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盛海荒漠中的神明

關燈
盛海荒漠中的神明

五人視線相交,師鳴玉又開口高聲道: “可你在我們浴湯之中放下迷魂引,又是何意”

金姨神情似有片刻的一頓,卻很快漫不經心地撩起眼皮看了師鳴玉一眼: “便是不想你們送死,卻沒想到你們這群修士還是上趕著找死。”

她的一雙柔荑在三寶的發上輕撫: “若不是看你們救過三寶,方才又還對他施予援手,我才不會多事呢。”

“這……”師鳴玉說不出來,只覺還是有哪裏不對。

但那坑洞中的藤曼根莖不知何時又開始緩緩地悄悄爬出,發出若有若無的窸窸窣窣聲響。

“跟她走。”謝扶涯突然說話了。

沈寧意也觀察了那腳下妖物半刻,聞到此言時立即擡頭附和道: “諸位師兄和師師姐,此物確為遁天,我曾在門中藏書閣中看過此物的名目,兇險狡詐,最會纏人……”

她又淡笑著望向金姨: “金姨看起來修為甚高,若真想害我等何必這樣覆雜謀算,我們便先跟她離開此地吧。”

金姨聞言沒得多看了沈寧意兩眼,那雙透著紫的雙眸也微瞇起來: “倒是有個明事理的。”

語罷她便轉身而去,左玄收了謝扶涯的目光示意也立即驅使著陣盤跟上。

師鳴玉疑惑地悄悄發問: “我沒看錯吧,這金姨身後有個大尾巴,她是妖嗎”

沈寧意向她遞出安慰的目光,左玄則說道: “既然她不曾加害於我等,便是妖物也沒什麽大不了。”

是了。

幾人皆這樣想,只有謝扶涯望向前方不知在想些什麽。

幾人再次跟著金姨回到了那房舍門前,門前的各色各式的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著,不遠處的村落就像陷入沈睡,沒有一絲聲響,整座小村都安靜地只剩下風聲,與幾人的衣物隨著行動而發出的輕擦聲。

那屋舍門前正有一個窈窕的身影,她手中舉著一盞奇形怪狀的燈盞,雙目中透出迷茫的神色來。

似是聽到她們回來的腳步,她匆匆地提步上前: “阿娘,你帶她們都回來了嗎”

三寶聞言立即從金姨身上下來,飛身再次撲向元娘懷中。

“都回來了。”金姨上前牽住元娘的臂彎,又淡笑著朝向眾人, “快進來吧各位仙人。”

金姨的臉再次朝向五人,她的臉在燈籠搖曳的光下再次變回了幾人初見時那般蒼老,聲音也降低了音調。

五人跟著進了門,沈寧意走在後頭,腳步頓了頓,又往身後看了眼,身後一片空寂黑暗,遠處的屋舍也早就仿佛消失在了夜色之中,耳畔除卻她的呼吸聲之外,再無其他的聲響了。

“先進去。”謝扶涯不知何時站在前方停住了腳步,對她說了話。

沈寧意提步上前,只覺謝扶涯眼神淡淡似有深意,不知是發現了什麽。

幾人都進了屋中,這家中仆人不待他們坐下便已倒好茶水,擺上墊胃小食。

金姨再次恢覆了初見時的熱情,臉上卻有極為自然的抱怨: “各位仙人,我便說外面許有妖異去不得,仙人們卻還是不聽勸阻,若不是三寶恰好跑出去令我出門尋找,各位仙人只怕也是需廢好大一番功夫才得逃脫呀。”

元娘在一旁聽著,臉上似有驚亂,她輕輕扯住金姨的袖子: “阿娘,眾位仙人都沒事吧”

金姨拍拍她的手背,嗔怪道: “早知我們不該偷偷下迷魂引來惹仙人們誤會,倒惹仙人們猜忌,更肯定要出去一探究竟的心了,你說是吧,元娘”

元娘聞言神情一頓,面上似有一瞬間的倉惶,很快便被一個清淺的笑容壓了下去,元娘答道: “阿娘說得對。”

眾人見金姨變回老婦模樣,便知元娘或許不知她是妖。

只有左玄依然耿直無畏: “金姨真是元娘的母親嗎”

師鳴玉慌亂地施咒堵住左玄的嘴: “抱歉抱歉,我師兄素來……”

“無事。”金姨的聲音依然笑著,那雙眼卻透出些冷色來, “想來是我和元娘看起來並不相像,這位仙人倒是眼尖。”

她撫著元娘的手,一雙眼卻緊緊盯住左玄: “我是元娘的舅母,自家中人去世後我家中便只剩我三人相依為命,直至今日。元娘當初受了打擊失去記憶,只願叫娘,我便也由她去了,後來她恢覆後我也未有刻意糾正,元娘才會現在也叫我阿娘。”

“阿娘,我先去睡了。”元娘忽地扯了扯金姨的袖角,似乎不再想聽, “三寶也該睡了。”

“好。”金姨擡手招呼那幾名家仆將元娘扶著離去,而三寶卻還興致勃勃,卻也被金姨瞪了一眼後便縮著脖子跟著元娘離開了。

只待她二人離開,金姨那微佝的身軀才慢慢舒展開來,五官隨之變動變幻,又成了方才幾日在林中見到的樣子。

“問吧。”她指尖一攏,便有一根煙管架在了兩指之間,她的身子也隨著往後微靠。

師鳴玉立即開口問道: “此處到底是怎麽回事”

金姨一手架起煙管,一根修長的手指在空中一劃便燃起紫紅的火星,她用手指點燃煙管,從容不迫地深吸了一口煙草,又將那火星在空氣中隨意一甩便熄滅了: “若不是看在爾等救了三寶,我也不會告訴你們。”

她吐出一口紫灰色煙氣,在空中漸漸成型: “此處原為水源縣,由神靈庇佑,但自從天繁大禍之後,百姓死傷無數,此處神只力量也變得微薄,便將百姓藏了起來。”

那煙氣在空中形成一座神像的樣式,又聽金姨繼續悠悠言道: “桃源一處,借以避世。只可惜盛海荒漠妖異橫現,此處神只也保護不了眾多百姓,神只為這巨大庇護殫精竭力,已然陷入沈睡之中,她的神使只能與一些妖物達成交易,才免除許多侵害。”

她口中再次吐出一口紫煙,融入那之間的煙霧之中,煙霧繚繞旋轉,勾成一座石碑樣式。

“這交易便是,我們在此處設下‘水源村’,借以迷惑路過修士入局,再故意迷惑爾等,令你們心生懷疑,便會夜半而出,投入陷阱。”

她彈彈煙灰,那煙灰在桌面上漸漸化作他們方才見到的妖物模樣。

金姨身後的長尾不知何時竄出,正在悠然晃動: “只是我沒想到元娘心生惻隱,會暗中給你們下了迷魂引。”

左玄皺了皺眉,替幾人繼續問道: “那為何你會在此處,你分明……”

金姨撩起眼皮又看了左玄一眼,那眼角勾足了媚色: “我受過她家恩惠,答應過庇佑她家世代子孫,直至她們家中無人。”

她對著左玄吐出一口煙氣來: “只是你們也不要太過相信這小姑娘,她發起瘋來可不得了。”

“雙目雖盲,看著柔柔弱弱的,心中卻心思多得很呢。”

左玄被那煙氣嗆了一口,止不住地咳了幾聲。

沈寧意在一旁思索著說道: “若金姨此時所言為真,那白日所說的話,那些仇敵,便對應到了妖異身上,倒也合理。”

只是她沒想到此處竟然還能有神明。

她心中生出興趣,又繼續說道: “依照金姨所說,那此村之中,活人便只有元娘與三寶”

“我心中還有兩問,”沈寧意不待金姨回答開口言道, “為何是你三人在此處誆騙外人”

“金姨白日未說出的那個‘除非’,又是什麽‘除非’”

經沈寧意一提,幾人也皆想起了金姨在之前所說的此地“事實”,與她那句,神靈庇佑漸消她們也會消逝,之後再接的‘“除非”二字。

師鳴玉頓時又對“虞師妹”高看兩眼,自她知曉謝扶涯與師妹關系並不簡單,看師妹的目光便自然又變了許多,眼下師妹提的問題確實也是她並未想到的。

師鳴玉暗暗暼謝扶涯一眼,只見謝師兄也正神情專註地看向“虞師妹”。師鳴玉抿住雙唇,才將笑容硬生生憋了回去。

沒想到啊沒想到,風光霽月的謝師兄也有與女子糾纏的一日,師鳴玉回憶剛才所聽到的二人對話,心下更暗暗猜測是謝師兄在單方面糾纏人家。

他二人對話實在太惹人綺思,什麽叫乖乖呆在身側,什麽又叫不小心看了身子……一聽就是師兄被看光了之後要求師妹負責的情節,倒沒想到謝師兄平時不茍言笑的,竟然是這樣純情。

“師鳴玉。”師鳴玉猛地回神,聽見師兄低低地喚了她一聲,也正在望向她。

師鳴玉頓時整理表情,對他露了個呆滯卻一無所知的笑容。

那邊的金姨也對著沈寧意挑了挑眉: “那神靈自然察覺我身份,只說我要想留在元家人身側,便只只能幫她做此事。”

“我也不過將人引進來,其餘發生都與我沒什麽幹系。”

她又吐出一口煙來: “而那個除非……”她尾音拉長,一雙修長的狐眼掃過眼前眾人, “讓你們聽聽也無妨。”

“神只的力量來自於眾生的信奉,而此地早已民生雕零,此處神靈神力薄弱,只能降下稀少的庇護。水源縣中每年都會擺上祭壇,為神靈祈願,奉上純澈的鮮血,只求神靈蘇醒片刻。”

金姨頓了頓,看到眼前眾人的神色都有變化,遽然眼角一勾,笑得勾魂奪魄: “不過每名百姓滴上一滴罷了,你們這些修士倒是少見多怪。我看若是百姓多奉鮮血,你們皆會溜進縣中將祭壇端了。”

她似是想到什麽好笑的事,笑得越發愉悅起來。

她深吸一口煙草,又吐出來,那煙霧在空中在次成形,勾勒出幾名修士的身影,那幾個身形在雲霧中舞動,手拿武器,一記飛棍往下,頓時將那一處煙霧化作的高臺擊垮。

金姨的眼中勾出冷色來: “此事倒也發生過。”

“就算是百姓自願,就算只是一滴鮮血,便都是邪。神。”

她淡淡掃過面前的五人: “你們說,好笑不好笑”

不待幾人答覆,她又繼續說道: “而那個除非,不過是希望那幾名修士也在祭祀時獻上幾滴鮮血為神靈獻上些許靈力,那樣神靈便神力會充沛許多,或許便會醒來。”

師鳴玉聽得不忍,她也心細: “那今日你帶我們出來,那妖異沒能食得修士,豈不是會侵擾你們”

金姨像是習以為常: “盛海荒漠雖常有修士來往,卻也不是誰也能走到此地,供不上修士的時間常有,那時便只能犧牲數十百姓……”

左玄不解: “可你分明修為甚厚……”

“我修行幾千年,修為確實比你們這些凡人高上許多,但你們今日所見的妖異不過是鳳毛麟角,我的確可以驅逐一二,但若多起來,我又有什麽更多用處呢”

她嘆了聲氣: “倒也無妨,明日便有祭典,只求神明明日得以蘇醒片刻,再為此方生靈降下庇護。”

她目中似有一絲黯然流過,很快又換成了之前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各位聽完還是盡快去睡吧,這屋舍有神靈符印,可保你們安寢。”

左玄最先起身,師鳴玉仍看向金姨,心中猶豫不定,司承鈺搖著扇子坐在原處,目中似有思量,沈寧意則看向了謝扶涯。

謝扶涯忽地說話了: “我們可以幫你們。”

幾人皆是一楞,只有沈寧意眉梢暗暗地一動,司承鈺搖著扇子,也笑了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