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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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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趙杭摔門離開,面無表情地往楊啟住處去。空無一人。

她幾乎要將飽經風霜的木門捏碎了,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松了手又飛快離開。

途中卻遇見了張元先。

兩方人馬迎面撞上。

張元先似乎是剛從軍營中出來,身後還跟著一隊人馬。而趙杭這邊就她一人。

“趙將軍——”張元先率先打了個招呼,笑著的。

趙杭滿心都是楊啟與顧嫣的事,沒心情與他逢場作戲,只是微微扯了扯嘴角,喚了聲張

大人,便打算離開。

張元先仿佛沒看出趙杭的不耐,又笑道: “趙將軍,近日城中傳聞,你可曾聽說”

前路被他一行人堵死了。

趙杭右手握上劍,強壓下心底戾氣,面無表情道: “不過風言風語罷了。”

張元先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道: “可本官職責是監察涼州,若趙將軍縱容這風言風語愈演愈烈,到時傳到陛下耳中,對你我都不好啊。”

他仿佛是一個與趙杭交情不錯的同僚,真心實意地提醒趙杭早做準備。

趙杭不斷摩挲劍柄上的刻紋,聲音像是硬擠出來的: “多謝張大人提醒。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說罷,她眼神掃過張元先身後一行人。

不少人被趙杭身上的殺意嚇得一哆嗦,不自覺讓出了條路。

張元先側頭看了眼,面上閃過不悅。

但下一秒便恢覆笑意,揮手示意身後的人: “還不給趙將軍讓路。”

趙杭離開的速度極快,幾息之間便不見蹤影。

心腹上前對張元先悄聲道: “這條道,像是去軍醫所的。”

張元先撚了撚指尖: “與顧嫣有關麽……”

“大人,是否要小的……”心腹問道。

張元先一拂衣裳,輕輕甩袖,笑了一聲: “不必,涼州軍的供應一事,很快就能弄死趙杭了。”

他走了兩步,又喚來心腹囑咐道: “去查查成王殿下何時回長安。他在涼州,我總擔心有變數。”

心腹應下,又皺眉道: “大人,孫家一事如今在涼州也鬧得沸沸揚揚,孫臻想去探探那狀告之人究竟是誰。”

張元先不耐地敲敲指尖,輕嗤道: “扶不上墻的蠢貨,白費孫尚任給他留的退路。”

“罷了,讓他去吧。”他遠遠看向晦暗的天際,眼中是滿滿的惡意。

趙杭又推門而入,院中仍只有顧嫣一人,靠在輪椅上看著銀杏葉被風吹得搖搖晃晃。

“杭兒——”顧嫣聽到了開門聲,但沒轉頭,只是喚了一聲。

“楊啟呢”趙杭連基本的掩飾都沒了,直呼楊啟的名字。

顧嫣終於搖著輪椅轉過來,看著趙杭,輕聲道: “杭兒,坐下,我們說說話吧。”

趙杭微微側頭躲過顧嫣的眼神,沈默地徑直往堂屋走去。

顧嫣無奈地提高了聲音: “趙杭!”

趙杭依舊一言不發。

門近在咫尺,趙杭只要擡腳便能踢開。

“柔冥!”顧嫣出聲的同時,趙杭踢開了門。屋內空無一人。

她轉頭,便看見顧嫣沖著她笑笑: “我已讓成王殿下離開了。”

她們是血脈相連的同胞姐妹,十幾載相互扶持著走過來,熟悉得不分彼此,自然也能猜得到對方的心中所想。

趙杭緊緊攥著木門,終於對上顧嫣的眼神。

顧嫣起身往趙杭的方向走了幾步,苦澀的藥味隨著她的動作散開。

“柔冥還在鄯州,隴長還有你要做的事。杭兒,你不能回長安。”顧嫣將岌岌可危的木門從趙杭手中救下,輕聲笑道。

趙杭楞了片刻,接著仿佛一下子卸了全身氣力,半靠在門檐邊。

她擡手遮住了眼,良久,才低低地,帶著鼻音笑了一聲,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顧嫣站在趙杭身前,替她擋住了些風,聲音中帶著笑意: “我猜的。”

趙杭的手垂下來,擡頭看向她。

顧嫣笑盈盈地解釋: “我知道你將那些被丹巴族屠族之人安置在鄯州附近。你連那些人都能救下,自然不可能輕易殺了還有大用的柔冥。”

趙杭又垂下眼,不再看顧嫣,小聲道: “我就算不在隴長,薛修元也能處理好這些。”

顧嫣笑了一聲: “杭兒,放過薛都督吧,他要操心的事已經更多了。”

趙杭滑坐在門邊,沈默良久,像是不甘心地問道: “不能不去嗎”

顧嫣蹲下身,平視著趙杭,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 “杭兒,之前我也不讓你去尋苗疆,你聽我的了嗎”

趙杭猛得擡眼,面上露出不服氣的掙紮: “這不一樣……”

她的聲音在顧嫣的眼神中越來越弱。

她們不愧是同胞姐妹,行事手段都如出一轍。

她其實早在顧嫣說出口時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改變顧嫣的決定。

就像當初顧嫣不可能阻止她與三殿下做交易,去尋苗疆。

她只是,還是不甘心地,想掙紮一下。

顧嫣看著趙杭神色從掙紮到妥協,輕輕嘆了一聲: “杭兒,別擔心。我在長安,會很安全的。你也會安全。”

趙杭知道她的意思。

她與顧嫣這些年常駐隴長,不曾回京。加之打了不少勝戰,在隴長的聲望愈發得高。就算皇上念著與她爹娘的那點情分,但猜忌之心必不可少。

顧嫣回長安做質,陛下覺得有了能控制她的棋子,便不會放任張在等人肆意插手邊疆事物。

而只要她還守著隴長邊疆,陛下就不會讓顧嫣出事。

制衡之道,是陛下最擅長的。

趙杭像個賭氣的孩子一般,扭頭不去看顧嫣。

“好啦,”顧嫣失笑,繼而又揉了揉趙杭的頭, “別擔心啦,我會平平安安地回來,我們還要一起去看爹娘呢。”

趙杭眨了眨眼,近乎呢喃道: “說好的,你不許毀約。”

“嗯。”

趙杭有些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似乎是又要出去。

“快入夜了,軍中還有什麽事嗎”

趙杭抿抿唇,然後面無表情道: “我還是想去揍楊啟一頓。”

顧嫣一楞,繼而無奈笑出聲: “別鬧了,杭兒。”

趙杭彎了彎嘴角, “放心吧阿姊,我有分寸。”

顧嫣聞言也隨她去了,總歸不會鬧出什麽大事。

趙杭一出門,便脫力般靠在墻邊,呼吸聲越來越重。

她舊傷未愈,這些天為了布局抓孫氏又耗費不少心力。先前情緒起伏過大,如今平靜下來,只覺得頭疼得厲害。

她用力揉了揉太陽穴,竭力讓自己的呼吸穩定下來。

既然不能改變阿姊要回長安的決定,那得在阿姊回去前將張元先一行人解決了,讓阿姊少點危險。

最重要的,還是去揍楊啟一頓。

趙杭冷漠地在心中盤算道。

“趙杭”耳邊又傳來什麽聲音。

趙杭掀起眼皮一看,是蕭鳴玨。

“你沒事吧”蕭鳴玨伸出手,似有些憂慮。

“你怎麽來這了”趙杭撐起身子問道。

蕭鳴玨又收回手,臉上飛快地閃過些失落, “連雲客棧有動靜了,顏墨申在那邊守著,我來告訴你一聲。”

是抓孫氏的圈套。

趙杭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心想著解決張元先一事究竟能不能讓蕭鳴玨參與進來。

“怎麽了”蕭鳴玨問道。

此時天色已微微暗,蕭鳴玨的臉在昏黃的天光下有些模糊,似真似幻。

趙杭飛快的眨了眨眼,直起身子聳聳肩道: “沒事,我在想孫氏今夜會不會出現。”

蕭鳴玨不知道她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索性不去想了。

“如今尚未天黑,孫氏要行動也是宵禁之後。你這幾日勞累不少——”他話中有些遲疑,像是在斟酌著語句。

趙杭卻說了另一個話題: “若是日後你回長安了,要做什麽”

按合作夥伴來說,她本不該問這話。但鬼使神差間她仍是想賭一把——雖然她也不知蕭鳴玨是否會說真話。

蕭鳴玨楞了片刻,秾麗的眉眼在昏黃的天光氤氳出平和溫柔。

趙杭在試探他。

“入閣。”

“入閣做什麽獨攬大權,指點朝政”她輕聲問道,眼尾被蕭鳴玨身後巨大的殘陽刺得有些泛紅。

蕭鳴玨忽地沈默下來。

趙杭短促地笑了一聲, “別在意,我只是隨口一問。走罷。”

她說著便往前走。

蕭鳴玨伸手攥住了她的衣袖, “我回長安之前,一定會告訴你答案。”

他聲音被吹散在風中,隨著殘陽一同墜進山崖之中。

趙杭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 “走罷,別讓孫氏跑了。”

如今年末,涼州來了不少外地商販,都趁著年尾賺最後一筆,好回去過個豐年。涼州的不少客棧都住滿了人。

顏墨申帶著一隊士兵隱在客棧外。

“發現一店小二在林姑娘屋外逗留數次。”

趙杭眼神落在客棧二樓的一個房間, “人都準備好,林念不能出事。”

“是!”

天色一點點被濃重的黑幕覆蓋。

住在連雲客棧的人陸陸續續回來了。今日客棧出了批新釀的酒,大堂坐得滿滿當當的。

三五成群的商販一邊大口喝酒,一邊與旁人說些什麽。

守在客棧內的士兵不動聲色地側耳聽著,只聽到些“今日生意不錯” “李老板收了一大批茶葉”等話。

趙杭一行人隱在客棧旁的一個宅子二樓,與林念的房間離得很近。但林念的屋子始終沒動靜。

大堂內的士兵也打手勢表示並無異議。

月上枝頭,大堂中的人喝完了一輪,有人嚷著再上酒。

掌櫃高聲道: “諸位稍後片刻,我這就讓夥計去地窖拿。”

說著,一個白衣夥計離開了監視圈,往地窖走。

趙杭問顏墨申: “今日在林念外頭的,是那個夥計嗎”

顏墨申篤定地搖頭: “不是。”

趙杭漸漸皺起眉頭,若孫氏想動手,自然是趁如今人多眼雜的時候,但林念的屋子為何到現在都沒動靜。

夥計一點點消失在後邊。

守在大堂的士兵詢問是否要跟上。

趙杭一咬牙,還是決定不打草驚蛇。

彎月一點點往天上掛,大堂中人聲鼎沸,二樓內毫無動靜。

林念的屋子中點著燭火,從窗紙的剪影上仍能看出一個人形。

趙杭看著窗紙上的人形剪影,忽然神色一變: “不對,破窗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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