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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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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紫雲書院位於東陽府城外紫雲山的半山腰上,周圍依山旁水,風景秀麗怡人。

東陽最優秀的學子大都在此讀書,連附近幾個州府也有人遠道前來求學。

大秦立朝將近百年,期間少有戰亂,百姓富足,倉廩實而知禮節,讀書人大大增多。

而東陽位於神州偏南,氣候溫和濕潤利於種植,人口稠密,手工業也甚為發達,背靠運河,貿易往來十分便利,比江南魚米之鄉雖略有不如,也是少有的富庶繁華之地,百姓有了錢便更願意送子弟讀書圖個出身,因此本地文風頗盛。

紫雲書院靠著這些優勢才發展壯大,近百年來從書院走出來的兩榜進士和翰林學士越來越多,還有幾位全國聞名的大儒,逐漸聲名鵲起,和原本的天下三大書院成分庭抗禮之勢,被世人合稱為四大書院。

四大書院中白鶴書院位於中原,中原文化源遠流長,白鶴是最古老也是規模最大的一個,是公認的四大書院之首。

青溪書院在江南,江南富庶,文風鼎盛、人傑地靈,在聲勢方面直追白鶴書院,甚至每期錄取的進士數量隱隱還有超越之勢。

赤陽書院在北地,北地讀書人雖不如南方多,但天子為平衡朝中勢力,打擊因籍貫而拉幫結派的大臣們,特意將會試分為南北榜,給北地舉子們一個晉身的機會,赤陽在北地一家獨大,雖比不上白鶴青溪,但考中進士的數目可不少。

至於排名最末的新秀紫雲書院,位置在黃河以南,和白鶴青溪書院的學子們一起都要擠南榜的獨木橋,能中進士的可以說個個都是人中龍鳳,絕無僥幸之說。

這也就是顧景峽二十歲中探花能聞名天下的緣故了。

顧景峽,當然現在他的名字叫周越,來到山門前,只見那裏已經候著一個老仆,見到二人便迎上來:“來人可是周家表少爺?山長派老奴前來迎接您。”

顧景峽忙道不敢,給老仆施了半禮,他認出這正是阿英祖父謝克山從前的書童兼伴讀,現在的管家謝阿福,怎敢托大,老老實實喚了聲“福伯”,跟著他進了書院。

書院占了一整個山頭,並不缺地方,因此謝克山一家住的頗為寬敞。

顧景峽自然是先拜見山長謝克山夫婦。

謝克山是知天命的年紀,一身青布道袍,五官清雋,幾縷長須,頗有仙風道骨的感覺。

夫人則是一個面目慈和的婦人,五官秀麗,顧景峽在她身上隱隱看到謝宛英的影子,忍不住就心生親切之感。

謝宛英長相其實更肖似周家人,是那種大氣的明艷動人,不然顧景峽也不敢頂著她的臉冒充周越。

但她性格溫婉,喜詩書,愛素凈,不經常調脂弄粉,年齡稍長之後氣質更類祖母,而不是像侯府出身的周凝。

待他施了大禮站起來,謝克山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微露驚奇,夫人更是掩口驚呼“和阿英真的好像!”

顧景峽卻不慌不忙又起身施了一禮:“在家時長輩們都稱晚輩長的像姑母,可惜姑母出嫁之時晚輩還未出生,先前去謝府拜見老太君,表妹閉門清修亦未能謀面,今聞夫人和山長之說,想必家中長輩所言不虛。 ”

謝克山以進士功名終身教書育人,生平志向便是擇天下英才而教之,此時看顧景峽小小少年便舉止有度,氣勢淵渟岳峙,隱隱有大將之風,且兼言語自如灑脫,毫無稚子的跳脫和初見陌生人的局促,心中不禁暗嘆一聲孺子可教!

他忍不住就隨口講了幾句經典釋義來試探,被旁邊老妻暗中拉了下袖子,忍不住有些訕訕。

他是見獵心喜,見了人品俊秀又聰明伶俐的後輩就滿心歡喜。卻一時忘了武寧候府以武起家,將才輩出,卻不見有讀書入仕的,這孩子看起來這樣懂事,自己這不會是一上來就給人辦難堪吧?

誰想周越(顧景峽)竟然片刻都無需思考般立刻接過話去,反應之迅速,理解之深刻,比書院裏最優秀的學子也不遑多讓。

謝克山先是驚詫,後是驚喜,到最後聽著聽著都忍不住拈著長須笑出聲來,臉上的皺紋都舒展了,旁邊夫人也是暗自點頭,眼睛裏流露的都是讚賞。

不是這兩人糊塗沒認出自己親孫女,實在是謝宛英內芯換成顧景峽之後,舉止神態完全改變,毫無女氣不說,那種久居上位殺伐果斷的氣質放在將門虎子身上都有違和感,何況是深閨弱女?

除了感嘆周家姑侄幾人長相過於相似,他們完全不會往旁處想。

而對於謝克山來說,本就答應老太君照應年幼的親戚,讓他在自家住著不和大家去擠寮舍,此時更是大手一揮,將已經考中秀才的長孫謝明松趕到甲字班的宿舍裏住,房間騰出來給顧景峽。

夫人含笑點頭應允,自去給顧景峽安排住處不提。

謝家長孫謝明松:……我做錯了什麽?

話說紫雲書院分為甲乙丙丁四個年級。

除了甲字班非有秀才功名不可入之外,其餘都靠考試成績定班次。

畢竟聞道有先後,有人三十好幾還是童生,還有人十來歲便不比普通秀才差了。

比如乙字班的顧景峽和秦子銘,那都是來年府試能爭案首的人。

還有新來的這個周越,年紀比那二人還要小,學問卻紮實的很,人又分外伶俐,放在一起原來的雙壁怕是要改成三傑了。

沒錯,周越被謝山長直接大筆一揮送進了乙字班,直接走後門,連考試都免了!

甲字班的學子由於都是秀才出身,在紫雲書院繼續苦讀是為了考舉人,因此□□們至少也要有舉人功名。

甚至還有進士老爺,有的是致仕後無事可做,有的是志在做學問著書立說,被謝山長邀請前來交流學問,順便指點下紫雲書院的學子們。

因此甚至有考取了舉人功名的讀書人,雖不能再以正式學子的身份在紫雲書院讀書,但可以在紫雲山下的小鎮租賃房屋埋頭苦讀,每逢有進士老爺或者大儒前來講學,便上山旁聽講座。

便是謝山長本人,若有學問上的事情向他請教,那也是誨人不倦的。

至於乙、丙、丁三個年級,則多半是十至二十歲的少年人,二十五歲以上的幾乎沒有,二十多歲還沒有考中秀才的,幾乎都回家成親了,成親之後慢慢苦讀再中秀才的也不是沒有,但總歸說不上天資縱橫,除非家資豐厚無需考慮生計,否則多半要謀生養家,無暇再讀書。

時下讀書識字的人少,紫雲書院學一圈出來,找個賬房之類的活計,還是很容易的。

這三個班級排位全看每次歲考成績,不看年齡,因此乙字班的學子們反而年齡更小些,幾乎都是十幾歲的少年郎。

還是那句話,三歲看老,讀書這事要靠勤奮,但天分也是頂頂要緊,三歲,最多五六歲開蒙,讀了十年都沒有讀出個名堂,那再多幾年多半也是不成的。

如今乙字班風頭最勁的,也是去歲歲考的第一名和第二名,分別是顧景峽和東陽知府的孫子秦子銘。

這倆人一個十三,一個十五,一個是山西布政使的孫子,一個是東陽知府的孫子,後者官職雖差了一級,卻是現管。

二人不僅學業出眾,相貌在一眾學子中也是頂尖,一個如芝蘭玉樹,風度翩翩,另一個則英俊挺拔,相貌堂堂。

可以說是一時瑜亮了。

偏偏兩人關系還很好,日常討論學問共同進步,堪稱大秦好同窗的典範。

跟著乙字班的首席□□,也就是謝家大伯謝朝暉來到乙字班,顧景峽第一眼看見的便是坐在窗下共看一本書的兩個美少年。

阿英坐在那裏,修長的手指指著書上一處,秦子銘欲看清楚些,頭微微湊近,上午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更襯的兩張青蔥年少的臉龐說不出的好看。

顧景峽見此情形,腦袋嗡的一下子就炸了,想也不想便越過謝朝暉沖向二人,伸手將秦子銘推開:“你幹什麽呢!”

怒發沖冠都不足以形容他現在的憤怒。

顧景峽和秦子銘,前世不僅在學業上明爭暗鬥,求娶謝宛英時還是旗鼓相當的對手。

只差一步,如果不是秦知府到任要回鄉,而秦子銘家鄉又距離東陽太遠,謝家不願意女兒遠嫁,說不定他和阿英就做不成夫妻了!

難道這廝這輩子又要和他搶阿英?!

秦子銘冷不防地被人一推,嚇了一跳,擡眼便看到一個小少年怒氣沖沖地看著自己。

少年以前從未見過,可秦子銘覺得那張臉似曾相識,一時又想不起來,他只能將之歸於好看的人都有相似之處。

是的,這少年太好看了!

十來歲的年紀,身量還沒長開,展現出來的是那種雌雄莫辯的美,比男孩子多一分精致,比女孩子又多一分英氣。

在秦子銘看來,顧景峽已經是萬中無一的美少年,可這怒氣沖沖的孩子比顧景峽還要俊上三分。

秦子銘當場都看的有點發楞。

顧景峽看他這癡癡的樣子,終於反應過來自己現在才是頂著謝宛英身份的那個,不由怒上加怒,想也不想就揮拳過去,送秦子銘一只眼罩當見面禮。

敢泡他老婆!揍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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