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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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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將軍……”趙杭唇齒間滾過這兩個字,突然輕輕笑了一聲, “在整個隴長,除了我,還有誰被稱作將軍”

她聲音平靜無波。

“你為何覺得不是我做的”

魏喬雲理了理鬢邊的散發,擡眼看著趙杭: “我聽出來他們有長安口音。”

“長安人,卻裝著一口蹩腳的涼州口音。我不是傻子。”

“有人想借我之手害您。”

趙杭掀起半闔的眼皮看了她一眼, “就這般信任我”

魏喬雲垂眸看看了手上的手串,神色有些恍惚,像是在懷念什麽。

片刻後才道: “您若想遮蓋什麽,大可在陰山將我們都殺了,不必這般大費周章。我逃跑時特意弄出了些動靜,那群人卻毫無舉動。我便知曉這背後還有旁人。是特意放我回去,想借我攻訐您。”

“當年是您收覆涼州,救了流離失所,被迫為奴的百姓。我相信您不是這種人。”

趙杭閉了閉眼,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陰霾,沖著魏喬雲微微彎唇: “你很聰明,也很有勇氣。”

“這些事我知道了,多謝你信任我。”

她起身準備想走。

又像忽然想起什麽,回頭道: “你在這若覺得不安全,讓鄭小姐帶你去輕營找顏墨申。他會給你安排個地方住。”

魏喬雲起身相送,在趙杭踏出門的那一刻,輕輕問: “將軍,您能找到真正的兇手,對嗎”

趙杭的腳步停了片刻: “嗯。沒人能在涼州肆意妄為。”

“那我……哥哥——”魏喬雲聲音愈發得輕。

夜風一吹,仿佛就要散在冰冷的空氣中。

她忽然就想起那夜收到衣裙時,也是這般冷。

——那身,魏淩天殺了過路的數十人商隊,給她搶來的裙子。

她還記得魏淩天那時笑瞇瞇的,獻寶似的將衣裙給她,說這是長安最時興的裙子,我的妹妹自然是要配上最好的。

可那衣裙的背後,是長安商人悲哀絕望的哭喊聲求饒聲。

她那時當真是害怕極了,不敢面對那數十條人命,所以她選擇了逃避。

著了魔一般執意要下山,去涼州,去鄯州,或是去哪個邊陲小村,都可以。

只要能遠離這座山,好像就能遠離那幾十條人命。

魏淩天拗不過他,終究是同意了。

那時她慌張極了,只顧自己,卻沒想過哥哥為了她能安全下山,究竟付出了什麽。

她所謂的安穩日子,其實只是魏淩天替她撐起的一片晴空萬裏。

所有的疾風驟雨,都是魏淩天替她擋下的。

所以就算魏淩天再作惡多端,她也不能拋下他。

他們相互支撐著度過了最混亂的年少時期,是這世上唯一血脈相連的人了。

“在府衙,你若想探望,去府衙找人登記。”

趙杭走出了茅屋的門,鄭西玉在小巷那頭,遠遠只能看到身影。

她的腳步忽然間停住,轉身,琥珀色的眼眸牢牢盯住魏喬雲的臉,兩指輕輕捏著茅屋破舊的門,淡淡開口: “記住,你是孫喬雲,永遠都只能是孫喬雲。”

破破爛爛的木門發出輕微的聲音,好像馬上要在趙杭手下裂開。

所幸在裂開的前一刻趙杭松了手,轉身離去。

門在下一刻被輕輕關上,留魏喬雲略微怔楞地看著緊閉的門扉。

是在告訴她,不要讓旁人發現顧小姐與他們兄妹的交易

“將軍,”鄭西玉跟在趙杭身邊,有些急切地問道; “喬雲如何”

趙杭側頭看了她一眼, “你關心她”

鄭西玉動了動唇,臉上露出些糾結之色,垂下眼道: “畢竟認識這麽久了。”

“她無事,”趙杭忽然放緩了步子,直直地看向鄭西玉, “還有多少人知道她曾是魏喬雲”

“只有我知道,顧小姐也是臨走前才將這件事告訴我。”

趙杭擡眼看了看天邊那半輪月,恍然間想到顧嫣會不會也在宮中,與她共看一輪弦月。

她知道顧嫣為何會選鄭西玉做這個傳話人了。

鄭西玉坦誠,直白。

說難聽點,就是沒有心眼,一眼看透,容易控制,讓做什麽就做什麽,不會背叛。

“她永遠都只會是孫喬雲。”趙杭側頭對鄭西玉笑笑,說, “此事都不必再插手,我會處理。你們只需過好自己的日子。”

“趙將軍——”

鄭西玉還想說什麽。

趙杭已經擺擺手,躍出幾丈外。

“顧小姐已回長安。這涼州的一切都與她無半分關系。記住。”

她的聲音順著風飄到鄭西玉耳邊,輕而飄忽。

鄭西玉楞了楞神,繼而摸了摸身上玉佩,低聲自言自語: “顧小姐,您沒猜中頭,卻猜中了尾啊。”

——

涼州府內,蕭鳴玨抱著手爐,披著大氅,在院內等她。

“怎麽不進去”趙杭進門就見他在院內吹風,輕聲問道。

“裏面悶,”蕭鳴玨沖著趙杭笑笑, “坐外邊透透氣。”

趙杭的手擡起又落下,最終直接坐在院中的交椅上,靠著後背,用力之大,連交椅的椅腳都微微晃了晃。

她眼下已有了淡淡的烏青。

“杭州的拐賣案也是魏淩天做的。這案子,是你處理,對嗎”趙杭沈默片刻,才輕聲啟唇問道。

蕭鳴玨點點頭,心底有了猜測——大約是與顧嫣有關。

“卷宗在哪”

“內閣和大理寺各留一份。”

“這樣啊……”趙杭喃喃著, “那阿姊是如何知曉魏淩天參與其中”

她說著還自嘲地笑了一聲: “還將人給保下來了。”

蕭鳴玨想起來,當初線索指向涼州時,自己想再查下去,卻被上邊人已涼州戰亂為由,直接結案了。

那時,是謝文允親手結的案子。

他猶豫片刻,終究沒有將這話講出來。

講出來,只是徒增趙杭心底壓力。

總歸,顧嫣不會害趙杭的。

顧嫣與謝家究竟有何關系,他會自己查清楚。

趙杭又擡頭看了看天邊那半輪月,閉上了眼。

“魏淩天伏法,此事已經結束。”她閉著眼,輕輕說, “杭,涼兩州的拐賣案就此結案。”

分明是命令的話,卻被她說得輕飄飄的,仿佛底氣不足。

蕭鳴玨虛虛地將大氅蓋在趙杭身上,又將手爐塞到趙杭懷中,輕聲道: “嗯,結案了。沒人會再查下去了。”

沒人會知道顧嫣在杭州案中究竟做了什麽。

趙杭也不會知道了。

趙杭沈默了許久,才從喉間溢出一聲自嘲的笑: “我其實跟魏喬雲是一樣的。”

還是會偏私,還是不忍心。

做不到將自己唯一的親人送入官府,永遠會選擇替她(他)瞞下,為她(他)找一條退路。

她終究不是個好人,也不是個好官。

蕭鳴玨指尖微蜷,手擡起又放下,又擡起,最終克制著將手放在趙杭發上,輕輕撫了撫。

“做個不那麽好的人,也沒什麽。我陪著你。”

月色不知何時亮了許多,清淩淩地照著趙杭的面孔。

和她臉上的疲倦。

半晌,趙杭睜眼看看天色。

她在睜眼的瞬間便收起了先前的脆弱失態,恢覆一貫的淡然冷漠。

“孫喬雲覺得那些女子的死亡是為了栽贓我。”

蕭鳴玨收回手,感受著先前的那點溫度,片刻間便散了。

“又是張元先”

雖是疑問,語氣卻篤定。

“在涼州,這麽想我死的,也只有他一個了,”趙杭略帶譏諷地聳聳肩, “只是李英像是不知道這事。”

“那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趙杭沈默片刻,忽然直直地看向蕭鳴玨: “張元先不能再留了。”

蕭鳴玨毫不意外,彎彎唇,將手撫上趙杭的手背,像是想虛虛地握住。

“需要我做什麽”

“張元先,是張在獨子。”趙杭意味不明地提醒了他一句。

蕭鳴玨漫不經心: “我說過,我與他的師徒之情早斷幹凈了。我本也不是什麽好人。”

他對趙杭露出一個溫柔的笑: “這次,我來當你的共犯。”

張元先要死,但是不能死在涼州城內。

她想的是將蕭鳴玨配慢性毒下到張元先飲食內,再找一日出門巡邏的日子,催發張元先的毒性。

地點她都選好了,就在陰山腳下。

陰山本就是巡邏必經之地,常有元戎騷擾。

巡邏時,路遇元戎人,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而她先提前與張元先分兩路巡邏。

那張元先的死,也不能扣到她頭上了。頂多受些罰。但只要能弄死張元先,就不算虧。

不過弄死他前,還得問清楚一件事。趙杭在心底盤算了個大致計劃。

只是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還未來得及給張元先下毒,急報卻先來了。

“元戎大軍壓境!”

趙杭站在城樓上,遠遠朝外看。

遠處仿佛與天際連在一起,元戎大軍沈沈地壓在前方,仿佛是壓在整個涼州的天邊。

天色晦暗,恍惚間甚至難以分清時辰。

“前方哨亭呢”

左廂軍的將領吳躍一臉凝重: “已發過去好幾封,也發了鳴鏑,都未曾有回應。”

“將軍,如今當務之急還是先向各州求增援。涼州人少糧少,怕是撐不了多久。”

趙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不安: “信已經發出去了。如今大軍壓境,前方哨亭怕是兇多吉少……”

吳躍臉色沈沈: “哨亭內很可能有元戎細作,否則我等不會落入這般被動局面。”

趙杭閉了閉眼,輕聲道: “事已至此,若細作只在哨亭內還好,若混入涼州……”

“先安排百姓撤退吧。”她長籲一口,擡高了聲音, “左廂軍輕營聽令,各處城門落鎖,城墻架上弓弩,準備迎敵!”

她的聲音穩得沒有一絲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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