏混沌的人們隨著那鼓聲提振了氣勢,一聲聲決絕嘶喊劃破長空。

緊閉的城門終於打開,大炎軍營裏跑出來的人也有不少朝著連城而來,城墻頭不斷有人爬上,仍要一個個擊退。

紀盈提刀砍殺了一陣,將要爬上城墻的敵人踢了下去,又跑回鼓前。流矢猛地紮進她手背,紮進那鼓面,她卻感覺不到疼。

壓抑四十多天的情緒在這一夜裏全數爆發,至大炎人跑得不見蹤影,底下的廝殺聲也小了,城上城下都響起了收兵的號角聲。

紀盈握著鼓槌的手這才突然失去了力氣,沾血的木槌掉到了地上,她望著城下,似乎在收兵進城了。

除了幾個觀視的士兵,大多的人都跑到城下去幫忙將援軍帶來的糧草往裏運。

紀盈低頭才發現身上還有一箭,不過紮得不深,就是有些疼。

她左手拿著長槍,咬咬牙將那箭先拔了出來,痛得齜牙。

拿著那支箭她才轉身,視線裏出現一個莫名熟悉的身影。

火把時明時暗,那人沾血的面容也是如此。

她覺得自己好像恍惚了,慢慢走近看清是陳懷後,也分不清是真的還是假的。

管他的。

她先一笑,而後疲憊地抱住他。

“我不騙你了,你不要走。”嘟嘟囔囔著,模糊不清的語辭卻又如此清晰。

溫厚的手掌猶疑著撫上她的頭,他抱起來還是要暖和一些。

好累啊。

她的身子往下墜,依稀聽到了有人在叫“大夫”。

“傷口化膿了,人有些發熱。”軍醫給紀盈診脈完便退了出去,陳懷望了一眼縮在床上的人團也退了出去。

這城中都沒有幾間好屋子了,陳懷和金遙迢商議了他帶來的人如何安置的事,才又回到爐子前煎藥。

三張舊紙箋遞到了陳懷面前,席連也坐到一旁:“她寫的三封遺書,一封給父母,一封給長姐,還有一封給你的。”

陳懷斂眸收好,想著她身上三處箭傷,五處刀傷,那一雙手拉弦拉得全爛了,還有力氣寫遺書。

好累,好冷。

紀盈醒轉的時候發覺自己在屋子裏,但城中無多少炭了,她也凍著手腳。

正要揉眼睛,才註意到自己的雙手被重新包紮過了。

她在被子裏翻了個身,眼前桌邊站著陳懷,他正在從藥罐裏倒藥。

陳懷看向她時,忽見她笑著伸出只手:“過來,抱。”

他楞住,隔了一陣後,紀盈眨了眨眼,手上的疼痛越來越重。

這不是夢啊。

她輕輕抽回自己的手,把被子拉高將自己埋進去。

“起來吃藥,”陳懷坐到床邊,“還有飯。”

聽到後半句紀盈就坐起身了。

只是一些幹糧,她卻抓過狼吞虎咽起來,腮幫子鼓著的時候才發覺陳懷一直盯著她。

“你別看。”她皺眉,嘴上沒停下卻轉了身。

在她噎住的時候陳懷遞碗過去讓她把藥順道喝下去了。

“手不疼嗎?”他問。

紀盈擦了擦嘴:“之前沒感覺,現在好疼。”

之前是沒空管著這痛,現下不動了,那痛才明顯起來。

床上床下坐著,忽然就都不說話了。

“席連說你想自己出城到大炎軍營去,還準備好了刀片。”他問。

紀盈躲閃著他的眼神點了點頭:“他們肯定得折磨我。我這人怕苦怕累怕凍,他們要是折磨我,我不如自己了斷了。”

陳懷垂眸看她包得嚴實的一雙手。

明明什麽都不怕。

“睡吧。”他忽而道,看著她又縮進了被子裏。

她轉身背對他睡,陳懷望著她微露出的頭出神。

總不會有人在遺書裏還想著騙人吧。

他想著給他的那遺書上,半張紙罵他明知她是誰還瞞著,半張紙說自己這回沒騙他。

思君慕君,未有悔。是最後一句話。

陳懷俯首替她掖好被子,軟唇微微蹭過她耳朵。

為什麽,會一次次喜歡上同一個人。

此時此刻,又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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