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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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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顧景峽覺得他不能放任謝宛英一個人在書院,不管她想做什麽。

他自己更不想蹉跎在謝家後院和一幫毛丫頭上什麽女學,以他的資歷和學問,紫雲書院的山長也做得。

現在這具身體才十歲,真要熬到謝宛英十八歲出嫁,他會瘋掉的,不管是被悶的發瘋,還是被滿腔相思折磨瘋,反正結果不會改變。

他必須走出去,他堅定地認為既然上天又讓他來這世上走一遭,還找回了阿英,那他此生就必須伴她左右,絕不分離。

但阿英頂著他的身體,顧景峽身系顧家三代的共同抱負,讓她放棄讀書放棄科舉無異於癡人說夢,別說二人現在還沒有婚約,即使有,謝家也沒有這個權利和動機。

既然山不來就我,那我只能來就山了!

沒錯,顧景峽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說服老太太,允許他“女”扮男裝去紫雲書院讀書。

“女扮男裝”?!

想到這個詞,顧大人又是一陣心塞。

謝老太太此人好命,謝太傅不管是人品還是才幹都是人中龍鳳。

謝老太太一生順風順水,出嫁後便安享富貴尊榮,不僅外面的事不用操心,連家裏和後院的事都被謝太傅安排的妥妥的,太傅去世多年大家都還享受他餘蔭庇護。

謝老太太她還高壽,如今重孫輩都要議親,眼看就是五世同堂的1盛況了。

便是後來謝家出事,那也是老太太去世多年以後的事了,禍不及先人、子孫和出嫁女,和老太傅一起在謝家祠堂享受香火供奉的謝老太太並未受到影響。

因此她可以說是福祿壽三全的有福之人了。

這樣的人一般到了晚年性格平和,看謝老太太一天到晚樂呵呵致力於把重孫女們都餵胖的偉大事業就知道了。

因此當顧景峽單獨找她談了話之後,難得看到老太太收了笑容嚴肅起來的樣子。

“你說的都是真的?”老太太原本快被耷拉下來的眼皮遮住的眼睛猛然睜大,目光一下子銳利起來。

果然不能小瞧任何一個人,此刻的謝老太君哪裏還有半分老天真的樣子,而是展現出一個見識過大風大浪的老人應有的鋒銳和智慧。

可惜她碰上的是顧景峽,歷經三朝榮寵不衰的顧大人。

只見顧景峽一絲眉毛也沒有動,坦然道“千真萬確。”

“你是說,這段時間你做的怪夢有可能都是前世發生的事,可輪回之說本就撲風捉影,阿英,祖祖一向知你聰慧,可此事過於無稽,你讓我如何信你?”謝老太君緩緩開口,看著顧景峽的眼睛瞬也不瞬,目光直擊人心。

顧景峽照樣氣定神閑“我今日見到顧家表哥,請他解夢,才知道表哥和我做了一模一樣的夢。祖祖,女兒家名聲何等珍貴,我和表哥此時並無婚約,如果不是真的,怎敢輕言婚配之事?實在是前世已經做了一世的夫妻,在祖祖面前不敢隱瞞。”

謝老太君一噎,此時心裏也有些犯嘀咕。阿英這孩子是她看著長大的,不是輕浮孟浪之人,平日裏也看不出她待顧景峽有什麽不同,也因此她說出這話來才令她吃驚。

如果換個人,甚至謝宛英再大幾歲,老太君都要懷疑她是不是心裏面起了什麽女兒心思。

可是才十歲的小姑娘,如果說爭衣服爭首飾爭長輩寵愛都是正常,(當然阿英一向也不爭這些)可即便是爭強好勝的雙胞胎,也不可能現在就考慮嫁人的事。

看看現在阿英的樣子,絕對不像一個正常十歲女孩。

可是要讓她就此相信他的話,卻也沒那麽容易。

“按照你說的,前世種種你已如同親歷,那如果你現在並非阿英本人,而是旁的什麽孤魂野鬼也未可知,你讓我如何信你?”

老太太再次顯露出她精明的一面。

可惜顧景峽對此早有準備:“祖祖,如果我不是阿英,那謝家安危榮辱與我何幹?何必挺身而出冒此奇險,待在後院做個富貴清閑的大小姐多好?”

他此刻找謝老太太說這些無疑是有風險的,一個不好被當成瘋子或魔障關起來都有可能。

只聽顧景峽繼續徐徐道來“但從另一方面來說,即便我真的是旁的什麽孤魂野鬼,現在的身體,或者說這一輩子也是阿英本人了,謝家自與我休戚相關,我也不會做有損謝家的事。”

道理是這樣的道理,但是一想到那個原本清冷冷但卻心思靈透善良的重孫女可能已經不在了,謝老太君還是無法釋懷“你真的不是阿英?”

老太君眼裏的傷心反而取悅了顧景峽,這個睿智的老人或許疼愛謝朝旭一家,但對阿英也是真心的,他忍不住放緩了聲音“放心吧,祖祖,阿英沒事,只是我一下子接觸太多前世種種,平添很多煩惱才會如此,祖祖就當阿英是有宿慧之人便可。而這也說不定是曾祖父他老人家在天有靈,不忍看子孫平白遭受厄運,才賜予我和表哥這等機緣也未可知。”

提到亡夫,老太君果然動容,左右思量,謝宛英不管是何等情況,似乎也真沒有對謝家不利的動機,她此身是謝家女,那麽謝家興衰關乎她一生榮辱,即便是出嫁後,有個得力的娘家也是女子最大的後盾。

看顧氏就知道了,不是冢婦勝似冢婦,大嫂勢薄,二嫂清高,她獨攬家裏管家大權,丈夫溫和體貼,且和兒女都陪伴在身邊,在東陽地界,已是人人羨慕的有福之人了。

雖然丈夫謝朝旭只是個秀才,但東陽官宦家庭交際往來,再高端的宴請也有她一席之地。

除了謝家的聲望和顧氏本身會做人,這和她娘家父親得力也是分不開的。

想是終於不再劍拔弩張,氣氛緩和了下來,老太太這邊分神想到顧氏,顧景峽也不專心,忽然想到一事,翹起嘴角一笑,對老太太道“其實還有一件事可以證明我所言不虛,今年阿爹回來探親,阿娘也會一同回家,咱們家還會有喜事呢。”

老太太精神一震:“什麽喜事?”心裏已經忍不住開始揣測,漸漸面目也放松了。

顧景峽笑著點點頭“就是祖祖猜的那樣,阿娘會再生一個小弟弟。”

謝宛英一共兩個弟弟,幼弟謝明桐小她十一歲,算算時間正是明年春末出生,那岳母年底回來肯定是有孕在身了。

這是到時間就會水落石出的事,聰明人都不會在這上面扯謊,謝老太太對顧景峽的話已經信了一半。

另一半卻非言語能夠打動了,對於謝老太太這樣人老成精的人,她對人和事有自己的判斷方法,只能靠日久見人心。

“只是以後謝家禍事既然由紫雲書院引起,當提早防患於未然,祖父和伯父他們是讀書人,未必相信我們婦道人家的話”。

顧景峽說“婦道人家”這幾個字的時候,幾乎牙都咬酸了,但他還是接著道“而且無憑無據,事情既然尚不曾發生,他們也不好做什麽。阿英若是進了書院,細細留意,將隱患拔除,自然可以消弭禍事於無形。”

謝老太君沈吟:“你祖父和大伯既不可能信你,又如何會允許你進書院讀書?”

顧景峽狡黠一笑:“若直言我是阿英他們自然是不允許,可我若是母親的娘家侄子周越呢?”

周越乃謝宛英母親周凝同胞兄長的兒子,和謝宛英是親表兄妹,長的相似也是應有之意。

況且祖父和伯父也只是在家族聚會時才會見到謝宛英,並非朝夕相處,換了男裝外加行為舉止風格大變,顧景峽有九成的把握他們認不出來。

而祖母和伯母對於“外男”周越,又不會接觸太多,即便有所懷疑,就用血脈相連人有相似即可。

再不行,那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見機行事了。

反正顧景峽是打定了主意非要去紫雲書院讀書不可了。

謝老太君也看出來他的決心,長嘆一聲,只得應允。

自家知自家事,她是沒幾年好活了,兒子和長孫沈迷於教書育人,只有二孫子謝朝華能撐起家裏的門第。

可是獨木難成林,他偏偏還娶了勳貴家的女兒,在官場連個能幫扶的姻親都沒有。

阿英說的是真是假尚不可知,但就像她自己說的,她沒有對謝家不利的動機。

且事情的後果在可以承擔的範圍,就算她身份暴露,兒子是書院山長,總有可以轉圜的餘地。

但若她所言非虛,能有這樣一個幫助子孫避禍的機會卻沒有抓住,她卻是會悔斷腸的。

人年紀大了,有時候膽子會變得很小,有時候膽子又會變得很大。

不就是女扮男裝混進書院嗎?就算她只是私心為了顧家小子而胡說八道,又有什麽關系呢?

梁山伯和祝英臺的故事不也被傳唱了那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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