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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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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趙杭帶著顧一再次去了朝曦娘子的家。

這回她們運氣好,遇到了跟著母親出來的陳晚雨。

便趁著陳母在買東西時,悄悄蹲下來問了陳晚雨香味一事。

得到的是陳晚雨陡然瞪大的眼眸和用力的點頭——朝曦娘子三年前每次從神廟回來,身上都沾染著這種香氣。

“晚雨!”陳母付了銀子,一轉頭就見自己的女兒跟著在與一蹲著的男子講話,連忙喊道, “快過來!”

她說著,一把將陳晚雨拉到自己身後,警惕地看著慢慢起身的趙杭,和她身後的顧一。

趙杭如今還是身著男裝,黑發束起,也難怪陳母心生警惕。

“夫人莫怪,”趙杭微笑著沖兩人拱手道, “在下初來杭州,聽聞杭州的神廟甚是靈驗,只是想問問小姑娘這神廟在何處。”

陳母聞言,臉上閃過些許異色,緊接著又沒好氣道: “杭州處處都是神廟,公子既是外鄉人,與落腳的客棧掌櫃打聽打聽便知。”

說罷,她就拉著陳晚雨離開了。

小姑娘在母親急匆匆的步伐中只能匆忙地轉頭,對趙杭抱歉地抿抿唇。

“兩位可是要去參拜神廟”

趙杭的身邊忽然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是個賣花燈的掌櫃,須發皆白,面上溝壑叢生,看著已過花甲之年。

“是啊,”她瞬間收起打量之色,對著老掌櫃笑笑, “老人家您可知離這最近的神廟在何處”

老掌櫃看了一眼趙杭,又掃了眼趙杭身後的顧一,滿是皺紋的手一邊整理著自己的攤子,一邊慢吞吞道: “我勸公子還是別去了,如今的神廟,早不是當年神廟嘍。”

趙杭狀似好奇地追問: “老人家此話何意”

“那神廟,會吃人!”老掌櫃又看了一眼顧一,加重語氣, “尤其是年輕貌美的女子。”

趙杭聞言,微微擰起眉: “如此說來,這神廟中供奉的竟是邪祟”

“我可沒這麽說。”老掌櫃白了一眼趙杭, “我觀你面相,是個好人,才警示於你。你可別害我。”

“害你”趙杭不解, “蕭某不才,還請老人家賜教。”

老掌櫃聽聞“蕭”字,眼神有瞬間的淩厲: “你姓蕭那你可知一年前來杭州查案的大理寺少卿蕭上官”

趙杭看上去有些難為情地撓撓頭, “蕭某一介布衣,不曾與哪位上官相識。”

老掌櫃回過神來,又掩飾般地整了整自己的花燈,然後擺擺手, “罷了,看在你姓蕭的份上,我也與你多說幾句。”

“這神廟啊,自五年前起,就曾多次有女子失蹤。雖然失蹤的女子大多都回來了,但回來的女子,沒有一個有好下場。所以我勸公子,還是別去這神廟了。”

“五年前……”趙杭輕聲重覆了一遍,又面露好奇地追問, “那這些女子的家人都不曾報官嗎”

老掌櫃搖頭, “這我就不清楚。不過啊,我認識的一姑娘五年前去神廟參拜失蹤幾日後歸家,沒幾日就自盡而亡。但她家中的弟弟,倒是平步青雲,直接入了顧家做事。她爹娘那會啊……可高興壞了。”

說著,老掌櫃面露不忍: “只是可憐了那姑娘啊,都無人為她哭一哭……她當初常來我這買花燈。沒想到……落得如此下場。”

老掌櫃想說什麽,最終只是唉聲嘆氣地搖了搖頭。

趙杭眼神閃過思索之色,但面上仍帶著些事不關己,毫不在乎之色。

“多謝老人家賜教。”她笑著對老掌櫃拱手,又躊躇片刻,追問道, “老人家,您先前說看在我姓蕭的份上,這蕭姓……有何特別”

老掌櫃擺擺手, “無甚特別,只是一年前蕭上官來杭州時,整個杭州風清氣爽,我們日子都好過了許多。你與他同姓,說不準也是同宗同源,看在蕭上官的面子上,我才與你說這般多。”

趙杭眼中掠過些覆雜之色,最終沒再說什麽,道謝後帶著顧一離開了。

蕭鳴玨啊……這些年,你還是做了不少好事的吧。

——

“公子,我們接下來去那個神廟嗎”顧一抱著劍,明顯有些興奮。

趙杭卻搖搖頭, “不,神廟不會對你我出手。我們去神廟只是白費力氣。”

顧一不解: “為何”

她像是想到什麽一般,略顯不高興地抿抿嘴, “公子您覺得我長得沒有那些杭州女子好看是嗎”

趙杭聞言,失笑地看了她一眼: “想哪去了。你沒聽陳晚雨和那老人家所言,去神廟的女子,只有部分失蹤。說明這神廟也在選人。”

“你我是外鄉人,身份情況都摸不清楚,明顯不符合這神廟的選人標準。”

“選人標準”顧一疑惑地重覆了一遍。

趙杭擡眼看了眼沾著雨水的街道,和路上來來往往的行人——他們或悠閑漫步,或行色匆匆,但都過著平靜的生活。

可這平靜之後,早已是暗潮湧動,隨時會淹了整座城。

她微微瞇起眼: “我們先前拜訪過不少與神廟相關的死亡女子和那些與她們同去卻還活著的人,死亡的幾乎都是家中有兄弟,父母迂腐,性格膽小。”

“看來,這類人,才是這神廟最想要的人。”

“還有顧氏……”

趙杭垂眸看了看自己手腕,青紅的血管中流淌的,便有一部分顧氏血脈。

她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厭惡之色,慢慢開口: “我懷疑,顧氏與這神廟,脫不開幹系。”

“不對啊,”顧一忽然一拍腦袋,疑惑問道, “照陳晚雨所言,那朝曦娘子,分明是個性格剛烈的女子。與公子您說的不符啊。”

趙杭轉頭看了她一眼,目露讚許: “不錯啊,能想到這一層。”

顧一得了趙杭的稱讚,更加高興: “我要讓小五看看,本姑娘可不是只會打打殺殺的。”

趙杭揉了揉她的腦袋,笑著道: “是,顧一聰明著呢。”

“朝曦娘子家既無兄弟,自己又性格剛烈,只是爹娘有些迂腐,照理說,神廟不會選她——容易多生事端。”

趙杭說著,眼前一閃而過當初在長安初見陳朝曦的場景——

一舞冠絕長安,引無數王公貴族爭相追逐。

可她是個人,有血有肉有自己想法的人。不是擺出來炫耀,滿足某些人一己私欲的物品。

“所以我懷疑,神廟背後的勢力不止一波。一撥人,通過神廟篩出特定之人;另一撥人,則在三年前特意地選中了朝曦娘子。”

“能做到如此地步的……這杭州神廟,與長安的某些人,脫不開幹系。”

趙杭說著,眼中隱隱閃過殺意。

——

入夜,西城小院。

許是下了半日的雨的緣故,今夜月色澄亮,照得院內的一草一木都分外清楚。

趙杭在主屋內,打開窗放白鴿進來,小心翼翼地取下它腳上信封後,借著月光展信一看,臉色漸漸沈下來,卸下偽裝後的柔美面孔上,殺意畢現。

白鴿低低地叫了一聲,似想飛回去。

趙杭剛想放飛白鴿,就聽到屋外傳來細微的聲音——蕭鳴玨回來了。

她臉色微變,手一揚,精準地將信拋至燭火之上,又開了後窗,放飛白鴿。

這一連串的動作不過幾息之間就完成了。

她又關上後窗,揉揉眉心走出去。

蕭鳴玨果真在院中,見趙杭出來,對她彎唇笑笑。

趙杭站在臺階之上,定定地看了他片刻。

重逢之後,他好像一直都穿著深色衣裳。

今日又是一身墨藍色,發冠也是配套的,襯得他愈發面容秾麗,只是面上難掩疲倦。

但十年前,他分明是喜歡淺色衣裳。

思及此處,趙杭猛然發現最近她似乎愈發得將如今的蕭鳴玨與十年之前的蕭鳴玨拿來對比——好像就是從茶行一事之後。

仿佛是在迫切地催眠自己,蕭鳴玨還是十年前的模樣——不會對她說謊。

可這正恰恰悲哀地說明,其實她還是在懷疑他——無論當年她有多喜歡蕭鳴玨。

“查得如何”

她又在頃刻間掩飾起這些亂七八糟的思緒,彎唇笑笑,走向他。

蕭鳴玨其實瞧見了趙杭琥珀色的眼中一閃而過的暗色。

他極快地閉了閉眼,掩去眼底神色,對趙杭笑起: “我查到了一個人,三年前的杭州司法參軍,李遙光。據他們自己所言,二人曾是同窗。”

“據李家街坊所言,李遙光家中僅有一母。三年前,正是顧崇給李母帶來了李遙光的死訊。李母聞訊後悲痛欲絕,沒幾天也跟著去了。”

“同窗……”

趙杭聞言,微微瞇起眼, “難道是在顧氏書院的同窗”

蕭鳴玨忽然上前幾步,離她極近,輕聲說: “我還查到,李遙光之父曾在顧家做事。”

他聲音壓得低,溫熱的呼吸與趙杭的氣息交纏在一起。

“又是顧家”趙杭自己都沒發現,她已不在意蕭鳴玨的忽然靠近,只是不自覺地摩挲著自己的骨節, “我的那位外祖……究竟知不知曉這些事”

“又”蕭鳴玨有些疑惑地問了一聲。

趙杭將先前那掌櫃所言與蕭鳴玨又說了一遍。

蕭鳴玨臉色微變: “若真是如此,顧氏定脫不開幹系。”

“若顧崇所言是真,顧氏還在暗中追殺你……”

他眼底露出明顯的憂色, “不若先去尋江南道節度使郭年,我一年前與郭年打過交道,他為人正直,剛正不阿,不會與顧氏同流合汙。”

趙杭眉心一跳——她還有事要做,若江南道的節度使摻和進來,做事難免束手束腳。

“不必了,”她旋即淡淡地笑開,與往常無異, “我也有不少人在杭州,顧氏不敢大張旗鼓地對我下手,那些暗地裏的東西,小五他們都能解決。”

“可……”蕭鳴玨看上去還是不放心,不死心地想繼續勸她。

趙杭打斷了他未完的話,聲音輕淡但不容置喙: “沒事的,我心中有數。”

“夜深了,去休息吧。”

她輕聲道。

蕭鳴玨腳步一下子僵在原地,像是很想跟著趙杭一起進主屋,但又因著什麽而不敢又下一步動作。

趙杭回頭看了他一眼,就看見他面上明顯的糾結和微微泛紅的耳垂,削弱了他面孔的淩厲之色和那份運籌帷幄的自如。

多了不少無辜和少年氣,瞬間與十年前讓她心動的少年重合。

她一瞬間鬼迷心竅,忍不住彎唇笑了一聲: “想進來就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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