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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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顫抖

賀汀緩緩推開了門。

門外是沈沈夜色,賀汀就站在黑暗與屋內淡淡光線的交接處。他半張臉都掩在陰影當中,神色晦暗不明。

他忽地往前了一步,整張臉都重新暴露在搖曳燭火之下,少年郎容貌如玉,目如點漆,其中似卷著一絲的倦意和從容。

沈寧意的心突然就靜下來了。

賀汀細心地關好門阻隔住一些沁人的幽幽夜風,慢條斯理地掀袍坐下: “溫娘子,找我何事”

燭火在他瞳仁中隱約晃動著,沈寧意心中計量著如何開口,望別處看去不小心掃到他腰間那枚短笛。

沈寧意斟酌開口問道: “賀郎君這短笛究竟從何而來”

賀汀見她目光灼灼盯住那短笛,他索性從身下取下放到桌上輕輕推到了沈寧意的眼前: “溫娘子若喜歡,索性送給娘子。”

沈寧意詫異擡頭望他一眼,見他笑得溫和無害,又才伸手輕輕拿起那短笛。

這上面確實有絲隱約的溫從寧的氣息,此物或許是她家人之物。

沈寧意唇角勾起了若有若無的冷笑,忽地問道: “賀郎君,我還想問問,我家的事,查得如何了”

賀汀靜靜看她幾眼不知在想些什麽,半晌才開口道: “溫娘子抱歉,如今還未抓到歹人,但我已經尋到一些蹤跡了,再給我一些時間,我就能為娘子抓到他們。”

“是嗎”沈寧意情緒激動地站起身來, “你需要時間……”

她語氣譏諷: “是為了抓住歹人,還是掩蓋罪證”

“亦或是找個替罪羊,更好騙我!”

賀汀沈靜的面龐終於漏出一絲訝異來,他擡眼問道: “溫娘子……何意”

沈寧意咍笑出一聲氣音,手中握緊了那支短笛舉在賀汀眼前,質問道: “你說你撿的”

“可我記得,”沈寧意變出了一些憤恨的眼淚, “這分明是我家人之物!”

賀汀眼皮半盍,垂著眸子不知在想什麽,突然開口問道: “溫娘子今天是見了什麽人嗎”

沈寧意並不答他的問題: “我見何人與你有何幹系”

“我只想問問你賀汀,你所謂的幫我,是不是都只是為了將我束縛此處!”

賀汀眼皮半掀,突然笑了: “溫娘這樣的女子,有誰不想留在身邊”

什麽亂七八槽的,他這樣的回答也難怪溫從寧會誤會,這臭小孩什麽時候學會這樣繞著彎子說話了。

沈寧意冷著臉變出更多淚來,面上屈辱憤怒: “你!”

“好!”

“我再問你!殺我家人,騙我欺我的是不是你!”

賀汀神情自若地給她斟茶: “溫娘,我並非敢做不敢當之人,我那日既說放過你,便是真正放過你,不然以娘子的身手如何逃得出這山寨”

沈寧意並沒註意他還有這一茬布置,她身為神砥自然進出何處都是彈指般容易之事。

又聽賀汀言道: “夜半屠家殺人,賀汀不屑此舉,也更不用此舉就能將娘子留在此處。”

“只要我想。”他雙眼明亮如從前一無二般,說的話卻是句句威脅震懾。

沈寧意更冷靜了。

他的神態令她想起兩人仇怨,也想起這個賀汀雖然沒有前塵往事,但卻也是賀汀他本人。

兩人如出一轍的惡劣是刻在骨子裏的,與沈寧意相處時就算乖巧卻也並不是沒有行過惡事。

這才是真正的他。

沈寧意忽地諷笑一聲,對自己之前莫名心軟的行為很是不齒。

她繼續演下去: “若不是你,為何偏偏放過我一個”

他如今已成人,而自己最開始想要做得不就是等他成人之後折磨他嗎,瞻前顧後,從不是她的行事作風。

沈寧意繼續高聲質問: “舉家皆亡,我一人獨活,還就剛好那麽巧被你遇到救了回來”

“人禍妖魔都發生在我家,情節錯綜覆雜又難以追兇溯源,”她笑中帶著慍怒, “你要我如何相信”

賀汀突然站起身來: “溫娘呆了這些天,也應對我有了一些了解。”

“於我而言最重要的不過是一些已去之人,”他面無表情, “若我做過溫娘所述之事,便讓我與所在乎之人一起死無葬身之地,永墮阿鼻地獄。”

沈寧意遲疑片刻,又聽他緩緩說道: “本來確實沒有查到什麽線索,但今日溫娘舉止如此,倒讓我抓到些線索。”

他靜聲解釋道: “那支玉笛,是一友人相贈,如今看來……是別有用心。”

沈寧意心中正在思量要如何刺殺他:以溫從寧身手,要直接捅他怕是連他衣角都碰不到。

眼下他恰好解釋合理,自己不如裝作再次相信他,再接近他,從背後下手。

沈寧意演作猶豫動搖,又問到: “那你敢放我走嗎”

賀汀答道: “溫娘從來都是自由的,想走便走。”

沈寧意裝作放松下來,猶疑地問到: “那你還會幫我查案嗎”

賀汀再答道: “溫娘想要,我就做。”

沈寧意完全放松下來,夷由著說道: “……方才是我誤會,郎君見諒。”

“無事。”賀汀已然坐下飲茶,不再看她。

沈寧意假意哭泣: “實在是我太過害怕……”

“家人皆亡,獨留我一人,我,我……”她坐到床邊捂臉啜泣出聲。

半晌賀汀那邊卻只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之聲,沈寧意從手指縫隙中悄悄看賀汀,卻見他根本不看她一眼。

他到底喜不喜歡溫從寧,見心愛之人哭泣,怎麽會是那樣無奈的表情。

見賀汀站起身來像是準備道別,沈寧意才突然開口叫住他: “郎君…。。”

還有一刻便就明日了,她需盡快將此事終結在今天。

她咬咬牙一鼓作氣: “……能抱抱我嗎”

方才到現在,就算是被沈寧意指責質問,賀汀的行動之間都一直是從容的。可就在她這話說出的一刻,沈寧意卻發現他似乎有一瞬的錯愕。

沈寧意趁勝追擊,昂起溫從寧這張楚楚動人的臉龐: “郎君,可以嗎”

賀汀微乎其微地嘆了口氣,慢慢提步上前: “好。”

他輕輕擁住了她,他的周身氣息陡然將沈寧意包裹了。

他的氣味和從前沒什麽兩樣,清冽卻又柔和。

與從前不同的是,他的身體不再像從前那樣瘦小,成年男子的熱度隔著衣物漸漸傳來。

他的擁抱溫柔又克制,沈寧意怔忪了一瞬,雙手卻掏出那柄無意,在他身後慢慢舉起了-----

“你在發抖嗎”

“阿寧。”

他的聲音悶悶地在耳邊響起,還帶著溫熱的氣息噴到她的脖頸間。

仿佛有一瞬,沈寧意以為他喚的不是溫從寧,而是她。

她握住短刀的手高舉著,她的心中計量著時間,短刀落下的瞬間她聽到他在她耳邊輕聲耳語: “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他胸中輕撫呼出的一聲嘆息和短刀破開他血肉的聲音交疊著,他的身體遲緩地離開她的懷抱,他面上沒有震驚,他很平靜,那雙明亮的眼似在一瞬間和棠騎死去那一夜所重疊。

他緩緩地,靜靜地笑了。

“阿寧從一開始,就想殺我吧”

沈寧意的心突然狂跳起來。

手中短刀徒然落地,發出一聲清脆的金石錚錚之聲。

賀汀的鮮血濺在她的手心,有些觸目驚心。

沈寧意猛然站起身來,退後一步勉強笑道: “你什麽意思”

賀汀被迫曲著背脊,雙手按在床榻之上,笑容虛弱: “溫娘演技拙劣。”

“哭得拙劣,笑得拙劣。”

面容如月般清朗的青年,神情也像月光一樣脆弱: “從一開始,溫娘便在懷疑我吧”

沈寧意不是沒有懷疑過賀汀有猜出她的動機,但卻沒有想到他得出了這個總結。

他如今面色慘白鮮血直流,卻好似從一開始就知道“溫從寧”是有意再次接近,也絲毫對她不設防……

看來他確實很喜歡溫從寧……

沈寧意心中莫名不悅,冷笑道: “你嘴上說得好聽,但你是何等人物隨便在寨中一打聽便可知。”

“我確實從一開始就不相信你。”

“世界哪有這樣多的巧合”

賀汀唇邊留下一絲血來,臉上掛著苦笑: “溫娘現下可相信我不曾騙你了吧。”

沈寧意抿了抿唇,做出了真正溫從寧最有可能做出的反應: “……你瘋了。”

“你為什麽要這樣”

“娘子美貌,令我心喜。”賀汀答道, “阿寧想要的,我都可作陪。”

真是瘋了。

誰料到他在情。愛之事上會這樣瘋魔。

沈寧意想著後面兩人還要和好,還變出一些淚來,以示溫從寧也其實對他有心。

看著賀汀眼皮沈沈,越發虛弱,沈寧意暗中立刻施法令他昏迷,再止了些血,丟了個符咒化作暈倒的溫從寧,再去操縱些人過來了。

“溫從寧”如她所料的被關進了寨中地牢。

沈寧意在地牢中等白玉欽的再次挑撥,整個人卻忍不住發起呆來。

她心下突然有些迷茫。

下刀的一瞬間,她是在心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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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是要殺我的,她演技敷衍拙劣,可是手有點發抖,刺下來的一瞬還是讓我有點疼。”

賀汀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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