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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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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仵作急匆匆地趕來,平河的屍體才剛剛搬回去,如今又有了一具。

他沈著臉,小心翼翼地查看屍體。

“將軍,死者男,大約十二三歲,一刀斃命,殺人者的身手,心態不可謂不好。”

趙杭最後再看了一眼血泊中的屍首,閉了閉眼, “與平河死因一致”

仵作點點頭。

後又小心翼翼道: “將軍,此事衙門已傳遍了,李州府也派人來過問。”

趙杭淡淡道: “他想派人查,便派人查,不必阻攔。”

“可是——”仵作是趙杭的人,聞言面露難色。

“你將屍首與平河放於一起,如今冬日,好好保存幾日應是不成問題,”趙杭眼神掃過站在門口面無表情的唐少雲,又輕聲道, “將唐少雲帶回衙門,問一問她在涼州時的事情。”

“是!”仵作出門,對唐少雲客客氣氣道: “唐夫人,請您隨在下回衙門一趟。”

唐少雲臉色扭曲了一瞬,對著趙杭道: “將軍,您這是拿妾身當犯人審嗎”

趙杭回頭笑了笑: “夫人說笑,例行詢問罷了。若是真拿你當犯人,來的便不是仵作,而是衙門捕快了不是”

唐少雲臉色卻毫無波動,又問道: “妾身今夜還來得及回暮雲樓嗎”

仵作邊示意後面的人將屍首扛走,邊道: “唐夫人若配合我等,自是可以。請吧。”

充滿血腥味的屋子中只剩蕭鳴玨與趙杭兩人。

趙杭踩著一地的血踏入屋子,彎腰翻起了屋內一個低矮的架子。

架子不大,卻放滿了書,從四書五經到兵法理論。書看上去飽經風霜,卻被主人珍惜地一本本疊放好。

趙杭抽出幾本,翻了翻,又認真地將書放回原位。

“你懷疑唐少雲麽”蕭鳴玨也蹲在一旁,手指劃過兵法書籍,突然手一頓。

“她太鎮定了,”趙杭直起身子, “鎮定得過頭了。但若她真是犯人,不應如此表現。我總覺得她知道什麽。”

“她先前說,平河賣身是為了供弟弟妹妹讀書,可今日死者只有一個,這些書上明顯是有兩個人的筆記,那她妹妹呢”

“可能是,提前逃走了。”蕭鳴玨看完了整個架子的書,站起身來,面色覆雜。

“”趙杭目露疑色。

“你瞧這些書,都是一套一套放整齊的。可是這兒,卻缺了一本。”蕭鳴玨指了指他先前手停頓的地方, “這套兵法共四冊,如今卻只剩三冊。而且你瞧,這之間還有些空隙,說明確實是有一本書被人拿走。”

趙杭下意識地彎腰看了一眼,果然見這兩本書之間有一條傾斜的縫隙。

她抿抿唇,卻忽然想到: “你不是科舉出身,連兵法也這般熟悉”這套兵法是只在邊疆流傳的,其餘州並不常見。而她記得,蕭鳴玨當年,是以幽州解元的身份赴京趕考的。

蕭鳴玨輕描淡寫: “我以前也曾學武,後來筋脈廢了便專心讀書。”

他當初在苗疆時,是抱著怎樣的心情接受了自己再不能習武的事實趙杭心底突然很不是滋味。

蕭鳴玨又彎唇笑了一聲,輕聲道: “沒什麽,若我還能繼續學武,說不準也考不上進士及第,也不可能再遇見你了。”

他似是不想再多說,又道: “可今日並非書院休假之日,死者為何將書全放到架子,還排得整整齊齊犯人沒有理由將書從死者的包中拿出,再整整齊齊地放回架子。”

趙杭也蹙起眉頭: “所以那本書的丟失與死者的妹妹有關死者將書擺得整整齊齊,是想有人在他死後發現這點”

蕭鳴玨點點頭。

兩人不約而同的拂過架子邊緣,一塵不染——看樣子主人是很珍惜的。

可如今,架子的主人之一再也不能替它拭去灰塵了。

“去書院看看。”趙杭率先走出了門,便聽到巷子口傳來嘈雜之音。

兩人飛身上前,便見仵作一行人被堵在巷子口,外面是數個挑著扁擔爐子的大爺大娘。

“這不是林家那小子嗎可憐喲。”

“你們誰急吼吼地將他擡出去,是不是趁著我們瓦於巷的人不在,想殺人埋屍”

“有誰快去報官!咱人多,不怕他們幾個!”

仵作艱難地想解釋,每每一開口就被嗓音洪亮地大爺大娘堵住了口。

趙杭翻出身上一塊表,這是她唯一舍不得當的東西。

“不對勁,早市還未結束,為何今日這般早全回來”

“鄉親們,聽我說兩句!”趙杭將被推搡的仵作幾人攔到身後,直面一群暴躁的大爺大娘, “我們是官府的——”

“呸!官府怎麽會——”有一男子開口,話完沒說還,便被趙杭的眼神嚇得抖了一抖。

人群有一瞬間的寂靜。

趙杭趁勢開口: “林家的姐姐與一樁舊案相關,我等奉命來查她親眷,才發現此人慘死家中。大家夥放心,我們官府和新來的李老爺定會給大家一個交代!”

大爺大媽聽了進去,先前被官兵驅趕的暴躁和怒氣也終於散了些,但還是嘟嘟囔囔著: “你們做官的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不過也漸漸散開,讓出了條道。

蕭鳴玨攥住了走在後面的一位挑著餛飩攤子的大爺,客氣地問道: “大爺,您先前說,做官的都不是好東西,是為什麽啊”

他長相秾麗,但笑起來很有親和力,大爺也毫不遮掩道: “前頭早市還未結束,就有人趕著讓咱們走,說是趙大將軍今日要清查,閑雜人等今日不要出門。”

大爺又憤憤道: “本來今年就不好過,年前就指著這每日賺的錢了。今日不讓開,豈不是又少錢。他們做官的高高在上,自然不知道咱們平頭百姓這日子有多難過。”

大爺罵完了,才想起眼前這人似乎是與先前那官府之人一道的。他下意識地捂住嘴,眼裏有些慌張。

蕭鳴玨見狀,瞥了一眼站在前面的趙杭,擋住嘴苦笑兩聲: “就是啊,如今上頭的臟活累活全叫咱們幹,俸祿一點沒漲,今年這年是難過了。”

大爺眼裏的慌張消失了,反而多了不少共情,拍拍蕭鳴玨的肩膀: “不過小夥子你在衙門當差,還是有前途的。”

蕭鳴玨沖著大爺拱了拱手: “大爺,謝您吉言。我家大人還在前頭,我得先去了。”

大爺目送著蕭鳴玨迅速跑向趙杭,搖搖頭嘆了口氣。他們開小攤,雖然累些苦些,但好歹頭上沒人壓著。這小夥子一看就是被欺壓久了,年紀輕輕,不容易喲。

趙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臟活累活”

蕭鳴玨一挑眉: “怎麽可能你肯給我活,我高興都來不及,哪裏還會嫌棄。”

趙杭下意識彎唇笑了笑,但很快又收斂起來: “大約是李英幹的。能調動官兵的,張元先還做不到。”

“要不要去解釋一下李英借著你的名頭搞這一出,萬一將你的名聲敗壞了……”

趙杭沈默片刻, “不必了,我曾經確實做過。”

“況且,我哪還有什麽好名聲”

她聲音很淡,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蕭鳴玨卻莫名覺得她是在自嘲。

“別這樣說,先前那肉餅鋪子的少年一家,那藥店老板娘,還有那些被你救下的百姓,他們都很信賴你。”

他的聲音中卷著風,聽得有些模糊,卻很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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