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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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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一時間,眾人都看著躺在地上氣絕身亡的顧啟,廳中死寂得可怕。

顧顯麟仿佛沒反應過來一般,呆呆地看著顧啟,好一會才開口道: “他,他是我大哥,本該在杭州的,不知怎的也入京了。”

他又轉頭將視線投向趙杭和顧嫣: “杭兒,當年顧禮因著你大鬧婚宴,郁郁而終,如今大哥……”

他長嘆一聲,似不忍心再說下去。

“此事到此為止吧。”

裴琴皺著眉頭, “不可,此事尚有諸多疑點。這人分明是想致趙將軍於死地,春花散未必是他下的。”

“延尉!”先前去攔卻沒攔住顧啟的大理寺少卿淩陸拿著一包東西過來, “這是在此人身上掉出來的。”

查驗的仵作接過一聞,肯定道: “就是春花香。”

“夠了!”顧顯麟像是終於忍不住,大喝道, “杭兒,嫣兒,你們還要鬧到什麽時候大哥雖走了岔路,但他畢竟已經死了。歸根到底,還是你們大鬧婚宴害顧禮郁郁而終啊。”

他這一番話下來,廳內又是議論紛紛。

仿佛趙杭與顧嫣,成了逼死顧啟父子的兇手。

顧嫣及時按下趙杭,緩緩上前幾步,淡淡道: “顧尚書,那婚宴本就是顧家逼我的,我為何不能掀”

“顧禮之死,怕不是因為我拒了婚宴去鄯州,而是死在秦樓楚館的哪個女人身上吧”

顧嫣微微勾唇: “顧尚書,別以為到了長安,就能將過去在杭州的醜事掩蓋掉。杭州離長安不遠,若真想說清楚,大可派人去杭州將過去故人接進京不是”

顧顯麟看上去疲憊而無奈,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晚輩: “嫣兒,他們都已去了,又何必抹黑。如今人死,自然是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了。”

有幾個上了年紀的官員也紛紛附和。

看著顧嫣面露不悅。

“我想起來了。”人群中忽然有一公子興奮拍手, “我就覺著顧禮這名字耳熟,原來是顧家那個不成器的旁支啊。我記得,他那會就是死在青樓中,顧家出手壓了下來,都對外宣稱是郁郁而終。”

他說著撇撇嘴,嗤笑一聲: “可那麽多人親眼看著顧禮被擡出青樓,哪能這般容易忘記的”

“顧尚書,”顧嫣回頭看了眼那公子, “您瞧,五年真的不長,杭州也不遠的。”

顧顯麟眼神剮過那公子,但卻覺得陌生得很。

他給京中有名有姓的人家都發了請柬,一時也認不出來。

趙杭忽然一甩長鞭,淩厲的風擦過顧顯麟身邊: “還記得嗎我當年闖上婚宴,也是用的這條鞭子。”

她手腕翻轉,直接掀了自己那桌的席面。

“顧顯麟,我再說一遍,我與阿姊,與你顧家無半分幹系。”

她說著,用力咽下什麽,又向四周拱手道: “諸位見諒。如今兇手已查出,對我也有了個交代。此後之事,便交由裴延尉處理了。”

“我與阿姊便先走了。”

諸位官員都紛紛拱手附和,也有些人三三兩兩地打道離開了。

“顧尚書,你這是確實做的不地道。本就是你們強逼人家,如今強逼不成又懷恨在心,我看你這旁支啊……”有人搖搖頭對顧顯麟道。

也又人反駁: “強逼只是顧嫣姑娘的一面之詞啊。”

總之兩方爭議不下,在顧顯麟強撐起的笑容中拱手作別了。

顧千淺的這場生辰禮,就像顧嫣當初的那場婚宴一樣。

結束得荒唐潦草。

——

趙杭出了顧府,幾乎是攥著顧嫣閃身進了附近的一個小巷。

“杭兒……”

趙杭已沒力氣聽顧嫣說完話,攥著衣領,猛地噴出一大口血。

呼吸急促。

顧嫣一下慌了: “怎會如此不是解嗎”

她將手搭上趙杭脈上,卻診不出分毫。

“趙將軍,顧姑娘。”宋樂的聲音忽然響起在外頭, “我將先前那仵作帶來了——”

“讓人進來。”顧嫣急促道。

趙杭強撐著擡頭,對顧嫣笑笑: “沒,沒事的。”

那仵作便是給顧嫣解蠱的大長老。

她進了這狹小的巷中,搭著趙杭的脈,臉色不太好看。

良久,她才收回手,擡手替趙杭點了幾道穴位。

趙杭頓時覺得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多謝,”她直起身子, “今日勞煩大長老了。”

大長老面無表情: “沒事,也不是幫你。不過你這毒中得有些蹊蹺,我只能壓一時。你去找蕭琢之解吧。”

顧嫣與趙杭對視一眼, “敢問長老,因何中毒”

大長老沈默片刻,才長嘆一口氣: “你這毒,與我妹妹曾經配過的有些相像。只是那時她配的毒完不還善,幾個時辰便能自行散了。但瞧你這毒,甚是完善,大約是摻在春花散中的……”

她說著,仰頭看了一眼碧藍的天色,喃喃道: “苗琢啊……你到底還是制成了這種毒藥。”

“那又怎會落到謝家顧家手中”顧嫣擰眉,眉眼中閃過幾分厲色, “莫不是蕭鳴玨——”

趙杭眼中閃過亮光,安撫地拍拍她的手,搖頭: “不,不是蕭鳴玨。是元戎。”

————

深夜,成王府邸。

顧嫣將一卷書筒交給楊啟: “找到了。”

楊啟翻了翻,撫掌笑道: “顧嫣,你果然厲害。你我二人合作,定能成。”

顧嫣在他面前也不再露出偽裝的溫柔笑意,冷淡道: “不必客氣。你派來的人也不錯,知道配合我。”

說話間,有人敲門。

“進。”

進門的,赫然就是先前在顧府說出顧禮死在青樓的那公子。

“王爺,顧姑娘。”那人已換了黑衣,不是先前那副世家公子的模樣。

他將熱茶端到了顧嫣和楊啟的案前。

“不過,”楊啟微微前傾身子,似有些好奇問道, “你如何知道顧家想借此事來要挾你又是如何知道顧禮死因”

“要是我沒記錯,顧禮死的時候,你是在鄯州吧”

顧嫣抿了口茶,淡淡道: “我不知道,但是顧家莫名其妙給我發請帖,我便留了一手。當年與顧家鬧得那般難看,若是普通的生辰宴,顧顯麟怎會請我”

她說著,放下茶杯, “至於顧禮之死,成王殿下——”

顧嫣嘴角微彎,露出點笑,瞧不出是嘲諷還是真心的: “左右他已經是個死人,於我們所謀之事毫無幹系,您就不必打聽了。”

楊啟擡擡手,無奈道: “行吧,本王只是隨口一問。”

顧嫣沒再喝桌上的茶,起身道: “天色已晚,我先走了。”

楊啟也起身, “宵禁已過,不如——暫留一晚”

“我府上也就我一人住,空屋子很多。”

顧嫣攏了攏外衣,已走到了門邊。聞言連頭也沒轉,淡淡道: “不必了,我還有些事要做。顧韻。”

“是小姐。”

“等等——”楊啟躊躇片刻,鬼使神差的,還是抵不過心中好奇,喊住了顧嫣。

顧嫣手停了門上,等了片刻也沒見楊啟出聲,只得轉頭問道: “什麽事”

“你,你當初究竟答沒答應那個婚約啊”楊啟輕聲問道。

此時恰好吹過微涼的夜風,吹起顧嫣垂下的發絲,遮住了她半張臉。

“成王殿下,我們之間只有合作。此事與你無關。”顧嫣輕輕落下這一句,合上了門。

楊啟最後也沒瞧清楚她的神色,只看見了被風揚起的發絲,最終消失在門口。

他閉了閉眼,最終轉身去看顧嫣送來的那筒書卷了。

————

趙府內,趙杭喝了藥,半撐著頭合眼休息。

蕭鳴玨輕輕替她披上外衣, “起風了,回去休息吧。”

趙杭睜眼抓住了他的手,兩人的眼神對上片刻。

卻是蕭鳴玨先撇過了眼神。

趙杭笑笑,沒再提下午那個吻,換了個話題道——

“你覺得我盤中的藥是顧啟下的嗎”

蕭鳴玨搖搖頭,輕聲道: “未必,他跳出來得太及時。更像是——頂罪的。”

趙杭揉揉眉心, “我也覺著。顧啟有二子,長子顧禮被他溺愛成了個廢物,次子從小寄養在顧氏書院中——”

蕭鳴玨忽然擡手將她眼睛合上: “別想了,馬上就要啟程去杭州。到時再查不遲。”

“休息吧。”

他的手心溫熱——許是今日喝了太多酒的緣故。

趙杭在半夢半醒間忽然想起: “西風烈後勁大,你一口氣喝那麽多,明日起床怕是要頭疼。謙叔備的解酒湯你再帶點回去。”

蕭鳴玨垂眸著趙杭。

她已經合眼,所以沒看見他眼中激烈而壓抑的情緒。

但最終,蕭鳴玨只是很輕很輕地擦過趙杭的唇瓣。

趙杭依舊合眼,懶洋洋地開口: “我倦了。”

她擡擡下巴,手支著腦袋。

言下之意便是懶得走了。

蕭鳴玨聞言,一時卻僵在原地,腳底仿佛生根了一般。

“怎麽,”趙杭半掀眼皮,懶散笑道, “不願意就算了。”

她說著,手拍在桌上準備起身。

但下一刻,蕭鳴玨便將人攔腰抱起。

兩人在這一瞬間離得極近,溫熱的呼吸聲都交織在一起。

趙杭終於掀開眼皮,看清了蕭鳴玨微微泛紅的耳垂和脖頸。

在他淩厲艷麗的面孔上有些違和——畢竟旁人一見蕭鳴玨這張臉,就覺得他該是掌控全局的——無論什麽。

她將手搭到蕭鳴玨後頸處,無聲地笑笑,然後放松了身子。

蕭鳴玨一聲不吭,走得穩穩當當。

就幾步之距,趙杭竟也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蕭鳴玨將人輕輕放在床榻上,撚好了被角,又微微低頭,看著趙杭的臉。

始終沒有下一步動作。

趙杭在他放下時便驚醒了,等了許久也不見蕭鳴玨動作。

她睜眼,便見蕭鳴玨微微放大的黑眸。

然後他一下背過身去, “我先走了。”

趙杭輕笑一聲。

當初明明是他那般主動,怎麽她主動了,他反倒又退縮

跟當年一樣。

“過來。”趙杭撐起身子,笑著喊了一聲。

蕭鳴玨還是一下停住腳步,轉過身。

趙杭沖著他笑笑。

他便鬼使神差地擡腳過去了。

幾乎是要坐在一張床上。

“晚安。”趙杭擡手擦過他泛紅的臉,笑得張揚明媚。

與十年前一模一樣。

蕭鳴玨楞了楞神,才別過頭,有些懊惱般地抿抿嘴: “晚安。”

他聲音與十年前相差甚遠。但這一系列動作,與十年前如出一轍。

屋外風聲繾綣,雨打窗沿。

他們在這一刻似真正回到了十年前。

沒有算計陰謀,痛苦掙紮的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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