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關燈
第 48 章

“胭脂水粉鋪子”

趙杭若有所思: “涼州雖偏,但這類鋪子可不少,不好查。”

蕭鳴玨: “這類鋪子大多都是外來商販供貨。若只查杭州供貨的鋪子,會不會快些”

趙杭支著頭笑了一聲: “現在可不比當初。你當年在杭州那是奉命查案,令牌一出什麽都好說。如今這是在涼州,又有李英和張元先在背後虎視眈眈,我這名頭,可不好使。”

“讓人去暗中查一番吧。”

蕭鳴玨垂眸不知在想些什麽: “其實這兩件事未必相關。”

趙杭無所謂地聳聳肩: “就算無關。查清楚了,也能避免日後更多人受害。”

“那你人手夠嗎”蕭鳴玨起身收拾了桌面狼藉,像只是隨口一提, “輕營大營駐紮在鄯州……”

趙杭擡眼掃過他的臉,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你想自己查”

蕭鳴玨斟酌著語句——他知道趙杭在大事上並未完全信任自己,因為她從來不單獨囑咐他去做什麽重要之事。

“你若是人手不夠,我還有些人在涼州,可以借你。”

他一咬牙,還是將這話說出口。

反正再差也不會差到哪去,頂多就是趙杭再多警惕自己幾分罷了。

趙杭摸摸下巴,忽然展顏輕笑: “好啊。”

在這件事上,她並不擔心蕭鳴玨會暗中做手腳——當年那拐賣案她雖遠在鄯州,卻也有所耳聞——蕭鳴玨將杭州官場翻了個天,許多在拐賣中撈油水的官員紛紛下臺。

也是他在朝中為被拐賣的女子據理力爭,爭得了個清白身份,讓她們能堂堂正正地活下來。

那時,他甚至還不是位高權重的尚書大人。

所以,拋開旁的算計不談,至少他是想將這案子查得水落石出,將背後之人繩之以法。

蕭鳴玨不知趙杭心思,難得楞了片刻。

她沒多廢話,起身準備出發: “讓你的人去輕營找顏墨申,我們現在去大別山。”

“好。”他忍不住笑了起來,眼角眉梢的喜悅壓都壓不住。

大別山在涼州城外,與陰山離得不遠。

如今已過宵禁,山腳下連個鬼影也看不見。寒風呼嘯而過,仿佛是嗚咽之聲。

趙杭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幾時了”

“寅時一刻了,”蕭鳴玨看看月色,微微皺眉, “你確定人會來嗎”

趙杭沈默下來,過了好一會才道: “不確定,再等一等吧。”

蕭鳴玨皺眉,想說什麽又生生咽下。

天邊微微擦亮,兩人一夜無眠。

在山腳下蹲了一宿,連只狗也沒等到。

蕭鳴玨眼見趙杭打了一個又一個哈欠,終於忍不住道: “都辰時了,人今日想必是不會來的,先回去休息吧。”

趙杭擡手遮住一個哈欠,眨眨眼將眼底的生理淚水逼回去: “你怎麽都不困”

她實在不解。

當年行軍打戰時她也算得上能熬,整宿整宿地在營帳中看沙盤,想策略也都不在話下。

只是這幾日事務多,她又因顧嫣回長安一事失眠,今夜才這般困倦。

可蕭鳴玨一屆書生,怎麽這麽能熬

蕭鳴玨笑了笑: “我前些日子清閑,休息得好,熬一夜自然沒什麽問題。”

“回去吧。”他拍拍衣袖站起來,伸手想拉趙杭。

趙杭借勢站起,又借著擦亮的天光繞著山下看了一圈。

只有枯枝石頭,什麽也沒有。

“走吧。”

她嘆了口氣,心中忽然漫上些不好的預感。

“孫喬雲籍貫鄯州,父母十幾年前便死在戰火中。”顏墨申頓了頓,看了眼趙杭的臉色才繼續道, “當年鄯州城破,又不少百姓出逃,四處流亡。這些記錄都是您收覆鄯州後,孫喬雲自己回來補錄的。據她說,她還有一個哥哥,死在流亡路上,只有她一人活著回來了。”

趙杭瞬間便意識到是哪年——爹娘戰敗的那年。

涼州鄯州淪陷,百姓有的逃了,有的成了元戎手下的奴仆。

“哥哥”她想起了那套衣裙, “若衣裙是她哥哥所送,那她這般珍藏便說得過去。但為何又用那破破爛爛的木匣所裝”

“她想見我,卻又只點名了時間而不點名具體日期,說明她並未被徹底監禁,甚至認為自己還有時間,足以每天去大別山下等著。”

“但她今日並未出現,莫不是……與山匪有關”

“當年清剿山匪時,可還有活口”

顏墨申為難地搖搖頭, “將軍,當年的山匪有的逃了,有的寧死不降。活捉的幾個身上都背著人命,早判死刑處決了。”

趙杭皺眉,孫喬雲這條線暫時是斷了。

失蹤的女子有一半多都是先前她從丹巴卓手裏救下的,但第一個失蹤的女子卻不是。

這失蹤案,究竟與元戎有沒有關系

“第一個失蹤的鄭娘子,可有什麽仇家”趙杭閉上眼,像是累極了。

“目前沒查到,鄰裏鄰外的都說鄭娘子人好,別家有什麽事都會來幫忙。”

“幫忙”

“那肉鋪老板也說鄭娘子經常幫他殺豬看攤,他手受了傷還會幫他將攤子收回去。”

趙杭沒睜眼,隨口道: “鄭娘子這身體素質不錯。”

顏墨申點頭: “鄭娘子力氣大是在那一帶出了名的——不過將軍,這……”

顏墨申的話猛地驚醒了趙杭。她忽地睜眼,眼神清明: “給薛修元傳信,去查查鄯州的礦山如今缺不缺人,有沒有新來的人。用我的信鴿,快。”

鄯州礦山多,有些不屬官府,被私人買下。當年有富商買下後,因著人手不夠,坑騙許多男子來幹活,導致當年不少田地荒廢,家庭離散。而幹活的人日日被壓榨,也沒拿到多少銀錢,更甚者,連命都送在那了。

只是官商勾結,都從中撈得不少好處。所以直到那年餓殍千裏,民怨沸天,壓無可壓。官府才不得不插手,罰了人,收了山。

但礦山買賣利潤高,油水多,始終是沒禁掉,只是沒再鬧出那年險些逼反百姓那種大事。

顏墨申顯然也想到到當年那事,飛快出門傳信。

趙杭疲憊地倚坐在圓椅上,慢慢閉上眼。

現在就看,是薛修元的消息快還是蕭鳴玨查的脂粉鋪子一事消息快了。

還是涼州本地之事更快一步。

趙杭閉眼沒幾個時辰,脂粉鋪子的消息便來了。

“林記,雲水閣,繡巷,這三家的供貨商都是杭州的。而且是這幾個月新開的。嫌疑最大。”蕭鳴玨拿著張紙遞給趙杭。

“新開的為何嫌疑最大杭州失蹤案已是好幾年前之事,照理說,這鋪子應該在涼州開了好幾年才是。”趙杭剛醒來,意識還有些朦朧,啞著聲音問道。

“那些被拐的姑娘說,她們進的鋪子都是新開的,瞧著顏色新鮮少見,才會進去,被騙到後院。”

趙杭捏捏眉心,意識已回籠。

“行,那我去查查。”

她說著拿過蕭鳴玨手中的紙就準備走。

蕭鳴玨拉住她的衣袖: “你打算怎麽查”

他是向來會得寸進尺的。

趙杭笑笑: “自然不能大張旗鼓地查。”

蕭鳴玨瞬間明白她言外之意: “你想用自己當餌”

他蹙起眉心,似有些不讚同。

趙杭漫不經心地聳聳肩: “這樣才能看清楚這背後之人究竟是誰。”

“可……”

她打斷了蕭鳴玨的話: “若是山匪,不成氣候,打不過我。若是張元先,更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讓我無故出事——畢竟陛下剛剛敲打過他。”

蕭鳴玨還是沒松手,執著道: “我陪你一起去吧。”

趙杭好笑地抽出自己的衣袖: “你陪我去人家還敢綁我嗎”

“你在這等著。顏墨申等下會帶著鄯州的消息來,你先看著。等我回來。”

她將腰上的佩劍解下,大踏步走出屋門,身影越變越小,漸漸消失不見。

只留蕭鳴玨一人。

他收回手中的蠱蟲,神色恍惚,輕聲呢喃: “別生氣,我只是……想要你平平安安的。”

異樣出現在第三家店——繡巷。

在趙杭“毫無意識”地透露給掌櫃自己家中無人後,掌櫃臉上笑意更深。

趙杭又適時地表現出沒有看上的,準備離開。

掌櫃像是一橫心,做了個什麽艱難的決定,說道: “姑娘可想看看長安新進的貨我這貨本是留給涼州的富貴小姐,不打算拿出來賣。但也總不能讓姑娘您空手而歸是吧。”

她面露好奇地跟著掌櫃進了院子。

下一刻,便失去了意識。

醒來時,她嘴被堵著,雙手被反捆在身後,雙腳也被鐵鏈鎖著。眼前一片漆黑,縫隙中透著點光,應該是被關在箱子裏。

周遭搖搖晃晃,像是在一輛馬車上。

她動了動手,綁得還真緊。

不過她沒急著解開繩子,先側耳聽了聽外頭的聲音。

還是先前那個掌櫃的聲音,帶著討好: “您瞧,我今日帶來的貨可好”

另一個聲音嘶啞難聽: “老大都說了,如今查得嚴,要的人已經抓完了,也夠了,不必再送人上去。”

一陣細碎的聲音之後,掌櫃的又道: “這算我特意獻給魏老大的,您看,能不能將我的女兒……”

“你想與老大談生意”

“不敢不敢,”掌櫃的聲音中有幾分慌亂, “就是,小人好些日子沒見過小女,就想著將這女子獻上去,能不能換小人見她一面,見一面就好。”

“您別瞧這女子穿著樸素,那臉蛋身材,魏老大一定喜歡。”

掌櫃像是拼了命地在推銷。

“魏老大若見了人心中歡喜,心情好,屆時大人您就是一等一的大功臣啊。”

另一人沈默片刻,才開口: “好罷。我將人帶上去,告訴大王一聲。你跟在我後面。”

“好好好,多謝大人。”

趙杭指尖勾著藏在衣內的刀片,磨破手上的繩子。

“嘶……”

這刀片太小太鋒,果然不好控制。

等磨破了繩子,她看著腳上的鐵鏈,忽然慶幸當初跟蕭鳴玨學了些撬鎖的本事。

等手上腳上束縛全部解開,趙杭仍一動不動,想著那魏老大究竟是誰。

當年逃了的山匪

那應該不認識她吧。

“什麽東西”

馬車停了,片刻後便傳來個男聲。

趙杭直覺自己並未聽過這聲音,卻總有些熟悉之感。

“老大,這是下邊人特意送上來孝敬您的。”嘶啞的聲音中不覆先前的冷漠,滿是諂媚。

“涼州的女人”

“是是是。”這回是掌櫃的聲音。

這接下來的發展卻出乎所有人意料。

魏老大直接甩了人一巴掌,勃然大怒: “我說過不要再拐人,是不是把我的話當耳邊風”

兩人嚇得跪下,齊齊一聲脆響: “不敢不敢。”

魏老大甩了那一巴掌後餘怒未消: “一群蠢貨。沒人跟著吧”

掌櫃的連忙道: “沒有沒有,小人幹了這麽久,絕對不可能有人跟著。”

魏老大似乎看都不想看一眼: “扔去夥房。”

“你這回去涼州,人找到了嗎”

嘶啞的聲音唯唯諾諾: “未曾,不過小姐可能去了鄯州,小的這久去鄯州看看。”

“快點,人找到了來告訴我一聲即可,不必驚了她。”

小姐這魏老大的女兒嗎

“你,把這弄去夥房。他們已經傳信過來說人夠了,不必再送人過去。這女子給大家玩玩,玩膩了就殺了。”

掌櫃討好似的: “魏老大,小人,小人已經好久沒見過女兒了,可否先讓小人見一面,一面就好。”

他聲音裏滿是渴求。

趙杭在箱中微微蹙眉。

“想見女兒啊”魏老大聲音裏仿佛帶了幾分笑, “行啊,把人扔到夥房去,回來我就讓你見女兒。”

掌櫃喜出望外,連聲道: “好好好,多謝大人。”

看來涼州城中的失蹤婦女都與這山匪頭子有關。

但他只是個中間商,被拐走的婦女顯然不在這山中,而是被送到旁的地方。

趙杭眸色漸深:難不成,真的是送到鄯州礦山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