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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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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中

沈寧意沒想到會在此處見到賀汀。

她剛入了水下辟開的修煉小洞府,一擡頭就看到賀汀挺拔直立的身影映在水面之上,影影綽綽地和著流動水波一起浮動著。

他方才把她送到小院門口便轉身就走,

此處是寨中通往賀汀小院必經之路旁林野中的一片小塘,既可用水流中靈氣掩蓋自身蹤跡,又可在其中修煉。

沈寧意這次守他渡劫,除了確認他命數中大事與命盤一致之外,其他時間便全然都泡在這小塘洞府中修煉了。

她好奇地擡頭去看,見賀汀身形微動,他突然說話了: “還不出來”

沈寧意手上一抖,一絲淡金色靈力就忽地從手中竄到了水面之上,頓時消散不見。

那賀汀身影又動了動,那臉隔著水流看不清,卻好像望了過來。

沈寧意心中一驚,大叫不好,那邊林中卻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衣物與草木的摩擦聲。

又有個窈窕的紅色身影從中慢慢挪了出來,將賀汀的註意力吸引了過去。

沈寧意頓時松了口氣,豎起耳朵聽那小娘子說話。

“你為什麽躲著我”

賀汀站在溪邊,臉上的表情隔著溪水模模糊糊的令沈寧意看不清,他清越漠然的聲音卻隔著水流聲傳來: “我並未躲你。”

是一出好戲。

沈寧意停了修煉,托著腮好整以暇地瞇著眼隔著水流往上看。

又聽那小娘子的聲音清脆仿佛鶯啼,在月色中回響,卻是帶著一起委屈: “你是不是討厭我”

那小娘子的臉隔著水流看不清楚,但沈寧意卻能看到她微顫的身影。

少女心事,總是如此……只可惜她遇到的是賀汀。

若她沒猜錯,這位小娘子正是賀汀之前救下那個如今西城郡郡守的女兒時好。

她與賀汀交集不多,今日之後兩人再次命線相交,怕只有她幫賀汀收屍的時候了。

如此可見,她也只是個心善迷途的小姑娘罷了。

沈寧意回憶早上和賀汀的“初遇”,他就差把拒人千裏寫在臉上了。騎馬時神采飛揚瀟灑暢意令人心喜,一說話就像吐冰渣子,又令人望而卻步————

他若話說得太重,指不定這小姑娘將來可能連屍都不願意幫他收一收了也說不定。

沈寧意暗自猜想。

那小娘子像是鼓足了極大的勇氣: “賀郎,我心悅你。”

賀汀的身影一頓,徑直後退了一步,沈默了。

他這反應……。

沈寧意差點笑出聲,他不會沒看出這小娘子喜歡他吧。

虧她看他一副心無雜念的克制模樣,還以為他無心情。事,現在想來不過是憨。

他還是從前的賀汀,沈寧意心下不知哪裏生處一點輕快,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往上看。

岸上的賀汀拒絕的話說得很直接: “賀汀已心有所屬,娘子見怪。”

那岸上小娘子靜了半晌,才又顫顫巍巍地囁嚅道: “齊田說你今天帶回來一個女子……”

“你心悅的……是她嗎”

“算是吧。”

賀汀答得很快,在水下的沈寧意沒得眉梢一挑,心道他不會對溫從寧一見傾心吧,這也快得離譜……

不過什麽叫算是

沈寧意心下疑惑,聽得岸上小娘子已經哭出聲來,提著裙子就奔走了。

賀汀的身影在溪水之上輕輕晃動,沈寧意正在思量賀汀那句是什麽意思,卻突然見那身影好似轉了過來朝向這邊。

他的聲音在夜裏清朗朗的: “還不出來。”

沈寧意:

不會在對她說吧……

他剛才怕是看到那光點了,但怎麽會一下猜出是她……

沈寧意安坐如山巍然不動,又聽賀汀說道: “溫娘子,縱然水性再好,初春水涼,容易凍壞身子。”

沈寧意還是猶豫滯在原地。

“溫娘子,你還好嗎”賀汀卻聲音卻突然近了,他彎腰黔首,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已經探進透出湛藍色月光的水中。

只在瞬息之間,沈寧意周身光暈圍繞,她變作溫從寧的模樣,上身躍出了水面。

她沒有刻意施避水決,漆黑的長發仿佛打濕的水藻塌在頭頂,透明的水珠從她的發上滑落,途徑玲瓏的下巴,滴入身下映出一彎明月的水中,和賀汀那只修長的手上。

那明月的倒影皺起波紋,盈盈的光意輕投到她的臉上,她衣衫盡濕,狼狽之中卻透出一種驚心的妍麗來。

她目色清亮沈靜,微微擡首正和賀汀對視了,賀汀驟然就收回了手。

青年郎君的臉上已沒了稚氣,在瑩白月光下仿佛清風朗月般令人沈醉,他雙眸深深,靜靜與她對視了片刻,突然向她伸出手來。

沈寧意發現他臉側的酒窩在他言語時時隱時現,給這看似冷面的郎君添了幾分生動,也給了她一種錯覺。

“水裏涼,先上來吧。”他語氣裏透著一絲沈寧意熟悉的親昵,沈寧意驀地將濕潤冰冷的手伸了過去。

他拉她上岸,甫一用力——沈寧意便跌進了他的懷中。

他胸膛寬廣恰好容下她的身軀,他的掌心帶著一種青年人獨有的燥熱,正燒著她冰涼的指尖。

春衫輕薄,被水浸濕,正貼在她凝脂般的肌膚之上,透出窈窕的身姿。

他的另一只手輕輕捧著她的腰側,透過她濕透的衣裙傳來一絲熱度。

他雙眸如漆,正定定的望向她。

沈寧意立刻反手推開了他,連連後退了好幾步。

她別過臉去,不忘演出那點子難為情: “你怎麽會知道是我”

賀汀將手負到身後,眼中似有一閃而過的笑意: “給娘子送吃食,娘子卻不在屋內,我便出來找找。”

“剛才見那水中有動靜,便隨便一猜……”

他們一邊說著一邊脫下了外衣,想要披到她身上卻見她神色戒備,又才無奈將外衣遞給她。

沈寧意裝作遲疑地接過,見賀汀聲音漠然如空,頰邊的小小酒窩卻又露了出來: “沒想到真是娘子。”

沈寧意心中考量,她正愁賀汀是否已將溫從寧記掛於心,現在正好確定他之後會去再找溫從寧。

她思索片刻開口了: “是我又如何你將我騙到此處究竟是何居心”

她泫然欲泣,裝得像模像樣,賀汀卻怔忪了一瞬,冷言道: “若你不願,我明日便親自送你回去。”

沈寧意懵了一瞬,心道這算什麽強取豪奪,這樣下去他二人的姻緣線不全然被她斬斷了嘛……

她又不甘地開口: “你如今已知道我家人與居所,若你派人再來強拿我,我又有什麽辦法呢……”

賀汀若有所思,雙目幽深: “既如此……”

他靜聲說道: “娘子便就好好呆在此處吧。”

上道!

沈寧意自覺事情要成,在賀汀送她回那小屋前還敬業地假意瑟縮發抖,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不過一會兒,就有人送了熱水來。

沈寧意本欲只伸展個術法,卻也不想辜負賀汀一片好心,還是進去泡了泡。

她沒想到的便是他不過與溫從寧初識,就讓她住進了沈寧意做棠騎時住的這件屋子。

眼前霧氣氤氳,小屋裏明亮整潔,物什與從前一無而別,床鋪柔軟其中藏著陽光的味道,此地像是常常有人打掃整理。

沈寧意嘆了口氣,看那一方小桌上的蠟燭燈蠟正新,想來賀汀常常來此處。

可她現下是溫從寧。

又想到剛才賀汀那對溫從寧與旁人不同的自然而然的流露的親近。

果然是他這世的正緣,一上來待遇就這樣不同。

從前她也有暗中觀察賀汀的變化,他如今手握大權,殺伐決斷,人稱玉面郎君,早就不是她從前悉心撫養的乖巧小孩了,可今日一看,他還是有一些從前的影子在的。

沈寧意心情覆雜,卻也安了些心,賀汀剛才態度一直不鹹不淡,還令她有些憂心她是否將事情辦好,現下來看,賀汀自從第一次見過溫從寧就上了心。

溫從寧天生性子開朗自在,又兼有小女兒的情致羞赧,而賀汀如今性子冷清又兇殘,今日兩人初見,他話雖冰冷卻是熱心的,兩人正好般配。

臭小孩也要經歷情劫……

沈寧意出了浴桶,隨手施法換上衣物,漫不經心地伸手去掐那只燭火。

明日她就消失,去確保溫從寧那邊進展順利,再讓賀汀及時趕到,她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炙熱燙手的燭火在她的瑩白指尖晃動飄揚著,沈寧意忽地就回憶後腰處隔著衣物傳來的溫熱來。

兩人方才距離太近,她看到他微微抿住的雙唇,和剔透明亮的雙眼。

他身上的氣息既陌生又熟悉,就這樣完全將她包裹,令她一時晃了神。

他的眼中有親昵,卻也有淡淡的疏離,仿佛刻意在她二人之間劃開楚河漢界。

他會不會認出我了

沈寧意的指尖被火焰熏染上黑色,她正輕輕手指揉搓著。

這小孩最會扮豬吃老虎,她回頭需得在查探一下他靈臺中鎮魂釘的情況才是。

沈寧意心念一動,已又回到了那塘中洞府,而就在她走後不久,小院門扉被輕輕的敲叩聲喚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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