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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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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2 章

“沒法子。”連雲沈著臉踏入趙府,聲音沈重。

趙杭和顧嫣雖已許久不曾回府,但趙府毫無衰敗之意。初夏時節,草木蔥蘢,翠綠之中隱隱有絢麗之色——縱使兩位小姐已經很少回府,趙謙依舊將趙府照料得極好。

顧嫣站在樹下。樹蔭替她遮住了初夏的日光,她的面孔隱在陰影之中,像是覆上一層陰霾,但聲音平靜: “是因為前些日子被江橫發現了嗎”

連雲點頭又搖頭: “我也不太清楚。只是那日的地牢守衛都被調離督察院了。如今的督察院內已無我的舊識。”

蕭鳴玨不知從哪冒出來的: “趙杭到底被關在哪”

連雲嚇了一跳,連連退了幾步,臉色更加難看: “你怎麽在這”

還沒等蕭鳴玨說話,他猛然間像是想起什麽,又撇撇嘴道: “也是,你與趙杭認識,如今又是督察院的人。”

他謹慎地與蕭鳴玨保持了一個安全距離,才開口道: “督察院地下三層有特殊的牢房,關的都是重要人犯,趙杭就被關在那。”

“江橫沒告訴過你嗎”他又反問道。

蕭鳴玨掐了掐眉心,神色疲倦: “不曾。那牢房入口在何處守衛有多少”

“輪值守衛,每日兩個。入口就在督察院牢獄的盡頭。”連雲看了眼蕭鳴玨和顧嫣,提醒道, “只是我話說在前面,地牢的守衛不是督察院外圍那些廢物點心,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好手,當日你能進得去,是因為我暗中調度,將當初欠過我人情的守衛排到一起,這才能勉強放你進去。”

“但如今江橫可能是察覺了什麽,將我在督察院的舊識通通調出城外,現下要想悄無聲息地進去,怕是不可能了。”

顧嫣撥弄著枝葉,細碎的日光透過縫隙落下,照得她的面孔半明半暗。

蕭鳴玨眼底卻滑過幾分異樣的神色,最終又開口道: “如果只有兩個守衛的話,我有辦法解決。”

“你如何解決”連雲打量了他一眼,略帶嘲意, “你難道是趙杭能在瞬息之間解決兩個高手”

“再者,守衛若是死了或被打暈,那不出一日趙杭就會被轉移到別的地方,我們日後更是寸步難行。”

“用藥迷暈,”蕭鳴玨像是沒聽到連雲話語中的嘲諷,摩挲著骨節淡淡道: “我手上有迷藥,只要控制好時辰和用量,就能讓昏迷的守衛醒來後只覺得自己是晃了晃神。”

“牢獄既然在地下,那麽再厲害的高手也不能精準判斷究竟過了多久。”

顧嫣終於停下撥弄枝葉的手,臉上滑過探究之色: “你的藥能持續多久”

她毫不猶豫地就相信了蕭鳴玨手中有此等厲害的迷藥連雲不禁心生異感,這不像是顧嫣的作風啊。

蕭鳴玨垂眸看著自己的手心,猶豫了片刻才開口: “最多半個時辰。”

其實他說謊了,控制精神的藥物,自然是持續得越久效果越好。但持續得越久,就越容易對中藥之人的精神造成不可醫治的傷害。

他……答應過趙杭,不會再這般草芥人命的。

顧嫣眼底滑過暗色,輕聲重覆道: “只有……半個時辰嗎”

“對,”蕭鳴玨沈聲道, “若半個時辰後不給守衛服下另一服藥,那麽藥就會失效,守衛也會發現有人打暈過自己,潛進牢房看趙杭。”

他最終沒告訴顧嫣實情,就是怕顧嫣知曉這藥的真正效力後,為保萬無一失,會直接給守衛加大劑量。

趙杭若是知道,只會將那兩人的命算在自己身上。

就像當初她知道顧嫣當年與山匪的交易是那些涼州女子被利用而死於非命的導火索時,一樣替顧嫣背下一切。

顧嫣直直地看了蕭鳴玨片刻,嘴角慢慢浮出笑意,眼底卻毫無波動, “是嗎半個時辰也夠了,那就辛苦蕭禦史了。”

“等等等等,”連雲終於按捺不住打斷了兩人,對著顧嫣和蕭鳴玨就是一頓輸出, “我還沒問,你不是剛見趙杭沒幾日又要見她做什麽還有你那藥靠譜嗎若是假藥,反倒會害了趙杭你知不知道”

蕭鳴玨沒理他,直接起身道: “我先去配藥。”看上去不想與他再浪費半分口舌。

顧慢慢笑開,掛著不辨真假的笑意,對連雲溫聲道: “連大人,杭兒身上還有些東西沒給我,我得再去見她一趟。連大人放心,這次事情的全部後果都由我一力承擔,定不會牽連到連大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連雲難得眉眼間染上急躁,起身湊近顧嫣,又警惕地回頭看了一眼確認蕭鳴玨已經離開,才悄聲道, “那姓蕭的可信嗎現如今,他在督察院的地位只在江橫之下,陛下又看重他,假以時日就是地位高過江橫也不是不可能。”

“他能這麽好心地用前途作賭,替你和趙杭鋪路”

顧嫣倏然沈默,片刻後又輕聲道: “杭兒信他,我就信他。”

提到趙杭,連雲也想起之前那兩人在趙府時的親密,露出一副牙疼的神色,半晌才道: “行吧,左右還有成王殿下在後面頂著。”

顧嫣彎了彎唇,極淡地笑了一下。

——

夜色沈沈,不見弦月。

督察院的地牢內更是黑得可怕。這回連燈籠都沒法提,蕭鳴玨在幽黑的甬道中走得有些踉蹌,時不時地撞到。所幸都是皮肉磕碰,沒有發出什麽劇烈的聲響。

“等下你先進去,”顧嫣用濕帕子捂著口鼻,悄聲道, “藥我已經提前下到督察院的飯食之中了。催化的香也已經點燃了。”

蕭鳴玨點頭,又等了好一會,等顧嫣手上的香盡數燃盡後,才繼續往前走。

“這邊……”甬道的盡頭只有一扇不大的門,其餘都是澆築好的墻,顧嫣眼見著蕭鳴玨像個瞎子一樣在墻上不斷摸索,無奈提醒。

蕭鳴玨手一頓,手才慢慢往顧嫣出聲的方向探去,摸到了門縫。

他雙手用力,下一刻,門就吱呀吱呀地開了起來,聲音之大連蕭鳴玨都嚇了一跳。

顧嫣透過門縫便看到了那兩個躺在地上的守衛,輕聲道: “他們已經昏過去了,進去吧。”她猜到了蕭鳴玨在黑暗中難以視物,又提醒道——

“沿著墻走到盡頭就是。”

蕭鳴玨摸索著墻壁進入,腳步有些急切。他摸到了堅硬的墻體,然後是冰涼的鐵欄……隨著他一點點往裏走,他漸漸聽到了細微的呼吸聲。

“誰!”

他止步於一聲低啞的厲喝。

是趙杭,只是聲音之中難掩焦躁和憔悴。

“趙杭……”他循聲轉向趙杭所在的牢獄,小心翼翼地喊道,聲音輕得像是震碎了什麽。

“蕭鳴玨”趙杭微怔,瞇起眼細細打量著不遠處緩緩靠近的人影,終於認出了那個熟悉的輪廓, “你什麽時候回的京你怎麽來了”

“你受傷了……”蕭鳴玨嗅到了空氣中極淡的鐵銹味,一下掐緊了手心,他想見見趙杭,可漆黑之中他就是個瞎子,只能靠聲音辨別方位。

“沒事,”趙杭側身靠在鐵欄邊,用牙咬著從衣服上撕下來的布,將受傷的手臂又捆緊了一圈,低低地笑道, “不是我的血,是幾個不知死活想刺殺我的人的血。”

她知道蕭鳴玨在黑暗中不能視物,所以面不改色地騙他。

蕭鳴玨終於摩挲到了趙杭靠著的那處,擡手間便觸碰到了趙杭側臉: “你又騙我。”

他喉結滾動了好幾下,才輕聲道,像是指控,又只是像在陳述事實。

趙杭歪頭看著蕭鳴玨,她視力很好,黑暗之中也能模模糊糊看見他的五官。

“我哪有騙你,”趙杭笑著反駁道,擡手想觸碰蕭鳴玨,指尖卻被他的胡茬紮了個結結實實, “你都長胡子啊……”

她一時新奇,多摸了幾下。蕭鳴玨向來把自己收拾得幹凈整齊,這種冒了好幾日的胡茬是不應該存在他的臉上的。

蕭鳴玨任由她動作,很努力地睜眼想看清趙杭面孔,終究無濟於事。

“你打暈了我自己跑回來,你受傷了還騙我是別人的血。”他頭微倚在鐵欄邊,輕聲繼續道。

他的聲音很輕,先前所有的焦慮恐慌和不甘在聽到趙杭聲音後仿佛瞬間就消失了,溫潤低啞一如尋常。

趙杭笑了一聲,側頭在蕭鳴玨攥著鐵欄的手背上蹭了蹭,語帶笑意: “那蕭禦史可是來興師問罪”

“別擔心,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我很快就會出去的。”

“你有辦法嗎”蕭鳴玨撫過趙杭的臉,指尖觸碰到趙杭面孔上的血痂時瞬間頓住。

趙杭倏然沈默,過了好一會才輕聲笑道: “嗯,你別擔心,也不要插手這些事,我都能解決。”

她不肯說出自己到底有什麽辦法。蕭鳴玨瞬間就明白了,要麽趙杭是在扯謊;要麽趙杭所言的辦法,風險極大。

所以她才不說。

可不該是這樣的。他在這一刻終於明白了顧嫣的心情。

趙杭做了這麽多。她收失地,退敵軍,守邊疆。可到頭來,卻被囚禁於這陰暗潮濕的地下。

不應該是這樣的,她少年將軍,戰功卓絕,她應是意氣風發的,風光無限的。

打馬過長安,滿樓紅袖招。

這才配得上他的趙將軍。

蕭鳴玨在黑暗之中緩緩閉了閉眼,指尖越發輕柔地撫過趙杭的面孔: “疼嗎”

趙杭知道瞞不過,也聳聳肩笑道: “沒事,小事而已,別擔心。”她刻意上揚語調,將自己多日被囚的焦慮不安和受傷後的疼痛壓得嚴嚴實實。

但蕭鳴玨還是從她刻意偽裝的語調中聽到了她努力克制的呼吸聲。

他指尖終於克制不住地微顫起來。趙杭又受傷了,可他卻只能像個瞎子一般在牢外,什麽都做不了。

“等你出來後,我們就回隴長好嗎”蕭鳴玨喉結滾動了幾下,慢慢將另一只手伸進鐵欄的縫隙之中,輕輕開口道。

趙杭在黑暗之中無聲地笑了笑,也努力地伸手勾住了他的指尖。

“嗯。”她保證道。

“楊啟……”兩人隔著鐵欄靜靜地靠了好一會,蕭鳴玨才開口,只是剛說了個名字,就被不知何時進來的顧嫣打斷了——

“杭兒……”

“阿姊”趙杭連忙攥著欄桿起身, “可是出什麽事了”

顧嫣直直地盯著趙杭——她不是夜盲的蕭鳴玨,所以她很清楚地看到了,看到趙杭潦草包紮的傷口和面上的血痕。

她本就搖搖欲墜的理智瞬間崩塌,也不顧蕭鳴玨還在場,徑直道: “楊啟準備逼宮,你留在陀善寺的人我已經帶回京中大半了。動手那日,蕭禦史會帶你出來助楊啟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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