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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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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

子夜之時,夜半三更,娑罌城熱鬧更勝之前,來來往往不只人類,還有修士,藏不住尾巴的原型的各類小妖,人群熙攘喧囂,街道兩旁無數攤販成列,各類貨物琳瑯滿目。

是比先前還要熱鬧些。

除卻謝扶涯之外,幾人皆是第一次來此,難免新鮮,只由齊僖引了半刻路遍各被吸引四散進人群了。

齊僖知曉幾人修為更甚於自己,自然不用擔心,便只緊緊跟在沈寧意身側,生怕有人撞到她。

師鳴玉見狀也只能暫且收下玩心,杵在沈寧意身側,不令她二人獨處。

齊僖扭扭捏捏,沈寧意巧笑倩兮,師鳴玉大剌剌杵在二人中間。

小廝三銀看主子一到心上人面前就笨嘴拙舌,便下意識想幫幫齊僖,開始試圖加入幾人對話。

“郎君,你今天這件衣衫真好看,襯得你好生俊俏!”

他佯裝意外: “呀,虞仙子今日也著的青衫,實在是太巧,不曉得的人看著還以為郎君和仙子是……”

齊僖飛快捂住了三銀的嘴,他頗有些窘迫難堪: “虞道友切勿在意,三銀年紀小,總愛胡說。”

沈寧意面上笑笑說無事,心裏也起了點要趕緊把這少年解決才是的念頭。

不論他看上的是虞舒寧這副皮相,還是殼子裏的沈寧意,皆是不會有什麽結果的,自己應該盡早拒絕才是。

她正想委婉說話,那邊三銀居然掙脫束縛,他在城門等了幾日本就委屈極了,之前還被齊僖那番嚇唬,現下都要哭將出來: “仙子不知我在城門等了多少日,每日清晨就去守著,城門關了才回來,每日坐在寒風裏吹,風寒都好幾日才好……”

這場面有些滑稽,師鳴玉看得直樂,心想這少年不過小子一個,小廝也是個孩子,難成氣候,不足威脅。

齊僖狼狽地匆匆對三銀施了禁言術,又才對沈寧意道歉。

只是這樣,齊僖難堪得耳後頸旁皆紅成一片,幾近祈求地看向她,身後還跟著個抽抽嗒嗒的小孩,這般情境,沈寧意還是話頭一轉:

“你且先安慰他一下吧。”

於是她和師鳴玉便走在前面,好一會兒齊僖才帶著紅著眼已不哭的少年跟上來。

齊僖道了聲抱歉,強打精神又才引著二人繼續往前。

幾人路過一小攤前,那裏賣的飾物卻是與普通飾物不同,不但形態各異更在月光下躍著點點星光,十分攝人心魂。

齊僖見沈寧意視線多停了幾眼便已問道: “虞道友,你喜歡這個嗎”

那賣貨郎見狀便極盡推銷: “這位小娘子生得俏,若戴上我這流月搖在月下行走肯定更是風姿卓越更添風采呀!”

他十分有眼力界,見沈寧意沒什麽興致,便馬上轉頭將東西舉在齊僖眼前推銷: “我這流月搖可不一般,乃是在月神座下供奉九九八十一天,不但在月下流光溢彩,更是能讓心上人對你神魂顛倒,是最適合送給心上人的!”

師鳴玉拆臺: “你在這上面加了什麽邪門歪道”

齊僖聞言也慌張搖頭: “不,不用了。”

沈寧意也多看了兩眼,那步搖的光亮得晃眼,她擡手拿起攤前一枚來看,開口問道: “對誰都有用嗎”

攤販以為她又感興趣: “自然自然,小本買賣,童叟無欺!”

“仇人呢”沈寧意唇邊泛著笑意, “想殺我的前夫,也有用嗎”

那攤販一楞,師鳴玉當即瞪圓了眼,齊僖更是驚惶地呆在原地。

不待攤販回話,沈寧意把步搖往攤案上一扔,其中便抖落出一根細長的蠱蟲來。

她收了手: “原來是用的蠱蟲,這我便不敢要了。”微微頷首,她略過瞠目結舌的兩人,繼續往前了。

師鳴玉回了神,匆匆跟上,齊僖還在發楞,直至一旁三銀推了他兩下,他才呆呆回神。

三銀覷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開口: “主子,原來這娘子嫁過人呀,難怪我總覺得她有些像大娘子……”

齊僖被他點醒,眉頭緊鎖: “莫要說這樣的話。”

但他心裏卻在讚同三銀的話,她確實有一些像他的大姐姐,總是這樣淺淺笑著,嫻靜美好,與世無爭的模樣。

原來她嫁過人了。但她的前夫想要殺她。

齊僖想到她放下在燭火下拆紅繩的模樣,那樣溫婉柔和,美好得令他心折,怎麽會有人想要擊碎這樣的場景。

他絕不允許。

方才那些糟糕的窘相尷尬都拋擲腦後,齊僖捏緊了拳頭,大步跟了上去。

師鳴玉則是驚惶不定,不明白虞師妹柔柔弱弱的模樣,竟然還經歷過這樣的事,心中對她憐惜更甚,跟上前來猶猶豫豫,欲言又止,一時不知該不該多問。

沈寧意看穿她心意,悄聲說道: “師姐不必在意,齊小道友心思純澈,不好耽誤他,說這些,不過是想打消一些他的心思。”

“我沒事的,”沈寧意眉眼彎彎一如往常, “不過是從前未入道之前的事,我再添油加醋亂說一通罷了。”

師鳴玉從小便出生於上清宗,從未過過凡人的日子,不能感受到虞舒寧曾過得多苦,卻也知道她雙手粗糲,身體一副羸弱的模樣。卻不想她原來經歷過那樣的事,從前的夫君要殺她,為什麽……

她想要一問,又怕提起師妹傷心事,把話咽回去,只想著之後若有機會,定要將她那前夫狠揍一頓。

她心中嘆氣,面上卻也勾起笑來,撫慰地拍拍師妹的肩頭,轉移話題道: “師妹這招真是絕,我看齊小道友方才嚇得眼睛都要掉出來了。”

哈哈笑了幾聲,她側眼往後一看,那齊僖正氣勢洶洶地跟上來了,她心中咯噔一跳,正有不好的預感,那邊齊僖已發話了。

“虞道友,誰要殺你,我就殺他。”

少年雙眼亮晶晶的,直視著她的雙眼,話說得天真,但他目光堅定,說得極為專註認真。

師鳴玉頭皮發麻,心道還是小覷了這小子,但見他這樣無畏,居然一時無法對少年的真心出言譏諷。師鳴玉自覺自己偏的心也莫名往正中靠了一點。

沈寧意則是錯愕地擡眼,月色燈火之下,少年的雙眼比什麽都亮,眼裏只裝著她一人的身影,他身後人聲喧囂人影交錯,但此刻,她竟然覺得心中極靜。

叮鈴。

那枚和賀汀相系的銅鈴忽地在她心裏響了一聲。

她轉頭去看,逆著人群,正有一青年大步而來,一身寬大道袍飄逸似仙,玉冠朗目,眉眼如畫般沈靜出塵,眉間一點紅痣卻像一粒朱砂,和著沈沈眸色中的不耐一起將他拉入凡塵。

為什麽銅鈴會響,因為他的情緒變化嗎。

她幾乎是有些慌亂地轉過身來朝向他,袖中銅鈴撞到手腕,其中並無鈴舌,卻像灌了風,叮瑯一聲在她腦中又響了一下。

謝扶涯走近,沈寧意才發現他身後緊跟的元煙兒。

元煙兒看到齊僖很是興奮: “多謝道長為我引路,道長真是好人,不但人生得俏,還這般體貼熨帖,只可惜出了家……”

謝扶涯更加不耐,也不等她說完,已走到沈寧意身側去了。

師鳴玉訝異地看師兄一眼,心道難得見師兄忍耐用盡,也想趁機給師兄和師妹創造些機會,連忙開口道: “娘子這頭上的釵子真美,可否也幫我挑選挑選”

她拉著元煙兒就要走,才走兩步又折回來拉住齊僖: “我兩人生地不熟,齊道友可否幫幫忙引著我們四處看看”

齊僖一雙眼猶豫地在沈寧意與師鳴玉之前逡巡,似是還有話要說,師鳴玉卻猛地湊近與他耳語道: “師妹現下正要需要獨處呢,我謝師兄最不愛說話,不會打擾師妹,再他修為極深,由他看著,師妹不會有事的,你且隨我去吧。”

齊僖踟躕片刻,見沈寧意確實有些神情恍惚的模樣,才開始懊惱自己方才太過魯莽,眼神與她道歉示意後,便被師鳴玉拽著依依不舍地走了。

沈寧意正想跟謝扶涯獨處。

自水源縣而出,她二人許久都沒有這樣說話的機會了。兩人在水源縣幻境中同患難,理應感覺更深才對,但這月餘,沈寧意分明感覺謝扶涯總在似有似無地遠離她。

沈寧意見他眉間隱隱還有戾氣,還是那副不愛搭理人的模樣,便更想逗他了。

“謝師兄,那位娘子是說了什麽,師兄怎麽真惱了”

謝扶涯不答,沈寧意繼續問: “謝師兄,怎麽出了水源縣越發同我生疏了些。”

她笑起來: “難不成謝師兄害怕我”

“是。”謝扶涯卻突然回答了,他目視前方,聲音冷冰冰的。

沈寧意沒料到他會作答,也沒想到他會承認她這個為了打趣他而亂謅的問題,訝異片刻,又很快笑開了。

“師兄好生風趣。”沈寧意緊盯著他的側臉不放, “那師兄說說,害怕我什麽”

謝扶涯忽地步子停了,他低頭看她,唇邊的酒窩隨著一個極其的笑漾開來: “怕你死。”

他雙眸如漆,定定她看著她,笑容裏透出些少見的狠戾來: “身有怨氣纏繞,修煉越快離死越近。”

“虞舒寧,你在那洞中到底遇到了什麽。”

“不,我應該問,你之前到底遇到過什麽,讓你傷得那樣重,又要這樣用命去換得修為。”

“你若是想死,便不應來招惹我。”

是了。

這個謝扶涯或許才接近他最真實的模樣,八大主事帝君的親徒,生而為神,睥睨眾生,四方樹敵,本應該是這個樣子才對。

她竟然覺得更有趣起來。

她雙眼亮起來: “師兄調查過我了”

謝扶涯在審視她。

她的雙眼裏攢動著燈光月色,上半身前傾著自然親昵地向他靠近,方才試圖激怒他的壞心全在此刻消失殆盡,像是被他調查是一件多麽值得歡欣的事。

謝扶涯心中的那點煩躁莫名地就消了。

他靜靜看著眼前的女子,腦中似忽地略過一張臉去,電光火石,下一刻腦中便又是一片空白。

謝扶涯忽地冷不丁問了一句: “你是不是認識我”

沈寧意: “我確實覺得師兄眼熟,興許我上輩子與師兄關系匪淺也說不定。”

謝扶涯笑哼了一聲: “別死那麽快。”

“在我弄清你的目的之前。”

沈寧意本想笑著跟上去,卻驟然感覺那把銹劍一震,心臟像被一把掐住,呼吸猛地急促起來。

謝扶涯走了兩步才發現她未跟上,甫一回頭才見她站在原地,神情惺忪,竟像支撐不住要倒將下。

他飛步上前,將她扶在懷中,掐訣施法替她穩定心神。

見她呼吸越發急促,謝扶涯心中發急,當即將他攔腰抱起,大步朝齊僖等人方向去了。

他身形修長,疾行如風,抱著人橫行人群之中,雖未撞到一人,卻引得人群不住避讓,一連擠到了好幾個人。

一拿劍少女同他擦肩而過,被那身風驚得了個踉蹌,跌入一旁佩劍男子懷中。

“什麽人呀!”少女怒著罵了好幾句,一擡頭,卻見身後男子竟呆呆望向那前方遠行的背影,她出聲叫他: “師兄,怎麽了”

那男子回了神,他一副生得端方君子模樣,笑道: “沒什麽。”

“以為是一個故人,”他垂目淡笑,心中掀起壓不住的情緒來, “應該是看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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