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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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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忘我

門開了,元娘焦急的表情卻忽地凝住。

隨著門扇開合,她便聞到了屋內空氣中傳來的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她那雙空洞無神的雙目虛虛的張望著: “有誰受傷了嗎”

“無事。”沈寧意反手按住脖頸,目中頗有些意外。

做神多年,傷口從來都是不待察覺便愈合,但此時身體是普通凡人,她倒是忘了。

脖頸間的傷口並不深,卻也還在淌血,傳來隱隱的灼燒般的刺痛感。

其他屋內的幾人也聽到這方元娘的求助,皆都出門察看,往此處來了。

幾人一行至門前,便見屋內沈寧意將手從脖頸間緩緩拿開,一手上沾滿鮮血,指尖傷口也在不住往外滲血,殷紅血液正在順著掌心紋路流到腕間。

而她脖頸間的傷口經掌心一壓,血液便在頸間糊開,實在觸目驚心。

師鳴玉被那血色嚇得當即倒吸一口涼氣,飛奔至了沈寧意身側: “師妹,你這是怎麽了”

左玄也驚了,手中掐算不斷,口中喃喃道: “不應該呀……”

司承鈺見狀則已立刻大步邁進屋內,折扇一收,一轉朝向沈寧意脖頸間,一股靈氣便從扇尖而出,將沈寧意的傷口都包裹覆蓋住了。

司承鈺卻是忽地眉梢一挑,低聲問道: “師妹突破了”

沈寧意嗯了一聲,只覺那股靈氣溫熱沁人,很快便將刺痛壓了下去,血也被止住了。

她暫時無視了司承鈺遞過來的探究目光和師鳴玉的追問,轉頭去問還倚在門旁的元娘: “元娘,出了什麽事嗎”

幾人便又暫時將目光投到了元娘身上,元娘驟然感受到五人視線,有些不自在地往門旁一縮,又才說道: “三寶忽然不見了,我想讓幾位仙人幫忙尋找……”

“不用了。”只是她話未言盡便被打斷了。

幾人望向出聲之處,見金姨正笑吟吟地站在院門口,手上正拎著正在掙紮的三寶。

她身後還跟著幾個仆從,每人手中都端著一個托盤,其上擺放著樣式別致的衣裳。

元娘聞聲便是身形一顫,她遲緩轉過身來,微弱地喚了一聲: “……阿娘。”

金姨只斜睨她一眼,便邁步往這方而來,面上笑意未減,視線卻望向了沈寧意一行人: “幾位見諒,元娘想來也是太過信任各位才會來麻煩你們。”

她垂眼看向三寶,三寶被她那冷眼盯了一下便頓時偃旗息鼓,不敢亂動,一臉老實。

“這孩子實在貪玩,也全怪我對他管教不夠。”

她輕笑一聲,便松開了三寶的衣領。三寶身形猶豫片刻,還是飛撲進了元娘的懷中,元娘立刻擡手將三寶環在身前,輕輕拍著的背撫慰他。

總有些說不清的古怪。

若元娘之前一直在試圖提醒阻攔眾人進入水源縣中,那麽此時她刻意令眾人去尋三寶,又是為了避開什麽

不及細想,那方金姨已招呼身後仆從端著衣裳上前了: “各位仙人,今夜祭典宴會,縣中所有人都會著上這祭服,希望各位仙人也能入鄉隨俗,穿著祭服參與。”

五人視線不覺相匯,立即都察看了端到自己身前的衣物。

就是普通的衣裳,沒什麽問題。

金姨卻不經意掃到沈寧意那鮮血淋漓的脖頸,眉梢一挑,嗬一聲: “這位小仙人是撞了哪裏,怎麽滿脖子都是血,看著怪嚇人的。”

她皺著眉,又吩咐了身後一仆從: “趕快去拿些傷藥紗布過來,給仙人好生包紮一下。”

“多謝金姨。”沈寧意淡笑著道謝。

而師鳴玉也已接受到眾人信號,確認了這衣物都沒問題,便開口對金姨說道: “金姨一路來這樣關照,為我等提供住所,換一套衣裳罷了,理應如此的。”

金姨見眾人答應下來,面上縱橫的皺紋也皆都彎了起來: “既如此,我還有要務在身,便先行離開了。鐘鳴之後……”

她語氣微滯,笑意淡了些,看向了一旁垂首沈默的元娘: “……便由元娘領著各位前往祭典了。”

元娘身形一顫,只將三寶抱得更緊,又頷首應聲道: “是,元娘知道了……阿娘。”

金姨又向幾人微微頷首,轉身便要離去,前腳已經踏出了門外,卻忽地腳步一停,側過臉來說道: “三寶調皮,還是跟著我罷,別一不小心又跑到外面去了。”

她語氣自然關切,三寶縱使極為不願,還是乖乖地從元娘懷中擡起臉來,依依不舍地看了她一臉,又才跑到了金姨身側。

金姨又向眾人道別,牽著三寶便離去了。

那幾位端著衣裳的仆從有男有女,正好與幾人對應,跟著幾人便要進屋內服侍。

謝扶涯,左玄,司承鈺三人都拒絕了服侍,接過衣物自己回屋換去了。

而師鳴玉方才關心則亂,已不經意觸碰到沈寧意的手臂,發現她身上結界已無,心裏揣著許多疑問。

她又靠近了沈寧意,小聲問了句: “師妹,這衣裳看起來覆雜,我怕是不大會穿,可否跟你去一間屋子,請你幫我看看”

沈寧意正才婉拒那仆從,從她手中接過衣物來,聞聽此言卻是一笑。

師鳴玉以為師妹答應,喜笑顏開,卻驀地聽她回道: “實不相瞞,我怕是也不大會穿。”

那仆從還未走開,聞言已準備開口,沈寧意卻搶先說道: “可否請元娘,給我們指教一二”

元娘聞言一楞,又聽沈寧意對那仆從說道: “這位姑娘,勞煩你為我燒些熱水來,讓我擦擦血跡可好”

那仆從不過也是個不過二八的小姑娘,她聽聞此次是給“仙人”送衣,本就十分興奮好奇,剛才端衣上前時也是極盡忍耐不讓自己雙眼亂暼。

聽到仙人無須服侍時她便已心中悻悻,卻沒想這位仙人是要吩咐她做別的事。

而且她方才與這位仙人對視,見她一身輕攏紗衣,內襯一身青衫,衣著簡單,卻飄然於世,就算衣袍領間染血,也掩蓋不了周身仙氣。

她雙眼皎潔如高懸冷月,膚如凝脂,笑起來卻是眉眼微彎,平易近人,親切地像個普通人。

這仆從年紀尚輕,臉頰已然通紅,諾諾地應了聲是便匆匆退下前去燒水,轉身時卻還是忍不住偷偷暼了那邊的兩位仙人一眼。

而她甫一垂眼便又看到自己粗糙如樹根的皮膚和滿是老繭的雙手,步子不覺加快,將心底那聲嘆息也一並壓了下去。

若是她也能修道就好了,她也曾夢到過自己在空中飛行的自在模樣呢……

師鳴玉則扶著元娘一同進了屋內,元娘用手輕輕撫摸著那置於桌面上的衣物,一邊細細地嗅著沈寧意身上的血腥氣。

“這位仙人,你的傷,是不是很重”

師鳴玉正在一旁將那衣物舉起來在身上比對,聞言也立刻放下衣物問道: “師妹,你就究竟是怎麽傷的”

沈寧意卻慣常地抿唇淡笑答道: “師姐我沒事,不過重塑了一番筋骨,不小心傷到了。”

“什麽”師鳴玉雙目圓睜,當即坐到她身前,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幾番,面上越發難以置信, “這,這怎麽可能”

她又眼珠一轉,暼了兩眼元娘,又才湊近沈寧意小聲問道: “師妹莫不是還有之前給我的丹藥”

沈寧意卻不甚在意地瞎編道: “師姐,那藥是我家人為我留下的遺物,其中內情我不便多說,只希望師姐莫要再和他人提起此事。”

師鳴玉恍然大悟,當即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師妹放心,此事我定然不會告訴她人。”

話音剛落,師鳴玉又突然察覺眼前有個元娘。

元娘似是察覺到她的視線,已用指尖掩在唇邊笑道: “兩位仙人放心,元娘也不會說的。”

她雙目空洞,神色卻透出向往來: “兩位仙人的關系可真好啊……”

師鳴玉疑惑道: “元娘這樣溫柔的姑娘都會找不到朋友嗎”

她素來熱心,語罷已不覺靠近元娘,勾過她的肩膀說道: “若不介意,我們便也是元娘的朋友了。”

元娘身側驟然被她氣息填滿,下意識便想躲閃,聞她言語後卻又漸漸將那點不自然都緊緊攥進了手心,只微紅了側臉,輕輕地點了下頭。

但她卻忽地似是想到了什麽,驟然從師鳴玉手下站起身來: “我,我幫你們換衣裳吧。”

此時門外也傳來敲門聲,那仆從聽了屋內應聲,便端著水進來了,她放下水盆,便俯身作揖準備離開,卻被元娘忽然叫住了: “等等。”

“你幫仙人們換衣吧,我看不見,終究不大方便。”元娘面上淡淡,袖中雙手卻已緊緊交扣,指甲不安地深深掐入了肉中。

這仆從錯愕地擡眼,正對上沈寧意的視線,淡淡的,好似沒什麽情緒,卻也好似打量。

過了半晌,沈寧意才應和元娘道: “那便麻煩這位姑娘了。”

“不敢。”這仆從匆匆低頭,已為遞上沈寧意擰幹了的巾帕, “仙人們叫我明棠便是。”

沈寧意從她手接過了巾帕,看著她漆黑的發頂,忽然說道: “你的名字很好聽。”

明棠羞赧地把頭埋得更低了。

師鳴玉又將那衣裳攤開來看: “這衣裳好生特別呀。”

那衣裳被她舉起,其上腰間金銀環佩,正在隨著她的晃動而叮當作響。

衣裳通體為白,但兩袖之上則是由上及下的繁瑣紋飾,裙擺之上也綻開類似的花樣,盤旋而上,別致神秘。

沈寧意卻只覺眼前晃過了熟悉的東西,她擦拭脖頸血跡的手一停,慢慢走到了師鳴玉身旁。

那腰間紋飾之中,藏有一串古怪的勾線,看似不過花紋,但卻是神族的文字。

沈寧意將那字句在心中默念了一遍,正是那日少司命教給她咒語的其中一句……

心中還未念完,她只覺突有一股血氣湧上喉頭,噗地一聲,口中便猛然嘔出一口血來,血液飛湧,恰有幾滴濺到了那素白的衣裙之上。

師鳴玉更是雙手一抖,衣裙直接墜落在了地面之上,她扶住沈寧意的手,當即就要轉身往外去找司承鈺,卻被沈寧意叫住了。

“師姐,無事,不過淤血罷了。”她淡笑著用手中巾帕擦掉唇邊發黑的烏血。

這副身體雖然筋骨重塑,但那過程中的淤血卻並未全排出來,只怕她是要經常吐血了。

而那邊元娘也已驚慌起身: “怎麽了”

師鳴玉扶住沈寧意的胳膊不放,還在擔心她的安危。沈寧意擡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又對元娘說道: “無事,不過吐出些淤血來,是好事。”

“只是不小心弄臟了衣裳……”

元娘卻是抿著唇露出個笑來: “無事,我哪裏還有。”

“明棠,你去我屋內拿兩套衣裙來,就在衣櫃第三格。”

明棠還在驚愕地望向沈寧意,聽到元娘吩咐才回過神來,匆匆應了聲是,便下去了。

元娘又忽地從袖中拿出荷包來,從裏面掏出兩粒花種來遞給二人: “兩位仙人,這祭服其實是萬年前流傳下來的,腰部有一小孔,正好放下喜愛的花種,祭典之後便可將其種下。”

“受了神明祝佑的花種,只需三日便可長成,花若開得好,便證明來年可一切順利。”

師鳴玉擡手從她掌心拿過那兩粒種子,又遞給了沈寧意一粒。

沈寧意將那小小花種放在掌心,心中忽地有些猜測,她出聲問道: “請問此花是”

“勿忘我。”元娘輕聲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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