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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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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將軍!探子來信了!”

吳躍沖進來,滿臉激動。

“找到元戎這回的糧倉所在了!”

趙杭看了信,卻沒那般吳躍那般激動。

她將信付之一炬,盯著揚起的灰塵發呆。

“將軍怎麽了”吳躍見趙杭仍臉色凝重,不由問道, “如今找到了元戎的糧倉,只要燒了糧倉,我們不費一兵一卒就可逼元戎退兵了。”

趙杭仍盯著跳動的燭火,淡淡問道: “是王揚的消息”

吳躍點頭,心思一動,轉念問道: “您是怕這消息有誤”

“我記得王揚,當初他是自請去元戎做探子,說是家中親眷都死於元戎之手,他無牽無掛,唯一的念想就是替親人報仇——消息應當是無誤的。”

趙杭當然記得他。

當初柔冥設計柔盛死於她之手的消息,便是王揚傳來的。

如今派人去查元戎糧倉的所在地,也是她安排的。

“我並非疑心他,”趙杭吹散了紙張燃燒的灰燼, “我是在想如何安排他撤退。”

“將軍——”吳躍一下瞪大了眼, “王揚是我們在元戎安得最深的暗哨,如今尚未暴露,就這般退了”

“元戎軍中知道糧倉之地的人不多,若我們燒了元戎糧倉,他便有暴露的風險。”

“況且,李青允如今也在元戎軍中。”

吳躍聞言,眼中露出些疑惑。他並非涼州人士,又是剛調來涼州不久,不熟悉這些。

“李青允和王揚都是涼州人。只要李青允在元戎軍中一日,王揚便很有可能暴露。倒不如將人退回來,安排陌生面孔再去元戎。”

吳躍能爬到現在的位置也不是傻子,一下明白了: “所以您才讓王揚去探查元戎糧倉的所在地。”

無論如何,王揚都得退了。

不如在撤退之前物盡其用。

他沒將話說完,只是行了禮,默默退出。

趙杭果然是趙杭。

他想起了薛都督當初的話——

“將軍啊,你說她狠心,是真的狠心。可我就是心甘情願死心塌地地跟著她……因為她狠得明明白白啊。她利用你,可也保護你。”

薛都督那時有些醉了,醉眼朦朧地看了他一眼,含糊道: “躍啊,將軍其實是個好人,只是她要考慮的太多了。”

“你總有一日會懂的。”

吳躍嘆氣著搖了搖頭。

他其實還是不懂。

既然已知有暴露的風險,卻還是安排人去做這事——

作為將軍,她的行為無可指摘。

但作為王揚同僚,她這種將王揚的命拿去賭的行為,總歸有些冷血——萬一在探查消息的過程中王揚就暴露了呢

安排好了撤退事宜,顏墨申做接應,吳躍守城,趙杭親自帶著人去燒糧倉。

冬日的天亮得晚,接近卯時仍一片漆黑。

顏墨申已帶著人先出城了。

趙杭也帶著數千兵馬從西門殺出去。

西門的元戎兵最少,西門外還有條小道通往元戎糧倉之處。

不過丹巴汗想來是不知道這條道,否則也不會安排這點人在西門守著。

趙杭和她的親兵動作利落地斬殺了沒死在弓箭下的漏網之魚,一夾馬腹,悄無聲息地往西邊去了。

隴長地勢奇特,懸崖眾多。

從西門最快到達元戎糧倉,要經過一條狹窄的山道。

這條道之所以少有人知,是因為極難通過——不留神,就會跌下萬丈深淵。

趙杭縱馬行駛在山道上,速度不快,也不在隊伍的最前方。

“啊!”

山道上忽然響起一聲刺耳的驚叫。

趙杭飛快地一甩鞭子,卷起了那個即將跌落山崖的倒黴人。

只是這倒黴人的馬就沒這待遇,長嘶一聲墜入深谷。

這人年紀不大,看上去最多也就十五六歲,被趙杭一鞭子卷到她自己的馬後。

雪風長鳴一聲,仍載著兩人往前。

“將,將軍……”

那人終於回過神來,結結巴巴地喊了一聲。

趙杭不耐煩地應了一聲, “回去自己領罰。”

出發前都說了這條道的危險之處,也已經急訓過了,還是這般毛毛躁躁。

倒不如不來。

真是麻煩。

那人磕磕巴巴地應下,眼神掃過趙杭微微泛紅的手腕。

心中忽然就很不是滋味,對趙杭的愧疚淹沒了對領罰的不忿。

天色未曾擦亮,數千人馬已過了山道,飛快地往元戎糧倉去了。

元戎附近也是重兵把守,燈火通明。

照著每一個士兵身上的隕鐵甲。

趙杭帶著人掩在草木亂石之中,微微瞇眼看向對面。

對方有隕鐵甲,他們有單手弓弩,未必打不過。

只是她這回帶出來的兵良莠不齊……

她回頭點了自己的親兵,低聲道: “我們先做前鋒沖進去。”

又掃了眼剩下的人。

“爾等做輔……”

她又細細安排囑咐了一番, “都知道了”

她的親兵都熟悉趙杭的風格,沈默著一言不發。

新帶的兵倒是連連點頭。

趙杭輕輕吐出口氣,轉頭看向不遠處的糧倉。

天色暗沈,風聲肅殺。

趙杭的臉色比這二者還要沈上三分。

她擡手搭弓,閉了閉眼。

“殺!”

她沖在最前方。

淩冽的風雕刻出她的輪廓,又高高揚起她的黑發。

數千人緊隨其後,聲勢浩大。馬蹄聲陣陣,響徹雲霄。

驚得守兵亂了陣腳。

不知怎的,數千人此次配合得默契無間,元戎兵漸漸落入下風。

趙杭揮劍砍向一元戎兵的面部,在他使刀抵抗時,以難以看清的速度單手射出一箭。

鮮血噴濺而出。

人捂著眼倒下了。

“這裏——”趙杭在廝殺間將糧倉的守衛撕破一個口子,吼著讓人進去潑油點火。

糧倉龐大,燒糧倉最重要的一步便是潑油。

只要潑的油足夠,一只火箭就可燒毀一座糧倉。

數十人背著油罐沖進去,趙杭替他們守著這個破口。

血滴滴答答地從趙杭的劍上落下,在地上幾乎匯聚成河。

元戎兵已越來越少了。

趙杭在喘息間擡眼看向周遭仍在廝殺的同僚,沾血的臉上露出個淺淡的笑,下一刻又毫不留情地殺向下一個元戎兵。

“點火!”趙杭的身後沖出士兵,高吼道。

趙杭眼睛一亮,舉起燃著的火折子。

可電光火石間,她手中的火折子忽然被一箭射滅。

她猛地拉馬轉頭,臉色不善。

李青允手上拿著弓——箭顯然是他射的。

丹巴汗帶著人馬疾馳而來。

“別輕舉妄動。”

轉瞬間,殘存的元戎兵退到丹巴汗那方,趙杭這方圍住這座潑滿油的糧倉。

一時之間,竟像是趙杭守糧倉,丹巴汗毀糧倉。

有些可笑。

“趙將軍,不要輕舉妄動。”丹巴汗話中甚至還帶著微微笑意,說著擡手將身後的一人拖到前面。

他擡起那人下巴。

微曦的天光照亮了那人的面孔。

是王揚!

趙杭瞬間變了臉色。

顏墨申那邊出事了

“這人,熟悉吧。”丹巴汗笑了一聲, “藏得可真嚴實,要不是李大人,我可真就錯過了。”

李青允收了弓弩,微笑謙虛道: “不敢當。”

他又笑著看向趙杭: “趙將軍,我說了,我們來日再見。這第一份見面禮,你可喜歡”

他的月白色衣袖在晨風中依舊獵獵作響,與圍堵李府的那夜如出一轍。

趙杭握緊了拳。

李青允,元戎究竟許了他什麽好處

丹巴汗騎著馬慢悠悠地上前幾步,他看上去極為真誠: “趙將軍,此次出兵並非我願。我可以將這人還給你,放你們回城。”

還未摸清丹巴汗此次究竟帶了多少人來,趙杭心知現在不是動手的好時機。

所以她低頭擦了擦雪風毛上的血跡,淡淡道: “想讓我別燒你的糧倉”

丹巴汗一拍手,大喜: “趙將軍果然懂我。你瞧,我圍城,也並未對你們造成過什麽傷害對吧。今日大家各退一步,我再過幾日便會退兵,絕不會讓你涼州走到彈盡糧絕的……。”

他的話被王揚聲嘶力竭的吼聲打斷: “燒!別管——”

“我”字還未說出來,丹巴汗已揮刀斬下他一臂。

殘肢落地。

王揚臉上浮現出巨大的痛苦之色,但他仍一聲不吭,鮮血淋漓的臉上唯有一雙眼,亮得可怕。

直勾勾地盯著趙杭。

丹巴汗又擡手卸了他的下頜,對著趙杭無奈聳肩: “放心,人還活著,就是有些不聽話。”

他又沖著微亮的後方揚揚手,看上去極為誠懇道: “我的人馬上就來了。趙將軍,這對你來說是一筆劃算買賣。”

趙杭指尖微顫,輕輕敲著劍柄,琥珀色的眼中倒影著滿身鮮血狼狽不堪的王揚。

她強迫自己看著他,記住他的面孔。

不能忘記。

李青允此時忽然開口: “趙將軍若是怕這些人洩密,盡管交給我們處理。保證一點尾巴都沒有。”

他微笑著,語氣篤定。

趙杭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

她對自己的親兵自是信任,但涼州的新兵——

眼裏竟也一點疑色和恐慌都沒有。

是全然的信任。

她略微怔怔,眼神對上涼州新兵閃閃發亮的目光。

趙杭忽然覺得可以沖出去的。

於是她伸手,又拿出個火折子,在指尖把玩。

丹巴汗危險地瞇起眼,語帶威脅: “趙將軍,三思後行,我的人馬上就要來了。屆時,你就算燒了我的糧倉,就憑這點人,也逃不出去。”

天光半明半滅,只照亮了丹巴汗那邊,和渾身狼狽不堪的王揚。

微涼的晨風悄悄地拂過對峙的雙方,也吹不動這仿佛要凝結的空氣。

每個人都看著趙杭,包括王揚。

他的嘴唇不斷翕動,甚至嘴角微微彎起。

趙杭看著他,微顫的指尖漸漸鎮定下來。

其實只過了幾息,但仿佛是經過了漫長的時間。

趙杭輕輕笑了一聲,打破死寂。

“丹巴汗……”她開口道,在看見丹巴汗微微放松的神色時,厲聲吼道——

“上!”

她聲音淩冽如寒風。

卷起被吹亮的火折子。

數千人應聲而動,馬蹄掀起紛紛揚揚的塵土。

趙杭猛地擡手射出一箭。

箭攜著火,沖向糧倉!

轉瞬之間,糧倉燃起熊熊大火!

“該死!”

丹巴汗在趙杭擡手的同時,面色陰沈,揮刀直接砍了奄奄一息的王揚。

“殺!”

趙杭一甩馬鞭沖向丹巴汗,想奪回他手中的王揚。

無論生死,總要帶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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