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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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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謝姑娘——”趙杭抱著劍坐在樹邊,掀起眼皮看向掙紮著起身的謝餘然。

“趙將軍”謝餘然睜大眼,邊焦急起身邊道, “您還好嗎”

她臉上的擔憂和關心,看起來全是發自內心,不似作偽。

趙杭反手將劍收鞘, “謝姑娘,你為何一人到這後院來”

“我見你身上並無酒味,應該不是喝多了想出來走走吧”

她聲音平靜,仿佛先前持劍威脅一事並不存在。

謝餘然像是在這一瞬間明白了什麽,輕聲道: “是我弟弟約我在此處見面。碰見將軍,得將軍相救,純屬巧合。”

她說著擡袖掩嘴,劇烈地咳嗽了幾聲。

接著,趙杭便嗅到了一股鐵銹味。

她皺眉仔細看向謝餘然,果見她淺藍色的衣袖上站著斑斑血跡。

謝餘然咳完後,緩了好一會,才勉強對趙杭笑笑: “我身子不好,讓將軍見笑了。”

“等下回去後,我一並幫著謝姑娘查出,究竟是何人害你落水,可好”趙杭收回眼神,掐掐眉心,起身淡淡道。

“謝謝將軍好意。不過今日是顧家千金的生辰,還是算了吧。”謝餘然也終於站起來了,只是臉色依舊蒼白。

她與趙杭一樣,都是長相柔美。

加之如今的毫無血色的臉,更顯病氣脆弱。

趙杭又看著她的眼睛,似笑非笑: “若不是我路過相救,你可真就死在這了。下此等狠手,謝姑娘竟也能輕易放過”

謝餘然的瞳色深棕,並不幽黑。

但這片刻間忽然沈下來,像是一潭死寂的黑水。

但下一刻謝餘然便又笑開: “畢竟是人家生辰。我既無事,就不追究了。”

她聲音無波無瀾,靜得像一潭死水。

“是不想查,還是不敢查”趙杭輕慢開口,五指緩緩合攏握住劍。

“趙將軍,我知您與我父親不合。可我落水一事,跟您與父親間的鬥爭並無關聯,更與您先前中藥無關。”謝餘然說著,又輕輕笑一聲,只是這笑聲聽上去多少有些像自嘲, “我落水之事,是我謝家的家事。”

“你看出我先前是中了藥”趙杭挑挑眉,微笑起來, “謝姑娘久居後宅,倒也是好眼力。”

“我纏綿病榻,平日見的最多的便是郎中,這一來二去,也學得些皮毛。”

“趙將軍,”謝餘然拱手拜別, “謝謝您的救命之恩,日後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只要不危害謝家,餘然定竭盡全力。”

她說完,似打算離開。

只是腳下的步伐略微不穩。

趙杭看著她緩慢地走出這片草地,搖搖晃晃,卻始終沒倒。

謝餘然好歹也是謝文伯的長女,就這般忍氣吞聲

趙杭看著她緩慢地,一瘸一拐地走出去,閉了閉眼,喊道: “等等。”

“你不是說要報恩嗎我現在就有件事要你幫忙。”

謝餘然轉身,明眸看向趙杭,似謹慎又似猶豫。

“放心,”趙杭輕嗤一聲, “與謝家無關。”

——

“老爺,老爺——”顧家守門的仆從急匆匆地來到正廳,面色惶惶。

“何事慌張”顧顯麟正與好幾個官員舉杯笑談,一時被打斷,面露不悅。

“老爺這——”仆從看一眼顧顯麟周圍的官員,不敢開口。

裴琴也在其中,饒有興味: “顧尚書既有要事,且去忙吧。”

客人滿席,主人卻中途離席,這放在哪一家都是失禮之事。

更別說對顧顯麟這種視面子如命的人。

故而,他不耐地沖仆從揮揮手: “有事等下再說,沒見我現在正忙嗎,快去快去。”

仆從是顧家老人,知道顧家當年與趙杭的過節,見狀一咬牙道: “趙杭將軍的管家帶人在外面了,說趙將軍在顧家被下藥,馬上要攔不住了。”

他一口氣說完,滿座皆靜。

片刻後,才響起愈演愈烈的議論聲。

顧顯麟勉強壓下難看的臉色,擠出安撫的笑,對著眾人道: “諸位稍坐片刻,這其中定然有什麽誤會,顧某去去就回。”

“顧尚書可否讓我等一同去看看啊”裴琴又慢悠悠道, “趙將軍榮歸後第一次出席宴會,就遭暗算,我等實在擔心啊。”

“是啊是啊……”

好幾人轉頭看看,紛紛附和。

顧顯麟深吸一口氣,才笑道, “自然是可以的。諸位請。”

——

顧家的庭院中,趙謙已帶人在候著。

是趙杭帶進來的。

“顧尚書。”見顧顯麟一群人烏泱泱地過來,趙杭挑挑眉,打了個招呼。

“杭兒,這是做什麽”

顧顯麟率先上前,想拉住趙杭卻被她躲開,只得掩飾般地拍拍她的肩,溫和問道。

“我在你家被下了藥,自然得帶人來查清楚不是”趙杭擡手示意自己身後這些人, “喏,這就是我帶來幫忙查清原由的人,顧尚書可否讓讓路,讓人進去查查啊”

顧顯麟還未開口,他身後的一人先輕飄飄開口: “我觀趙將軍面色紅潤,氣血充足,實在不像中毒受傷之人啊。”

“哦,”那人看了一圈,又拱手示意道, “在下刑部侍郎王歸行。見過趙將軍。”

有人也開口: “王侍郎出身氏族,頗通醫術,又在刑部斷過不少案子。他的話,應當是不會錯的。”

“王侍郎可曾進出秦樓楚館”趙杭忽然問道。

“你——”王歸行頓了片刻,才別過來, “官員不許狎妓,自然不曾。”

“那王侍郎瞧不出我中的什麽藥,也是正常。”趙杭微笑, “我被下的,可是春藥。”

她毫不在意,輕描淡寫地說出這兩字。

激起千層浪。

瞬間議論紛紛。

懷疑的,看戲的,幸災樂禍的,不懷好意的眼神。

在一瞬間聚集到趙杭身上。

“杭兒,”顧顯麟皺眉, “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怎能當眾說這些”

“為何不可”趙杭莫名其妙地看向他,又看向那批官員,和聽到動靜三三兩兩來看個熱鬧的公子小姐,淡淡道, “我是受害者,我有何顧忌”

“今日我便要查個徹底,看看究竟是何人給我下藥。”

“杭兒——”顧嫣從人群中有些慌張地沖過來, “你可有事”

趙杭剛想開口,卻被王歸平打斷——

“那可有人證明,趙將軍您被下了春藥您如今氣息平穩,是找人解嗎人證可在”

他笑得溫和,字字陰狠。

議論聲愈發得大。

若普通長安女子,要麽承認自己已解了藥——自此名聲盡毀;要麽只能承認是自己在無理取鬧。

顧顯麟回頭看了一眼他,才道: “如今人多,杭兒,等散了席,我們再來講清這個事。”

“諸位見笑了——”他回頭才說了幾個字,趙杭便開口了。

“謝餘然姑娘可為我作證。我與謝姑娘素日無交情,她不至於為我作假證,對吧”

趙杭對著王歸行勾唇, “至於我如何解的藥,幹你何事”

“王侍郎,刑部斷案都是這樣嗎受害者還證明自己是受害者,刑部才受理”

她輕嗤一聲: “我久不回京,倒不知京中報官這般曲折啊。王侍郎。”

王歸行臉上飛快地閃過戾色,繼而又笑道: “那自然不是。只是將軍您平白帶了這麽多人上門就要搜二品官員的家,總得有個原由吧。不然,於法於禮,都有些說不過去吧”

趙杭笑了一聲,忽然揚聲喊了一聲: “裴延尉。”

裴琴笑吟吟地應了一聲: “將軍喚我可有事”

“我管家帶來的人,你瞧瞧,眼熟嗎”

裴琴挑眉,從人群中擠出來,看清楚了趙謙身後跟著的人。

“大理寺的”他這會是真的起了興致, “趙將軍,這是去報官了”

“是啊,”趙杭聳聳肩,看向王歸行, “如此,可符合禮法啊,王侍郎”

王歸行一時說不出話,別過頭去,掩飾般地搖了搖手上扇子。

裴琴大笑道: “趙將軍,這個案子,我親自給你查。”

說著,他便看向顧顯麟: “顧尚書,如今職責所在,還請您讓讓路了。”

顧顯麟一動不動,眼神在趙杭和顧嫣臉上滑過,最終平靜道: “我乃朝廷親封的二品官員。你無權查我宅子。”

“嫣兒,杭兒,都是一家人,何須鬧得這般地步若真讓人進去了,那杭兒的名聲可就毀了。你娘在九泉之下也不瞑目啊。”

“嫣兒,杭兒年紀輕不懂這些,你是出過閣的——”

“閉嘴。”趙杭厲喝一聲, “我們與顧家恩斷義絕。我五年前就說得清清楚楚的了。”

顧嫣安撫地拍拍趙杭手背,臉上還帶著溫柔的笑: “顧尚書,當年是顧老爺子,您父親,指著我的鼻子說,若不繼續成親,就滾出顧家。”

“我未成親,所以我已經不是顧家的人了。”

“裴延尉,”她沖著裴琴拱手道, “還請徹查此案,還我妹妹一個真相。”

“好。”裴琴笑了一聲。

“裴琴!”顧顯麟眼見攔不住了,厲喝一聲, “你可是要以下犯上”

三品搜二品,其實算以下犯上。

只有督察院的人有權越級搜查。

但明顯趙杭是在顧府中的藥,事從權益,若再不搜查,裏面的證物被清掉了怎麽辦

“那你可要以下犯上顧顯麟”

趙杭嗤笑道: “我乃一品將軍,如今在你府上遭此下作暗算。就算是把你這宅子拆了,鬧到陛下前面,我也是有理的。”

“裴琴,給我搜。有什麽事我擔著。”

她厲喝道。

終究還是得拿繼承來的父親之位壓人。

趙杭閉了閉眼,看向顧顯麟: “顧尚書,可要與我去陛下面前理論一番”

“你——”顧顯麟一時啞口。

趙杭緩緩走近,忽然攥起他衣領,低聲道: “你記住,當初不與你們算賬,是邊關緊急,不得不走。你們若再敢胡言亂語,說阿姊與顧家那廢物結過親,休怪我劍無情。”

她說完,用力一扔。

顧顯麟踉蹌著後退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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