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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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蕭鳴玨一推開包間門，便看見先前那江南美人站在回廊的轉角處。
整個回廊都是紅金二色的裝飾，富麗華貴。
那江南美人與蕭鳴玨對視片刻，嘴角綻開一抹笑，然後消失在回廊處。
蕭鳴玨眸光微閃，極快地追上前去。
這二樓回廊別有洞天，竟有與外界相通的一道暗門。
蕭鳴玨踢門而出，這才發覺，外頭竟已是暮色沈沈——他居然沒發覺在茶行內過了這麽久
但來不及細思，他眼見兩道黑影接連往後巷去，也追了上去。
所以他錯過了茶行外的一道銳利的視線。
——
蕭鳴玨跟著兩道黑影追入杭州小巷內，最終停在了一間略顯破舊的宅子前。
他沒急著推門，先側耳細聽了好一會，眸光微閃，指尖已夾上暗器。
緊接著踢門而入。
烈風襲來的一瞬間，他眼前又閃過在涼州時與趙杭一起查案時，趙杭幹凈利索的踢門。
原來人與人呆久了，真的會染上對方的習慣。
暗器隨著他的踢門一同射入，直指坐在院內的李青允。
李青允似沒想到蕭鳴玨還有這一手，躲避不及，臉上肩上都被暗器擦到了。
“你……”
那扛著刀的異域男子見李青允受傷，怒目圓睜，揮刀指向立於門邊的蕭鳴玨。
“元用。”
李青允捂著肩，低喝一聲， “退下。”
“蕭禦史，”他站起身，白衣上的血很顯眼，卻毫無惱怒之色，依舊笑道， “進來吧。”
蕭鳴玨立於門邊，黑眸掃過這間破舊的宅子。
宅子也沒點燈，只有泛黃的日色落在一片荒蕪的院中，和院中間那組，飽經風霜的桌椅。
“李青允，”他淡淡地笑了笑，指尖還夾著暗器， “你是真覺得我不會殺你嗎”
名為元用的異域男子持刀，虎視眈眈地盯著蕭鳴玨。
看上去只要李青允一聲令下，就會沖上來將蕭鳴玨碎屍萬斷。
李青允笑得溫文爾雅: “蕭禦史若真想殺我，就不會隱瞞趙將軍你我先前的那番話不是”
他說著，伸手指指那組破舊桌椅， “形勢所迫，招待不周，還望蕭禦史不要嫌棄。”
蕭鳴玨定定地看了他片刻，最終擡腳走進這間破舊的宅子。
李青允臉上笑意更深。
蕭鳴玨沒坐下，只是站在他面前，修長的手指把玩著鋒利的暗器，一言不發。
兩人都在暗鬥，看誰先耐不下性子。
李青允最終先開口了。
“蕭禦史就不問問，我手上的鐵證是什麽”
蕭鳴玨擡眼，輕慢開口: “是什麽”
李青允微微一笑，昏黃的日光打在他的臉上，顯得柔和無害——
“謝文伯讓我將隕鐵運輸到元戎的，親筆書信。”
蕭鳴玨低低地笑了一聲: “書信可以偽造。你不會不知道吧”
李青允臉上笑意愈顯濃重: “書信可以偽造，那謝氏私印呢”
“謝文伯會那麽蠢地在信上留有私印”蕭鳴玨瞥了一眼李青允。
李青允聳聳肩: “正常來說，不會。但是那時他著急啊。且我與他合作多次，所以他也對我有幾分信任。”
蕭鳴玨指尖微動，更多的暗器便出現在他指尖: “你如今拿這東西與我做交易，你不怕死”
李青允眸光微閃，繼而笑道: “我相信蕭禦史，是個好的合作夥伴。”
蕭鳴玨輕嗤一聲，視線落在李青允的肩上，慢慢開口: “你受傷了……”
李青允臉色微變，剛想說什麽，就被蕭鳴玨打斷——
“我的暗器讓你舊傷開裂。你最早受傷之時，至少在五日前了……可你自身武功不差，還有兩人護法，杭州百姓又對你推崇至極，杭州城中能傷得你的人沒幾個……”
“你是想對朝中之人動手”
蕭鳴玨擡眼看他，秾麗的臉上帶著些微笑意。
李青允眨眨眼，忽然一拍手，大笑道: “蕭禦史不愧為蕭禦史。”
“是，我要鎮國公世子鄭郭泠。”
“為何”蕭鳴玨又垂眼把玩著指尖暗器，淡淡問道。
李青允眼神微閃，示意元用警惕蕭鳴玨，才緩緩開口: “這就不勞煩蕭禦史操心。”
“你將鄭郭泠給我，斷手斷腳都無所謂，只要有一口氣在就可。我就將謝文伯的手書給你，如何”
蕭鳴玨淡淡道: “鎮國公極其看重他這個獨子，我可沒那麽大本事。”
“蕭禦史一年前是如何讓當時的杭州刺史認罪，交代同黨的”李青允笑吟吟道， “不過一年，蕭禦史不會忘了吧”
蕭鳴玨狀似無意地擲出一枚暗器，掠過李青允的發邊。
而李青允擡手示意元用別妄動，依舊鎮靜自若地站在原地。
“你調查得倒是清楚。”蕭鳴玨緩緩開口。 “可我如何確認你有謝文伯的手書私印”
他說著，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著李青允: “若我廢了好大功夫，將鄭郭泠帶給你，你誆我怎麽辦”
李青允擡起手指，慢慢搖了搖: “蕭禦史，人沒到我手上，我是不會給你看這手書的。”
“不過，我可以告訴你謝文伯的私印是何模樣。”
“你如今得謝文伯看重，應當見過他的私印吧”
蕭鳴玨擡擡下巴，沈默著聽完了李青允的描述。
謝文伯並未真正信任他。況且，私印這種東西，謝文伯這種老奸巨猾的狐貍，不可能輕易示人。
但他依舊聽完了李青允之述，然後轉轉指尖暗器: “鄭郭泠如今在何處”
李青允眼底掠過笑意， “蕭禦史痛快，姓鄭的就住在主城最繁華的乾坤客棧中。”
“人我抓到手會通知你， “蕭鳴玨終於收起了指尖暗器，淡淡瞥了一眼李青允， “若到時你手上沒有我想要的……”
“鎮國公會立刻知道他的兒子在你手上，被你折磨得生不如死。”
李青允聳聳肩，似成竹在胸，臉上帶著誠懇的笑意: “蕭禦史放心，我行走多年，靠的就是一個誠信。”
他說著，彎腰拿過桌上的兩杯茶，遞給蕭鳴玨: “蕭禦史，飲過此茶，你我就算是合作夥伴了。”
泛黃的日光跳躍在茶水上，一閃一閃。
涼風吹過，帶來隱隱約約的茶香。
蕭鳴玨看了一眼那茶，接過後卻沒喝，微微搖晃幾下，擡眼看李青允，溢出一聲低笑: “又是先前茶行中的迷香”
李青允搖頭，笑得真誠: “蕭禦史這可錯怪我了。這茶確與茶行中的一樣，但是這茶需配著茶行中的香才會起效。你瞧，我這風大之地，可沒什麽香啊。”
蕭鳴玨直接翻轉手腕，將杯中茶水盡數倒在地上，染濕了一片荒草。
才對李青允淡淡笑道: “茶杯已空。”
李青允臉色有瞬間的扭曲，又在頃刻間恢覆正常。
他也沒喝茶，隨手將茶杯一拋——陶瓷碎裂的聲音在雜草叢中響起。
“那我靜候蕭禦史佳音。”
蕭鳴玨閉了閉眼，忽然開口: “你手上的迷香，哪來的”
李青允微楞，緊接著像是明白了什麽，彎唇一笑: “難得蕭禦史開口，我怎能知情不說。”
“是……”他刻意拉長了音，臉上的笑意中摻雜著惡意， “元顧給我的。元顧說，是當年的一位苗主留下的。”
蕭鳴玨沒再說什麽，轉身離去。
至始至終，沒有碰這院中的任何東西。
——
回到茶行時，騷動已經停止了。
是那江南美人出面調停，說刺客與趙杭一行人並無關系，且李行長無恙，只是受了些驚，今日不能親自點茶。但過幾日，定還會來的。
“如何”
淩亂不堪的包間中，趙杭收了劍問蕭鳴玨。
蕭鳴玨眼神微閃，嘆口氣遺憾道: “那人很熟悉杭州，跟丟了。”
這包間中滿是殘骸，顯然是經過一番打鬥。
“你傷口如何”蕭鳴玨看了一眼包間，略顯焦急地反問。
“無事，”趙杭搖頭， “李青允今日不會出現了，我們先離開。”
——
落日，主城主街上，顧一抱著劍，嘆口氣: “打了這麽一場，還是沒查到什麽啊。”
“不，”趙杭歪歪頭，柔美的臉上露出一抹笑， “那茶行中的香氣甚是詭異，我先前找到了香氣來源——是燭臺下的蠟。我扣了一小塊出來，還有那茶水也順了一點出來。”
“屆時去問問陳晚雨，朝曦娘子當年參拜神廟時，身上可曾沾染這種香味。”
顧一眼神瞬間亮了起來。
“那刺客……”蕭鳴玨試探性地問道。
趙杭看了他一眼，輕笑道: “不必在意。就算是假刺客，我也能讓他變成真刺客。”
蕭鳴玨心尖一顫，摸了摸鼻子沒再說話。
轉頭換了些無關緊要的小事與趙杭閑說。
三人踏著落日的餘暉往西城回去。
蕭鳴玨在說話悄悄看了一眼趙杭的側臉。
在愈發昏黃的日光中，她的側臉更顯柔和，又漸漸模糊……
他指尖顫了顫，終究沒敢再去牽趙杭的手。
等做完這件事吧。
他在心底不斷催眠自己——做完，就向趙杭坦白一切。
可是趙杭定會生氣的吧。
他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
心中不受控制地滑過一個念頭
或許，他可以瞞住趙杭一輩子——只要拿到手書後，將李青允殺了。
……
蕭鳴玨啊蕭鳴玨，既已然下了決心，又何必惺惺作態
他在瞬間的自厭間恍然憶起了母親的面容——
不是他見得最多記得最深的幹枯憔悴，而是還在長安時的溫柔美好。
母親啊……您說的不錯，我果然生來就是骯臟的血脈。
蕭鳴玨緩緩閉了閉眼。
但他還是，還是貪戀在趙杭身邊，就算瞞下一切，也要在趙杭身邊。
這是他在世間能感受到的最後一點溫度。
想到這，他又擡眼看了一眼趙杭，喉結微動，黑眸中是一閃而過的熱切與渴望。
他微微啟唇，剛想喚她——
卻被一個不辨喜怒的聲音打斷——
“趙杭!”
顧崇攔住了他們的路，背著光，他的面色瞧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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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鳴玨一推開包間門，便看見先前那江南美人站在回廊的轉角處。
整個回廊都是紅金二色的裝飾，富麗華貴。
那江南美人與蕭鳴玨對視片刻，嘴角綻開一抹笑，然後消失在回廊處。
蕭鳴玨眸光微閃，極快地追上前去。
這二樓回廊別有洞天，竟有與外界相通的一道暗門。
蕭鳴玨踢門而出，這才發覺，外頭竟已是暮色沈沈——他居然沒發覺在茶行內過了這麽久
但來不及細思，他眼見兩道黑影接連往後巷去，也追了上去。
所以他錯過了茶行外的一道銳利的視線。
——
蕭鳴玨跟著兩道黑影追入杭州小巷內，最終停在了一間略顯破舊的宅子前。
他沒急著推門，先側耳細聽了好一會，眸光微閃，指尖已夾上暗器。
緊接著踢門而入。
烈風襲來的一瞬間，他眼前又閃過在涼州時與趙杭一起查案時，趙杭幹凈利索的踢門。
原來人與人呆久了，真的會染上對方的習慣。
暗器隨著他的踢門一同射入，直指坐在院內的李青允。
李青允似沒想到蕭鳴玨還有這一手，躲避不及，臉上肩上都被暗器擦到了。
“你……”
那扛著刀的異域男子見李青允受傷，怒目圓睜，揮刀指向立於門邊的蕭鳴玨。
“元用。”
李青允捂著肩，低喝一聲， “退下。”
“蕭禦史，”他站起身，白衣上的血很顯眼，卻毫無惱怒之色，依舊笑道， “進來吧。”
蕭鳴玨立於門邊，黑眸掃過這間破舊的宅子。
宅子也沒點燈，只有泛黃的日色落在一片荒蕪的院中，和院中間那組，飽經風霜的桌椅。
“李青允，”他淡淡地笑了笑，指尖還夾著暗器， “你是真覺得我不會殺你嗎”
名為元用的異域男子持刀，虎視眈眈地盯著蕭鳴玨。
看上去只要李青允一聲令下，就會沖上來將蕭鳴玨碎屍萬斷。
李青允笑得溫文爾雅: “蕭禦史若真想殺我，就不會隱瞞趙將軍你我先前的那番話不是”
他說著，伸手指指那組破舊桌椅， “形勢所迫，招待不周，還望蕭禦史不要嫌棄。”
蕭鳴玨定定地看了他片刻，最終擡腳走進這間破舊的宅子。
李青允臉上笑意更深。
蕭鳴玨沒坐下，只是站在他面前，修長的手指把玩著鋒利的暗器，一言不發。
兩人都在暗鬥，看誰先耐不下性子。
李青允最終先開口了。
“蕭禦史就不問問，我手上的鐵證是什麽”
蕭鳴玨擡眼，輕慢開口: “是什麽”
李青允微微一笑，昏黃的日光打在他的臉上，顯得柔和無害——
“謝文伯讓我將隕鐵運輸到元戎的，親筆書信。”
蕭鳴玨低低地笑了一聲: “書信可以偽造。你不會不知道吧”
李青允臉上笑意愈顯濃重: “書信可以偽造，那謝氏私印呢”
“謝文伯會那麽蠢地在信上留有私印”蕭鳴玨瞥了一眼李青允。
李青允聳聳肩: “正常來說，不會。但是那時他著急啊。且我與他合作多次，所以他也對我有幾分信任。”
蕭鳴玨指尖微動，更多的暗器便出現在他指尖: “你如今拿這東西與我做交易，你不怕死”
李青允眸光微閃，繼而笑道: “我相信蕭禦史，是個好的合作夥伴。”
蕭鳴玨輕嗤一聲，視線落在李青允的肩上，慢慢開口: “你受傷了……”
李青允臉色微變，剛想說什麽，就被蕭鳴玨打斷——
“我的暗器讓你舊傷開裂。你最早受傷之時，至少在五日前了……可你自身武功不差，還有兩人護法，杭州百姓又對你推崇至極，杭州城中能傷得你的人沒幾個……”
“你是想對朝中之人動手”
蕭鳴玨擡眼看他，秾麗的臉上帶著些微笑意。
李青允眨眨眼，忽然一拍手，大笑道: “蕭禦史不愧為蕭禦史。”
“是，我要鎮國公世子鄭郭泠。”
“為何”蕭鳴玨又垂眼把玩著指尖暗器，淡淡問道。
李青允眼神微閃，示意元用警惕蕭鳴玨，才緩緩開口: “這就不勞煩蕭禦史操心。”
“你將鄭郭泠給我，斷手斷腳都無所謂，只要有一口氣在就可。我就將謝文伯的手書給你，如何”
蕭鳴玨淡淡道: “鎮國公極其看重他這個獨子，我可沒那麽大本事。”
“蕭禦史一年前是如何讓當時的杭州刺史認罪，交代同黨的”李青允笑吟吟道， “不過一年，蕭禦史不會忘了吧”
蕭鳴玨狀似無意地擲出一枚暗器，掠過李青允的發邊。
而李青允擡手示意元用別妄動，依舊鎮靜自若地站在原地。
“你調查得倒是清楚。”蕭鳴玨緩緩開口。 “可我如何確認你有謝文伯的手書私印”
他說著，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著李青允: “若我廢了好大功夫，將鄭郭泠帶給你，你誆我怎麽辦”
李青允擡起手指，慢慢搖了搖: “蕭禦史，人沒到我手上，我是不會給你看這手書的。”
“不過，我可以告訴你謝文伯的私印是何模樣。”
“你如今得謝文伯看重，應當見過他的私印吧”
蕭鳴玨擡擡下巴，沈默著聽完了李青允的描述。
謝文伯並未真正信任他。況且，私印這種東西，謝文伯這種老奸巨猾的狐貍，不可能輕易示人。
但他依舊聽完了李青允之述，然後轉轉指尖暗器: “鄭郭泠如今在何處”
李青允眼底掠過笑意， “蕭禦史痛快，姓鄭的就住在主城最繁華的乾坤客棧中。”
“人我抓到手會通知你， “蕭鳴玨終於收起了指尖暗器，淡淡瞥了一眼李青允， “若到時你手上沒有我想要的……”
“鎮國公會立刻知道他的兒子在你手上，被你折磨得生不如死。”
李青允聳聳肩，似成竹在胸，臉上帶著誠懇的笑意: “蕭禦史放心，我行走多年，靠的就是一個誠信。”
他說著，彎腰拿過桌上的兩杯茶，遞給蕭鳴玨: “蕭禦史，飲過此茶，你我就算是合作夥伴了。”
泛黃的日光跳躍在茶水上，一閃一閃。
涼風吹過，帶來隱隱約約的茶香。
蕭鳴玨看了一眼那茶，接過後卻沒喝，微微搖晃幾下，擡眼看李青允，溢出一聲低笑: “又是先前茶行中的迷香”
李青允搖頭，笑得真誠: “蕭禦史這可錯怪我了。這茶確與茶行中的一樣，但是這茶需配著茶行中的香才會起效。你瞧，我這風大之地，可沒什麽香啊。”
蕭鳴玨直接翻轉手腕，將杯中茶水盡數倒在地上，染濕了一片荒草。
才對李青允淡淡笑道: “茶杯已空。”
李青允臉色有瞬間的扭曲，又在頃刻間恢覆正常。
他也沒喝茶，隨手將茶杯一拋——陶瓷碎裂的聲音在雜草叢中響起。
“那我靜候蕭禦史佳音。”
蕭鳴玨閉了閉眼，忽然開口: “你手上的迷香，哪來的”
李青允微楞，緊接著像是明白了什麽，彎唇一笑: “難得蕭禦史開口，我怎能知情不說。”
“是……”他刻意拉長了音，臉上的笑意中摻雜著惡意， “元顧給我的。元顧說，是當年的一位苗主留下的。”
蕭鳴玨沒再說什麽，轉身離去。
至始至終，沒有碰這院中的任何東西。
——
回到茶行時，騷動已經停止了。
是那江南美人出面調停，說刺客與趙杭一行人並無關系，且李行長無恙，只是受了些驚，今日不能親自點茶。但過幾日，定還會來的。
“如何”
淩亂不堪的包間中，趙杭收了劍問蕭鳴玨。
蕭鳴玨眼神微閃，嘆口氣遺憾道: “那人很熟悉杭州，跟丟了。”
這包間中滿是殘骸，顯然是經過一番打鬥。
“你傷口如何”蕭鳴玨看了一眼包間，略顯焦急地反問。
“無事，”趙杭搖頭， “李青允今日不會出現了，我們先離開。”
——
落日，主城主街上，顧一抱著劍，嘆口氣: “打了這麽一場，還是沒查到什麽啊。”
“不，”趙杭歪歪頭，柔美的臉上露出一抹笑， “那茶行中的香氣甚是詭異，我先前找到了香氣來源——是燭臺下的蠟。我扣了一小塊出來，還有那茶水也順了一點出來。”
“屆時去問問陳晚雨，朝曦娘子當年參拜神廟時，身上可曾沾染這種香味。”
顧一眼神瞬間亮了起來。
“那刺客……”蕭鳴玨試探性地問道。
趙杭看了他一眼，輕笑道: “不必在意。就算是假刺客，我也能讓他變成真刺客。”
蕭鳴玨心尖一顫，摸了摸鼻子沒再說話。
轉頭換了些無關緊要的小事與趙杭閑說。
三人踏著落日的餘暉往西城回去。
蕭鳴玨在說話悄悄看了一眼趙杭的側臉。
在愈發昏黃的日光中，她的側臉更顯柔和，又漸漸模糊……
他指尖顫了顫，終究沒敢再去牽趙杭的手。
等做完這件事吧。
他在心底不斷催眠自己——做完，就向趙杭坦白一切。
可是趙杭定會生氣的吧。
他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
心中不受控制地滑過一個念頭
或許，他可以瞞住趙杭一輩子——只要拿到手書後，將李青允殺了。
……
蕭鳴玨啊蕭鳴玨，既已然下了決心，又何必惺惺作態
他在瞬間的自厭間恍然憶起了母親的面容——
不是他見得最多記得最深的幹枯憔悴，而是還在長安時的溫柔美好。
母親啊……您說的不錯，我果然生來就是骯臟的血脈。
蕭鳴玨緩緩閉了閉眼。
但他還是，還是貪戀在趙杭身邊，就算瞞下一切，也要在趙杭身邊。
這是他在世間能感受到的最後一點溫度。
想到這，他又擡眼看了一眼趙杭，喉結微動，黑眸中是一閃而過的熱切與渴望。
他微微啟唇，剛想喚她——
卻被一個不辨喜怒的聲音打斷——
“趙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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