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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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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宋樂是不是想讓你殺了王歸平”

在趙杭捏著鼻子喝完藥後,蕭鳴玨遞過去一塊糕點,狀似隨意地問道。

“嗯。你怎麽知道”趙杭接過那塊糕點塞進口中,緩和了苦味。

蕭鳴玨笑笑: “宋樂的妹妹前些月險些被王歸平直接擄走,王家出面壓下來了,不過宋樂的街坊都還記著這事。”

趙杭皺眉: “宋樂沒報官”

“王家攀上了謝家,如今正是得意之時,哪有人會為了一青樓樂妓而得罪王霖亮”

夜風緩緩吹過院子,吹起他話中的輕描淡寫,毫不在意。

趙杭沈默許久,才輕聲道: “沒事,那我就去殺了他。”

若官府不能給人一個交代,她就自己動手解決。

蕭鳴玨卻微微蹙眉, “前些年王家嫡長子王歸安被刺客所殺,至今沒能找到兇手。王家至今仍戒備森嚴,怕是不易。”

“你若想對王霖亮動手,我有個法子。”

“督察院如今在查一樁貪汙案,贓款藏於煙柳巷翠雲閣中。陛下很重視此事,只要王歸平與此事有關,王家想壓也不下來。”

趙杭聞言,又拿起一塊桌上涼掉的糕點,放入口中咀嚼下咽後,才輕慢道: “你去找謝文伯了”

不然以他的品階,不應負責陛下看重的案子。

至少也得督察院的二把手,先前的林餘念那個品階。

蕭鳴玨手一抖,剎那間心中已經有無數個掩飾的說話,但最終還是老老實實道: “是。他急著在下月的官員考核隊伍中安插人手,所以……”

“唔……”趙杭點點頭,平靜道, “你剛跟謝文伯接觸,轉頭就將這消息透出來。若王歸平真與貪汙案牽扯,不怕他疑心你”

“沒事,”蕭鳴玨笑笑, “意外總是會有的。且王歸平日日流連煙花柳巷,出現在翠雲閣不奇怪。”

“他不會因為我抓了王歸平那廢物,而舍掉我這個好用的棋子——他已經來不及往督察院插人了。”

他笑得溫和,柔和的嗓音將方方面面的謀劃和對策都想好了,沒有分毫遺漏。

趙杭有片刻怔楞。

自蕭鳴玨自曝身份後,趙杭始終將他當作十年前的苗玨,而不是心黑手狠算計人心的蕭鳴玨。

她將苗玨與蕭鳴玨分成了兩個人。

可今夜她終於感覺到,苗玨原來已經成為蕭鳴玨了。

“怎麽了”蕭鳴玨見趙杭不說話,眼中閃過些後悔,小聲問道。

“沒事。”趙杭回神,對蕭鳴玨彎唇笑笑, “我這幾日想法子讓王歸平多去翠雲閣,等你們督察院確定了搜捕日子,再告訴我一聲。”

她發覺自己很輕易地接受了苗玨成為蕭鳴玨的事實。

畢竟十年,物是人非。

“早些回去休息吧。”

蕭鳴玨關上趙杭院子的門,卻沒走,而是看著那落鎖的院門發呆。

他在試探,試探趙杭究竟能不能接受十年後滿腹算計的自己。

可趙杭在十年間也變了不少,再不是當年那個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的少女。

他什麽都看不出來。

蕭鳴玨的身子漸漸脫力,靠在院門上。

……

翠雲閣近日新買了不少雛妓,這消息一下傳遍整個煙柳巷。

王歸平自然也聽到了這消息。

他先前在趙杭那吃了癟,又找不到宋安,一腔怒氣無從發洩,帶上好幾十個家丁就往翠雲閣去。

他的書童死死拉住,哀求道: “少爺,老爺吩咐了,您這段時間絕對不能去煙柳巷啊!”

王歸平目露不耐,一腳踢開: “滾邊兒去。”

書童被踢到墻邊,捂著胸口咳嗽好幾聲,才喘過氣。

但王歸平已經帶著人走遠了。

書童絕望地看著王歸平的背影,手腳有些打顫。

老爺先前就吩咐了,若沒攔住少爺,唯他是問。

老爺的手段,他不敢再領教第二回。

可就算他是自小跟在少爺身邊,又怎能勸得住少爺

王家尊卑分明,他在少爺眼中,永遠只是個下賤的奴仆。

奴仆怎敢置喙主子的事

他又想起了王家常常莫名消失的下人。

嘴唇也不禁有些顫抖。

吳媔隱在外面看夠了戲,才慢悠悠地走進來,居高臨下地看向書童: “你想不想活”

這句是趙杭教的,她依樣畫葫蘆,語音語調都學了十成十。

書童擡頭,神色恍惚: “你是誰”

……

“王歸平的書童同意了。”

吳媔一見趙杭推門而入,便興奮道——

“您猜得可真準。”

趙杭擡手揉揉眉心,遮去眼底疲憊: “王家人骨子裏都是一樣的,高高在上,不把人當人看,早晚要被反噬。”

“”吳媔好奇問道, “我記得顧醫師說你們是杭州顧家的,怎得也這般解王家的人”

趙杭已坐在院中的交椅上,邊輕輕搖著交椅,邊漫不經心道: “我當年就是靠著王歸安的書童才殺了王歸安。王歸平是王歸安親弟弟……”

她聲音越來越小,最終漸漸消失在風中。

吳媔等了好一會也沒等到趙杭的下句,起身一看,才發現她已經合眼,像是睡著了。

“還以為來長安能休息休息呢,哪知比在鄯州還忙,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忙個什麽。”

她撇撇嘴,輕聲抱怨著,但還是替趙杭蓋上了大氅。

自己撐著手在桌邊,擡眼看長安的天。

趙府將這片天割成了一個方形,遠不如鄯州的天遼闊高遠。

她輕嘆一聲,眼神又看向趙杭: “還是鄯州好,對吧您肯定也更喜歡鄯州。”

吳媔的聲音很輕。

但趙杭還是在下一刻低笑出聲,應道: “是啊。還是鄯州好。等解決了長安的這些事,就能回去了。”

吳媔隱隱覺得這話有些怪,但又找不出哪裏不對勁。

只得放棄。

……

這日午後,趙杭難得閑著,剛翻了兩頁書,趙謙卻來敲門了。

“小姐,有人在門口,說找顧杭姑娘。”

趙謙是自趙杭父母還在世時就跟著的,自然清楚趙杭當年的化名。

“請進來。”

來人衣著面孔都普通,是放在人堆中第二眼就找不到的。

“琢之讓我來告訴你,人已經抓進督察院了,王家最遲半個時辰便會收到消息。”

他面無表情地說完,轉身就走。

趙杭看著這人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

蕭鳴玨的人,倒是有意思。

“吳媔,王清準備好了嗎”

“好了好了,”吳媔面露興奮, “就等著了。”

“走吧,”趙杭起身, “我們去看場好戲。”

督察院的公堂上,江橫不在,蕭鳴玨坐於高堂主位,看著一邊的小吏忙著清點搜查出的贓物,眼神又落回從翠雲閣抓回的人中: “錢禮民已承認貪了修繕皇宮的銀子,交由翠雲閣將銀子換成各類金銀財寶,如今人證物證皆在,你們認是不認”

翠雲閣的數人面如死灰,個個低著頭一眼不發。

唯有王歸平一臉憤懣,大嚷著: “你敢抓我你知不知道我姓什麽”

“公堂之上不得喧嘩。”蕭鳴玨面無表情地示意一邊的人用棍押住不斷掙紮想掙脫手銬的王歸平。

“你……蕭鳴玨!”王歸平被死死地壓在棍下,怒極之下喊出了蕭鳴玨地名字。

“你認識我”蕭鳴玨微微前傾身子,支起下巴,臉上露出幾分興味來。

王歸平索性破罐子破摔: “對!所以你還不放開我我都說了,我跟你這狗屁貪汙案一點關系都沒有,我就是去翠雲閣看看!”

“可我的人說你經常出入翠雲閣。”蕭鳴玨微皺眉頭,像是有些苦惱。

“我憑什麽不能去翠雲閣”王歸平大嚷起來,看向一邊一言不發的翠雲閣掌櫃, “餵,掌櫃的,你也知道我每次去就是去聽曲看戲,你趕緊跟他說啊!”

掌櫃跪在地上,一動不動,一聲不吭,像是死了。

“餵,餵,你啞巴了”

王歸平見掌櫃毫無動靜,更加不耐煩地大吼道。

他掙紮,不耐,卻無分毫恐懼。

蕭鳴玨敲敲桌子,示意小吏將人帶下去: “你在翠雲閣即將轉移贓款時出現,本就可疑。有沒有關系,等我查清楚便知。”

王歸平不甘地被拖下去,臨走前還沖著蕭鳴玨大吼大叫: “姓蕭的,我定要我爹革你的官!”

蕭鳴玨目送著王歸平被拖下去,微微搖頭。

王霖亮是個有手段的,怎麽教出個這個愚蠢的兒子

其實王霖亮是教出了個好兒子的,他的嫡長子王歸安城府深手段狠,若能繼承王家,是能將漸漸衰弱的王家重新推上上坡。

只是死在了趙杭手中。

當王霖亮轉頭想將希望放在小兒子身上時,才發現小兒子已經被養成了個一事無成的草包廢物。

所以他不得不過繼一個。

王清比王家的人快一步到了督察院,跪下向蕭鳴玨道: “見過大人。”

“你是王歸平的書童”

“是。”

“王歸平與翠雲閣可有銀錢上的往來,或從翠雲閣中帶出了什麽”

王清低垂著頭,咽了一口又一口唾沫,最終咬咬牙,將吳媔先前教他的一字一字地說出來。

“小的不知公子與翠雲閣有什麽往來,只是見公子最近常常出入翠雲閣,還經常帶著些古玩金銀出來。小的也曾問過公子,為何去翠雲閣不但不要付銀子,還得拿東西,但是公子只是呵斥了小的一頓。小的便不敢再問。”

“你知道王歸平將從翠雲閣中拿出的東西放哪嗎”

“知道,”王清聲音漸漸穩了,壯著膽子看了一眼主位上的蕭鳴玨: “在煙柳巷的一間宅子。公子不把東西帶回府,都放那。”

督察院的官吏個個都是好手,查抄院子極快。

他們帶著從王清口供中的宅子中查抄出來的古玩和金銀回來時,王霖亮也急匆匆趕到。

“王公,”蕭鳴玨微蹙眉,狀似為難, “如今從二公子的宅子中查抄出了這些,人怕是還得在督察院呆一陣子了。”

他語氣溫和,禮數周到。

王霖亮灌了口水,才喘著氣道: “蕭禦史,我兒只知吃喝玩樂,又怎會與此事有關系定是有人設計栽贓!”

蕭鳴玨平靜道: “那二公子更應在督察院了,等查清了,二公子清清白白地出去,也省得有人借此攻訐您不是”

他說得誠懇,像是替王霖亮著想。

“你……”王霖亮居尊慣了,少有人這麽不賣他面子, “你是謝公的人,對吧”

他壓低了聲音, “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

“蕭禦史若能通融一番……”

“蕭鳴玨——”他的話被江橫打斷。

“王公, “江橫行了個禮,又對蕭鳴玨道, “內堂有事找你,快去看看。”

蕭鳴玨目露歉意,沖著王霖亮點點頭,轉身走了。

江橫留在堂中對著王霖亮客氣道: “王公難得來我這,可有何要事”

江橫是陛下親指來督察院做一把手都禦史的,是直屬陛下。

這麽多年,也不曾聽說他與說交好。

王霖亮不敢冒動,只得擦擦汗, “無事,來找蕭禦史有些私事。既然蕭禦史忙,我便明日再來。”

他說著轉身就走。

“王公,”江橫卻悠悠叫住了他, “督察院乃辦公之地,私事還是私下處理為好,對吧”

王霖亮強忍住即將發作的脾氣,勉強應了一句,匆匆離開。

江橫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轉身進了內室。

內室空無一人,只有蕭鳴玨。

“多謝江兄替我擋下,不然我還真不知該怎麽辦。”蕭鳴玨嘆口氣,語帶感激道。

“小事,”江橫擺擺手, “此樁案子你盡管放手處理,敢貪陛下的銀子,不管姓什麽,一個都不能跑。”

他公務是真的多,說了兩句又離開了。

蕭鳴玨看著江橫遠去的背影,臉上的感激之色陡然消失,只餘慎重。

江橫不是世家的人,是徹徹底底的陛下的人。

不會偏向王家,卻也不會偏向他與趙杭。

且他來了督察院這麽久,始終沒弄清楚江橫到底在忙什麽。

督察院的大多案子都是林餘念與他處理的。

那江橫這個左都禦史,究竟做什麽的

蕭鳴玨雖然是個豪賭之徒,但他不敢將趙杭拉入賭局。

可當他告訴了趙杭江橫的不確定性,趙杭依舊沒改變計劃。

“沒事,長安中沒幾個人是我的對手。”趙杭擺擺手,漫不經心, “這次是殺王歸平,也是打擊世家氣焰的好機會,不能錯過。”

“可是江橫……”蕭鳴玨不甘心地繼續道。

卻被趙杭打斷。

“沒有可是。”她語氣冷硬,臉上又微微露出點笑意,像是安撫, “剩下的交給我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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