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89 章
就在趙杭以為箭雨即將全部落在蕭鳴玨身上時，齒輪轉合的聲音——
停下了。
趙杭也在同時感覺到禁錮著自己的力道松了下來。
輕輕一推，就掙開了。
她慌張地翻出一個火折子，手抖得險些掉了下來。
屋內又亮起一豆火焰。
蕭鳴玨精雕細琢的面孔清清楚楚地映入趙杭的眼中——
面色唇色都有些發白，看上去情況不好。
只有嘴角帶著些許笑意。
“你看，我們都沒事。”
他說著，身子晃了晃。
趙杭連忙扶起他，四下張望著。
墻上的箭已冒出了箭尖，又被生生卡在石縫中。
若是蕭鳴玨先前滅光的速度再慢一點，那箭就要將他紮成篩子了。
趙杭無意識地握緊了拳，看蕭鳴玨: “你知道如何升起這鐵籠嗎”
蕭鳴玨半靠在她肩上，沒回答，卻微微擡手擦過她的眼角，輕聲笑說: “別難過啊，我沒事的。”
趙杭下意識地一擦眼尾，就摸到了些許濕潤。
大約是先前以為蕭鳴玨要死在自己眼前時，不受控制地洇出的。
“我也不知道如何破這鐵籠，”蕭鳴玨又說， “先前滅燭火，也只是賭一把。”
“你——”
趙杭一時有很多話想罵他——怎敢如此賭
真不怕把命留在這
但看見蕭鳴玨蒼白的臉色和殷紅的肩頭，一時又都堵在喉口，說不出來了。
陡然間，齒輪轉合的聲音又響起了。
趙杭臉色一變，腳一擡，勾起地上的劍。
但箭沒有出來。
反而是困住兩人的鐵籠緩緩升起。
她微微皺眉，這鐵籠升得忽如其來，會不會有詐
“沒事，走吧。”蕭鳴玨頭一歪，在她耳邊輕聲道， “我猜到了，這大約是林敬設計機關時的惡趣味。”
來不及多想，趙杭帶著蕭鳴玨匆匆從暗道出去了。
一出主屋，趙杭就瞧見顧一將陸淩光五花大綁地捆住了，臉上還有些許被揍過的痕跡。
“將軍!”顧一沖上來， “您沒事吧這姓陸的說您出事了，我還想著要不要去找小五他們。”
“沒事，”趙杭將蕭鳴玨扶到一邊坐下， “你先替他處理一下肩傷。”
她說著，走向一旁一動不動的陸淩光。
“將軍”他直勾勾地擡眼看著她。
趙杭忽然擡腳，狠狠將人踢歪過去，才蹲下身子，勉強耐下心又問了一遍: “林敬，到底藏在哪”
陸淩光歪歪頭看著趙杭，帶傷的臉上浮出極淡的笑意: “你先告訴我，我是哪裏露了破綻”
“我在杭州也帶過些時日。坊巷的王家磚瓦鋪子有賣一種特殊的瓦，易磨損，大多都用在內院做裝飾。而林敬這座祖宅，外墻上貼的全是這種瓦片。”
蕭鳴玨反手折斷了箭柄，就踉蹌著起身走向陸淩光——
“我猜，你是想為林敬修繕祖宅，但又不想被人發現這座宅子還有人照料，所以才用了這種瓦，自己動手給新鋪上的瓦片做舊，對嗎”
他語調平靜，只是額上漸漸冒出冷汗。
趙杭目光擔憂地看向他: “你先去處理一下傷口。”
蕭鳴玨轉頭對她笑了下， “沒事的，我猜到林敬是誰了。”
他的眼神又落在陸淩光面上，黑眸中閃過道道金光，聲音愈發溫和平靜: “林敬本名陸梧敬，對嗎，陸淩光。”
陸淩光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浮出濃濃的陰寒之色: “你到底是誰”
蕭鳴玨蹲下身子，微笑起來，聲音輕而緩: “我是蕭林之後，陸梧敬應該告訴過你蕭林這個名字吧”
“來，告訴我，陸梧敬究竟在哪”
陸淩光與他對視著，下一刻就想別過臉與躲開蕭鳴玨的視線。
但蕭鳴玨又極快地掐著他的下頜，將他的臉掰過來，泛著金光的黑眸死死地盯著陸淩光的眼睛，與他粗暴的動作不符的是他輕柔的聲音: “說吧，說出來就好了。”
陸淩光銳利的眼神在蕭鳴玨的桎梏下漸漸變得茫然，慢慢開口: “他……他……”
風悄悄地滑過，帶來清冽的雨水和草木氣息。
一切都靜得可怕。
可陸淩光在最後一刻猛然回神，迷茫的眼神中瞬間有了焦距。
蕭鳴玨遺憾地松了手，極力克制住微顫的手，語調依舊平和，仿佛他肩上的那支箭不存在。
“意志力倒是不錯。”
陸淩光狠狠一咬牙，終於徹底清醒。
他看著蕭鳴玨，眼底卻不覆先前的陰寒，反而透著些許覆雜: “你不是魏人。你是苗疆族人。”
“我聽叔叔說過，蕭林叔當年娶的確實是一個苗疆女子。”
他的聲音伴著夜風席卷而來—— “可我見過蕭林叔，你長得一點也不像他。”
站在一邊的趙杭眼見蕭鳴玨額上的冷汗越來越多，死擰著眉頭一把將他拉起， “我來問，你先處理傷口。”
陸淩光見狀，眼神越過蕭鳴玨看向趙杭，臉上忽然浮出些饒有興味的笑意: “放眼大魏，能稱得上一聲將軍的沒幾個。唯一來到杭州的，只有如今的隴長節度使，趙廉大將軍之女，趙杭。對嗎趙，將，軍”
他刻意咬重了最後三字。
趙杭沒有理會，先給蕭鳴玨拔箭處理完傷口後，才轉頭看他，面無表情: “你若是現在不想說，我可以先廢了你的手腳，再看看你想不想說。”
蕭鳴玨處理完傷口後，心中忽然閃過一個不好的猜測: “陸梧敬是不是死了”
趙杭眉心一跳，驟然想起來地下那座無名無姓的大墳。
這座看似破舊的宅院中，只環繞著淡淡的血腥味。
半晌，陸淩光終於打破了這片死寂。他扯起嘴角看向蕭鳴玨: “沒錯。”
“你來晚了，蕭禦史。”
“誰先找到了他”蕭鳴玨垂眸看著他，蒼白的面孔漸漸染上陰霾。
“無人找到他。叔叔是病死的。”陸淩光大約相信了蕭鳴玨的身份，又淡淡道， “他一直在等蕭叔的兒子，只是直到死也沒等到，郁郁而終。”
“你當真來得太晚了，蕭禦史。”陸淩光嘆息著重覆了一遍。
趙杭下意識地轉頭看了眼蕭鳴玨——他面上還是一派平靜，看不出什麽情緒。
只是垂下的指尖似微微發顫。
她不假思索地握住了蕭鳴玨的手，又問陸淩光: “他可有留下什麽，或說與你什麽”
陸淩光瞥過兩人交纏的手，又收回眼神，低頭看著地上叢生的雜草，慢慢說道: “叔叔告訴我，蕭叔從不曾背叛大魏。但當年他人微言輕，又恐幕後之人暗下殺手，只得帶著東西躲藏回鄉。”
他頓了頓，又道: “叔叔死前還說，將他的屍骨和遺物一同燒去，灑到附近的山上即可。”
說著，他眼神又直直地落在蕭鳴玨身上: “叔叔不想連累我，又想讓長安中真正的叛徒心存極淡，所以連碑都不肯讓我立。”
蕭鳴玨慢慢蹲下身子，平視著陸淩光， “你當真什麽都沒有留下”
陸淩光倏得沈默，繼而又緩緩擡頭，眼中爆發出驚心的狠意: “是叔叔口中的長安人逼死了他。我自小跟著叔叔，自當為他報仇血恨!”
“蕭禦史”陸淩光看著蕭鳴玨，低低地笑了一聲， “你在官場上的手段太狠了。作為局外人，我敬佩你。但蕭林叔為人和善又心軟，而你，除卻這個蕭姓，與蕭林叔從頭到尾，無半分相像。”
“不過，我信趙杭將軍。”
他忽地揚頭，對趙杭揚聲喊道: “趙將軍，十年前趙廉大將軍與顧夫人因何而死，涼州究竟因何城破，你應當很想知道吧”
月夜無聲，他的聲音便顯得愈發飄渺曠遠。
趙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就憑著傳言所說的趙杭來了杭州，就覺著我是趙杭”
陸淩光微笑起來: “我相信我自己的判斷。”
趙杭雙手抱胸，沒承認也沒否認: “那且說說，你知道什麽”
陸淩光動動身子: “趙將軍，想要我說，好歹先放開我吧。”
顧一看了眼趙杭，見她微微點頭後，擡手割斷了捆住他的繩子。
陸淩光正活動著手腳，趙杭背過手示意顧一盯著他。
“不必如此，”他像是知道趙杭背後的動作，舉起雙手平靜道， “我既與你們說了那麽多，在這時跑掉也沒意義不是”
趙杭語氣中已有了不耐: “說不說”
陸淩光無奈地嘆口氣: “好罷。十年前涼州淪陷，說是因為蕭叔設計的弓弩有問題。但我在叔叔的遺物中找到了蕭叔當年的設計圖紙。”
趙杭和蕭鳴玨異口同聲問道: “圖紙呢”
陸淩光擡手道: “先聽我說完。”
“我私下請人照著這圖紙造過弓弩，確實有問題，最多只能連發五箭，弓弩便會斷裂。”
“你連接機關時用是的什麽”蕭鳴玨忽然開口。
陸淩光微微蹙眉: “自然是鐵啊。”
蕭鳴玨面無表情地應道: “大魏現行的鐵硬度不夠。只有以隕鐵連接機卡，才能使弓弩用時不斷。”
陸淩光一拍手，恍然大悟: “這下，一切就都連得上了。”
“叔叔臨死前是我陪伴，我聽他囈語，說的是——王忠，你這樣做會遭報應的。”
“恰巧我曾在長安呆過一段時間，知道王忠這個名字——是十年前鑄造弓弩的負責人之一，負責原料運輸。若是原料有問題，那弓弩自然有問題。”
趙杭忽然似笑非笑開口: “陸參軍連王忠這個名字都打聽得到，怎會龜縮在杭州做一個不入流的私人參軍”
陸淩光一攤手: “我實為戴罪之身，終身不得為官。當年幸得顧司馬相救，才保下這條命。自當為司馬肝腦塗地。”
蕭鳴玨問: “圖紙在你手上是吧”
陸淩光點頭: “自然。”
“等你們完成了我的要求，我就把圖紙給你們。”
“你想要什麽”
陸淩光忽然收斂了漫不經心的神色，一字一頓: “我要你們查清杭州茶神與神廟的真相，解顧司馬心結。”
趙杭與蕭鳴玨對視一眼。
蕭鳴玨沒急著回答，輕慢道: “你口口聲聲說著要給陸梧敬報仇，卻還拿著他的遺物與我們討價還價。看來，你這報仇的心也不誠啊。”
他話音剛落，兩人便在看見陸淩光一閃而過的焦躁之色。
陸淩光緊接著深吸一口氣，又說——
“叔叔教我做人，顧司馬救我一命。他們二人於我而言都很重要。”
蕭鳴玨看著他的眼眸，忽地彎唇一笑: “可以，我答應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就在趙杭以為箭雨即將全部落在蕭鳴玨身上時，齒輪轉合的聲音——
停下了。
趙杭也在同時感覺到禁錮著自己的力道松了下來。
輕輕一推，就掙開了。
她慌張地翻出一個火折子，手抖得險些掉了下來。
屋內又亮起一豆火焰。
蕭鳴玨精雕細琢的面孔清清楚楚地映入趙杭的眼中——
面色唇色都有些發白，看上去情況不好。
只有嘴角帶著些許笑意。
“你看，我們都沒事。”
他說著，身子晃了晃。
趙杭連忙扶起他，四下張望著。
墻上的箭已冒出了箭尖，又被生生卡在石縫中。
若是蕭鳴玨先前滅光的速度再慢一點，那箭就要將他紮成篩子了。
趙杭無意識地握緊了拳，看蕭鳴玨: “你知道如何升起這鐵籠嗎”
蕭鳴玨半靠在她肩上，沒回答，卻微微擡手擦過她的眼角，輕聲笑說: “別難過啊，我沒事的。”
趙杭下意識地一擦眼尾，就摸到了些許濕潤。
大約是先前以為蕭鳴玨要死在自己眼前時，不受控制地洇出的。
“我也不知道如何破這鐵籠，”蕭鳴玨又說， “先前滅燭火，也只是賭一把。”
“你——”
趙杭一時有很多話想罵他——怎敢如此賭
真不怕把命留在這
但看見蕭鳴玨蒼白的臉色和殷紅的肩頭，一時又都堵在喉口，說不出來了。
陡然間，齒輪轉合的聲音又響起了。
趙杭臉色一變，腳一擡，勾起地上的劍。
但箭沒有出來。
反而是困住兩人的鐵籠緩緩升起。
她微微皺眉，這鐵籠升得忽如其來，會不會有詐
“沒事，走吧。”蕭鳴玨頭一歪，在她耳邊輕聲道， “我猜到了，這大約是林敬設計機關時的惡趣味。”
來不及多想，趙杭帶著蕭鳴玨匆匆從暗道出去了。
一出主屋，趙杭就瞧見顧一將陸淩光五花大綁地捆住了，臉上還有些許被揍過的痕跡。
“將軍!”顧一沖上來， “您沒事吧這姓陸的說您出事了，我還想著要不要去找小五他們。”
“沒事，”趙杭將蕭鳴玨扶到一邊坐下， “你先替他處理一下肩傷。”
她說著，走向一旁一動不動的陸淩光。
“將軍”他直勾勾地擡眼看著她。
趙杭忽然擡腳，狠狠將人踢歪過去，才蹲下身子，勉強耐下心又問了一遍: “林敬，到底藏在哪”
陸淩光歪歪頭看著趙杭，帶傷的臉上浮出極淡的笑意: “你先告訴我，我是哪裏露了破綻”
“我在杭州也帶過些時日。坊巷的王家磚瓦鋪子有賣一種特殊的瓦，易磨損，大多都用在內院做裝飾。而林敬這座祖宅，外墻上貼的全是這種瓦片。”
蕭鳴玨反手折斷了箭柄，就踉蹌著起身走向陸淩光——
“我猜，你是想為林敬修繕祖宅，但又不想被人發現這座宅子還有人照料，所以才用了這種瓦，自己動手給新鋪上的瓦片做舊，對嗎”
他語調平靜，只是額上漸漸冒出冷汗。
趙杭目光擔憂地看向他: “你先去處理一下傷口。”
蕭鳴玨轉頭對她笑了下， “沒事的，我猜到林敬是誰了。”
他的眼神又落在陸淩光面上，黑眸中閃過道道金光，聲音愈發溫和平靜: “林敬本名陸梧敬，對嗎，陸淩光。”
陸淩光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浮出濃濃的陰寒之色: “你到底是誰”
蕭鳴玨蹲下身子，微笑起來，聲音輕而緩: “我是蕭林之後，陸梧敬應該告訴過你蕭林這個名字吧”
“來，告訴我，陸梧敬究竟在哪”
陸淩光與他對視著，下一刻就想別過臉與躲開蕭鳴玨的視線。
但蕭鳴玨又極快地掐著他的下頜，將他的臉掰過來，泛著金光的黑眸死死地盯著陸淩光的眼睛，與他粗暴的動作不符的是他輕柔的聲音: “說吧，說出來就好了。”
陸淩光銳利的眼神在蕭鳴玨的桎梏下漸漸變得茫然，慢慢開口: “他……他……”
風悄悄地滑過，帶來清冽的雨水和草木氣息。
一切都靜得可怕。
可陸淩光在最後一刻猛然回神，迷茫的眼神中瞬間有了焦距。
蕭鳴玨遺憾地松了手，極力克制住微顫的手，語調依舊平和，仿佛他肩上的那支箭不存在。
“意志力倒是不錯。”
陸淩光狠狠一咬牙，終於徹底清醒。
他看著蕭鳴玨，眼底卻不覆先前的陰寒，反而透著些許覆雜: “你不是魏人。你是苗疆族人。”
“我聽叔叔說過，蕭林叔當年娶的確實是一個苗疆女子。”
他的聲音伴著夜風席卷而來—— “可我見過蕭林叔，你長得一點也不像他。”
站在一邊的趙杭眼見蕭鳴玨額上的冷汗越來越多，死擰著眉頭一把將他拉起， “我來問，你先處理傷口。”
陸淩光見狀，眼神越過蕭鳴玨看向趙杭，臉上忽然浮出些饒有興味的笑意: “放眼大魏，能稱得上一聲將軍的沒幾個。唯一來到杭州的，只有如今的隴長節度使，趙廉大將軍之女，趙杭。對嗎趙，將，軍”
他刻意咬重了最後三字。
趙杭沒有理會，先給蕭鳴玨拔箭處理完傷口後，才轉頭看他，面無表情: “你若是現在不想說，我可以先廢了你的手腳，再看看你想不想說。”
蕭鳴玨處理完傷口後，心中忽然閃過一個不好的猜測: “陸梧敬是不是死了”
趙杭眉心一跳，驟然想起來地下那座無名無姓的大墳。
這座看似破舊的宅院中，只環繞著淡淡的血腥味。
半晌，陸淩光終於打破了這片死寂。他扯起嘴角看向蕭鳴玨: “沒錯。”
“你來晚了，蕭禦史。”
“誰先找到了他”蕭鳴玨垂眸看著他，蒼白的面孔漸漸染上陰霾。
“無人找到他。叔叔是病死的。”陸淩光大約相信了蕭鳴玨的身份，又淡淡道， “他一直在等蕭叔的兒子，只是直到死也沒等到，郁郁而終。”
“你當真來得太晚了，蕭禦史。”陸淩光嘆息著重覆了一遍。
趙杭下意識地轉頭看了眼蕭鳴玨——他面上還是一派平靜，看不出什麽情緒。
只是垂下的指尖似微微發顫。
她不假思索地握住了蕭鳴玨的手，又問陸淩光: “他可有留下什麽，或說與你什麽”
陸淩光瞥過兩人交纏的手，又收回眼神，低頭看著地上叢生的雜草，慢慢說道: “叔叔告訴我，蕭叔從不曾背叛大魏。但當年他人微言輕，又恐幕後之人暗下殺手，只得帶著東西躲藏回鄉。”
他頓了頓，又道: “叔叔死前還說，將他的屍骨和遺物一同燒去，灑到附近的山上即可。”
說著，他眼神又直直地落在蕭鳴玨身上: “叔叔不想連累我，又想讓長安中真正的叛徒心存極淡，所以連碑都不肯讓我立。”
蕭鳴玨慢慢蹲下身子，平視著陸淩光， “你當真什麽都沒有留下”
陸淩光倏得沈默，繼而又緩緩擡頭，眼中爆發出驚心的狠意: “是叔叔口中的長安人逼死了他。我自小跟著叔叔，自當為他報仇血恨!”
“蕭禦史”陸淩光看著蕭鳴玨，低低地笑了一聲， “你在官場上的手段太狠了。作為局外人，我敬佩你。但蕭林叔為人和善又心軟，而你，除卻這個蕭姓，與蕭林叔從頭到尾，無半分相像。”
“不過，我信趙杭將軍。”
他忽地揚頭，對趙杭揚聲喊道: “趙將軍，十年前趙廉大將軍與顧夫人因何而死，涼州究竟因何城破，你應當很想知道吧”
月夜無聲，他的聲音便顯得愈發飄渺曠遠。
趙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就憑著傳言所說的趙杭來了杭州，就覺著我是趙杭”
陸淩光微笑起來: “我相信我自己的判斷。”
趙杭雙手抱胸，沒承認也沒否認: “那且說說，你知道什麽”
陸淩光動動身子: “趙將軍，想要我說，好歹先放開我吧。”
顧一看了眼趙杭，見她微微點頭後，擡手割斷了捆住他的繩子。
陸淩光正活動著手腳，趙杭背過手示意顧一盯著他。
“不必如此，”他像是知道趙杭背後的動作，舉起雙手平靜道， “我既與你們說了那麽多，在這時跑掉也沒意義不是”
趙杭語氣中已有了不耐: “說不說”
陸淩光無奈地嘆口氣: “好罷。十年前涼州淪陷，說是因為蕭叔設計的弓弩有問題。但我在叔叔的遺物中找到了蕭叔當年的設計圖紙。”
趙杭和蕭鳴玨異口同聲問道: “圖紙呢”
陸淩光擡手道: “先聽我說完。”
“我私下請人照著這圖紙造過弓弩，確實有問題，最多只能連發五箭，弓弩便會斷裂。”
“你連接機關時用是的什麽”蕭鳴玨忽然開口。
陸淩光微微蹙眉: “自然是鐵啊。”
蕭鳴玨面無表情地應道: “大魏現行的鐵硬度不夠。只有以隕鐵連接機卡，才能使弓弩用時不斷。”
陸淩光一拍手，恍然大悟: “這下，一切就都連得上了。”
“叔叔臨死前是我陪伴，我聽他囈語，說的是——王忠，你這樣做會遭報應的。”
“恰巧我曾在長安呆過一段時間，知道王忠這個名字——是十年前鑄造弓弩的負責人之一，負責原料運輸。若是原料有問題，那弓弩自然有問題。”
趙杭忽然似笑非笑開口: “陸參軍連王忠這個名字都打聽得到，怎會龜縮在杭州做一個不入流的私人參軍”
陸淩光一攤手: “我實為戴罪之身，終身不得為官。當年幸得顧司馬相救，才保下這條命。自當為司馬肝腦塗地。”
蕭鳴玨問: “圖紙在你手上是吧”
陸淩光點頭: “自然。”
“等你們完成了我的要求，我就把圖紙給你們。”
“你想要什麽”
陸淩光忽然收斂了漫不經心的神色，一字一頓: “我要你們查清杭州茶神與神廟的真相，解顧司馬心結。”
趙杭與蕭鳴玨對視一眼。
蕭鳴玨沒急著回答，輕慢道: “你口口聲聲說著要給陸梧敬報仇，卻還拿著他的遺物與我們討價還價。看來，你這報仇的心也不誠啊。”
他話音剛落，兩人便在看見陸淩光一閃而過的焦躁之色。
陸淩光緊接著深吸一口氣，又說——
“叔叔教我做人，顧司馬救我一命。他們二人於我而言都很重要。”
蕭鳴玨看著他的眼眸，忽地彎唇一笑: “可以，我答應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