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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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章

晚飯過後,老管家提著燈籠送幾位少爺回房,等到了房間,“周越”發現核桃已經把鋪蓋打開,屋子裏也都收拾妥當,他隨便看了一眼便扭頭去找謝宛英,謝宛英已經打開了自己的房門,“周越”頓時放著自己這邊不管欲跟過去,結果等他趕到,門“砰”的一聲門關上了,險些撞到“周越”的鼻子。

謝明柏正好看到這一幕,頓時哈哈大笑:“周表弟,看來景峽對你印象不好啊。”

“周越”心情不怎麽美妙,也懶得再跟謝明柏多說,尷尬地笑笑就回了房間。

核桃已經在窗下擺了張塌,放好她自己的鋪蓋。

來紫雲書院讀書的學子一般不得帶書童仆從,周越因為不住宿舍,且年齡小還是山長家親戚,才走了個後門搞特殊,謝家房間有限,自然不可能再給書童一間單獨的住處,但核桃再怎麽像男孩,也是個不折不扣的女孩子,周越也不放心她在外面亂跑,只得放她和自己同室而居。

對這件事,周越現在是沒蛋也疼,他倒不覺得自己和核桃同住會產生什麽不良影響,畢竟他現在的身體也是女孩子,就算不是,顧大人以前什麽美人沒見過?他就不是好色之人!別說核桃這樣的假小子,當年得中探花跨馬游街的時候,多少女子在後面追著喊著要嫁他,他看都懶得看一眼。

同僚宴飲,還有青樓花魁自薦枕席,奈何顧大人郎心似鐵,連江南名妓李香香都在他跟前都坐了冷板凳,害得李香香咬碎了一口銀牙,恨恨地道:“真想見一見顧夫人,看是什麽樣的天姿國色,讓顧大人持身至此。”

顧大人毫不顧忌形象地翻了翻白眼:“我夫人乃名門閨秀,見你等賤籍女子作甚?”

……

收回思緒,聽到榻上核桃已經發出輕微的鼾聲,顧景峽卻還瞪眼看著帳頂無法入睡,等聽到門口有輕微的叩門聲,頓時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

叩門的聲音輕且緩,似乎來人是有所遲疑,顧景峽確定自己不是幻聽之後,立刻蹬上鞋去開門。

今夜月色很好,月下少年如玉,門外正是自己上輩子那副皮囊,皮囊裏則是他心心念念的阿英。

謝宛英見開門的是他似乎還有些意外,忍不住往門裏探了一眼,顧景峽立刻明了,解釋道:“核桃睡著了,有什麽話我們去你屋裏說。”

轉身輕輕關上門,謝宛英猶豫了一瞬,被顧景峽輕輕一推,終究如他所願回了自己房間。

他們兩個的談話內容,實在不能被外人聽到,謝宛英覺得顧景峽說不定就是吃定了這一點,在屋裏等著她呢。

謝宛英的房間布置和顧景峽那間差不多,少了能睡人的榻,多了個書桌,上面文房四寶俱全,到處雅潔有致,一如她本人的感覺。

顧景峽先進屋,等謝宛英也進來關上門之後,屋子裏頓時陷入黑暗之中,顧景峽一把抱住她“別點燈了,我們悄悄說。”

謝宛英本來也沒打算掌燈,有燈就有影子,屋裏就這麽大地方,根本無處躲藏,窗戶上映出兩個人的燈影,外面若有人路過便一覽無餘了。

只是顧景峽這比她矮上大半頭的柔軟身軀,緊緊抱著她欲往床上拖,謝宛英還是忍不住額頭青筋直跳,低聲斥責他:“你做什麽呢?”

顧景峽一楞,不過立刻明白過來她為什麽發急。

前世他身高體力都碾壓謝宛英,對她又愛甚,平素總看不慣她過於端莊持重的樣子,經常冷不防就一把抱起她按住這樣那樣一番。

有時候是晚間,有時候卻是在白天無人的時候,甚至書房也有過幾次。

每次看她明明滿臉潮紅難以自持,偏偏還要咬牙忍耐一聲不吭的樣子,他就忍不住再狠狠欺負她,直到她出聲求饒為止。

那低低的,細細的,如泣如訴又帶些惱羞成怒的求饒和抱怨,總能讓顧景峽熱血上頭酣暢淋漓。

如今他這急吼吼的動作倒是很像那個時候。

但令人尷尬的是,他現在矮小柔弱,根本拖不動她!

而且也不具備做壞事的條件:月色撩人,暗夜獨處,奈何郎君身無長物。

居然連抱都抱不動,顧景峽覺得他又想去死一死了!

謝宛英話一出口便知道不對,待得顧景峽將頭埋在她胸膛上一動不動,一副無顏見人的樣子,忍不住有些好笑,又有些可憐他——威武霸氣壯志成城的顧大人,何曾想過自己會有這樣的一天?

謝宛英輕輕推開他,拉住他手帶他坐在床邊。

顧景峽十分敏感,立刻察覺到謝宛英情緒的軟化,立刻打蛇隨棍上,靠過去將頭枕在她肩膀上並順勢偎進她懷裏,嘴裏甕聲甕氣地問她:“阿英,怎麽辦?我們怎麽才能換回來?”

為了不讓他身體滑落,謝宛英只得攬住他,手掌下那窄窄薄薄的肩膀原本是屬於她的,這幅小小的身體此刻裝著他的靈魂,讓謝宛英百般滋味湧上心頭,話都不知道該從哪裏講起。

顧景峽久等不見她回應,又問:“那你可知道,我們是否還有可能換回去?”

謝宛英正欲點頭,可想起來某件事,立刻又硬下心腸道:“坦白說,我不是很清楚我們能不能換回去,就算能,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換,不過看這情況,短期內只能這樣了,我們還需適應好現在的身份。”

想起自己找他的目的,謝宛英強行把他推開,問:“你那個核桃是怎麽回事?你現在用的是我的身體,你不能……”謝宛英說不下去了,就算才十歲,也是有男女大防的。

顧景峽才知道她竟然擔心這個,這怎麽可能,就算她肯他也不肯呢!

他現在也很愛惜阿英的身體好不好,每天早晚洗臉還擦面脂,頭發那麽長也每天梳理,生怕因為自己的粗糙損害阿英以後的容顏——到時候吃虧的可是自己。

於是將核桃的真實性別和來歷告訴謝宛英,並將自己和老太君的約定也簡單說了。

謝宛英氣道:“你居然欺騙曾祖母她老人家!”

顧景峽振振有詞:“這怎麽能叫欺騙,書院出事雖是十多年後,但我一定會插手阻止,我只要事情辦了不就成了。”

謝宛英拿他沒有辦法,顧大人辯才無人能敵,他認為有理的事情,別人說再多也是無用,何況對於以後的事,她畢竟也沒有把握,少不得還要他幫忙。

重生這幾年來,仗著上輩子和顧景峽做夫妻,並掌管顧家後院,對他家裏的事了如指掌,才能蒙混過關沒有露餡。

只有顧母有些疑惑,覺得自己家原本喜歡擡杠挑刺外加到處瘋跑的兒子近幾年安穩了不少,但也只當他是年歲漸長懂事了,還可能是在紫雲書院被學子們熏陶的緣故。

謝宛英也是十分聰明的人,不然也不能在歲考中得第一,她上輩子就跟著兩個堂兄博覽群書,而不是像姐妹們一樣只是識字後看看閑書,主要精力花在打扮和女紅上。

上輩子顧景峽政務繁忙,無瑕陪她,而顧家祖母去世後家裏也十分安寧無需她操心,因此子女的教養都是她一手掌握,包括兩個兒子兩個女兒的啟蒙,因此經義詩詞她都有所涉獵,即便是制式文章,她也能寫的讓人完全看不出是出自閨閣之手。

顧景峽的一筆字,她模仿的足有八成像。

重生時顧景峽不過九歲,還沒能練就前世那筆一副墨寶千金難求的好字。

如此一來,她就以假亂真了。

可是她並不自信能獨自替他過好這一生,她雖重活一世,但上輩子被養在深閨,外面顧景峽為她遮擋的風雨不透,至死也沒讓她受過別人的委屈——當然,他自己給的除外。

謝宛英出自官宦之家,知道男人的世界不止是讀書,她父親那樣聰明,還有個不輸須眉的母親在旁邊輔佐,依然在仕途之路上翻了車。

她也知道顧景峽前世經歷過許多次刀光劍影的鬥爭,他從不和她講那些事情,許是怕她擔心,也許是覺得她幫不上忙。

成婚多年後,母親周凝看著她身上的高品級誥命服,曾經表情覆雜地感嘆,道是她才不見高,德不出眾,偏偏命好,嫁了個千載難逢的好丈夫,一生富貴榮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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