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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宴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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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宴5

“陛下?”晨晨反射性地想站起來。

水天澈按住他,順勢摟住他的肩膀在滕璇的位置上坐了下來。推開桌上晨晨的果汁杯,把他和他的酒杯全倒滿,舉杯。

晨晨只好拿起酒杯。他不喝酒,卻也分得清是由誰敬的。

錚的一聲,兩只銀杯碰到一起,不若瓷杯那麽清脆,倒像鐵劍出銷般刺進耳膜。

晨晨的心像熱氣球一樣離開原來的守地,緩緩向上飄。一連三杯酒下肚,水天澈一個字都沒說。若不是有酒壓著,晨晨相信他的心早跳出嗓子眼了。

我不想娶你老婆的,真的。我承認我喜歡他,可是當初見面時他也沒說過他的原配老公是皇帝啊,還沒離婚!(T_T)

水天澈坐在晨晨身邊時,整個金極殿內有三秒的畫面定格狀態,之後該幹什麽還幹什麽,像誰也沒看到一樣。不過每個人都對他們這桌留上了心,畢竟皇帝陛下像地痞一樣摟著人喝酒的事以前從未發生過,還是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

“何侍衛,坎妃的舞跳得真美。”水天澈看了看場中的坎妃和兌妃,轉頭極其“親密”地貼在晨晨耳邊道。

晨晨不著痕跡地躲了躲,答道:“是。”

“那何侍衛有沒準備什麽節目讓大家開開眼?”水天澈仍是貼著他耳邊說,讓所有人都看到他在說話,卻支起耳朵也聽不到他在說什麽。

晨晨楞住,沒想到水天澈會這麽問,擺明了刁難他。自己是新郎這件事還是早上才知道的,又手忙腳亂地忙了一下午,哪有時間準備啊!再者水天澈這問題問得表面上十分合理,你的婚禮你都不給大家表示表示?情急之下晨晨紅了臉。

場內一舞已畢,水天澈拉著晨晨的胳膊站了起來。眾人的視線隨著他倆在殿內移動。金極殿內的布局是前方半圓處坐的皇帝與六妃,左側坐的是群臣,右側的梯形平臺上是樂師與樂器。水天澈拉著晨晨走到右側梯臺的最上層。那裏放著一個很大件的東西,用黑布蓋著,直垂到地。

水天澈看了看晨晨,伸手抓住黑布的一角,慢慢往下拉。

看到水天澈的動作,場內響起了一小片抽氣聲。

晨晨眨眨眼,確定他沒看錯:

鋼琴?

是的,鋼琴。

有內侍搬來椅子放在鋼琴前,水天澈向晨晨做了個請的手勢。

晨晨哭笑不得地坐下。想整人也不必做得這麽明顯吧?話說回來,陛下你肯定不知道我爹的是誰,不然你絕不會選這個方法整我的。音樂家的孩子不會彈鋼琴的機率是多少?99%?笑。(請參閱布魯星奇緣系列其它卷)

揭開琴蓋,入眼的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白。琴蓋內側一行行地刻滿了五線譜與阿拉伯數字簡譜的組合。這是?

不等晨晨發問,水天澈略帶幾分傲氣地講解道:“此琴名喚鋼琴。(小雷:那還用你說~~~吐舌。)世間僅此一架,為惠後所創。太祖帝在世時最喜歡聽惠後以此琴演奏樂曲。祖訓惠後有雲:能識琴上的曲譜者,帝當多親多近;能流暢演奏此曲者,帝當因才施用。可惜的是數百年來,每次科舉時都將刻有此譜的石碑擺在宮門外,以求賢才,能和鳴的人卻是絕無僅有。”他說完後看著晨晨,擺明了一副想看笑話的嘴臉。

“既然世間除了惠後無人能彈此琴,陛下此舉的意思是?”一直留意水天澈的滕璇也走到平臺上,後三個字的語調上揚,音節拉得很長。殿內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滕璇知道水天澈對他選侍的事心裏很不痛快,卻也沒想到他敢做得這麽明目張膽。

“震妃……”水天澈回頭,與滕璇看個對臉。惹惱他是必然的,明知道會這樣,可還是忍不住妒嫉的心。

“陛下,我可以試試。”晨晨的一句話把緊張的氣氛引開,無數只眼睛又盯回他的身上。

晨晨在心裏哼著曲譜,越哼越覺得奇怪,這曲子——實在太難聽了!難道水雲澤會有這麽惡質的愛好?簡直是荼毒耳朵嘛!下意識地擡手摸著曲譜,深刻在木頭裏的凹痕壓在指腹上有一種特別的質感。指尖慢慢地前移,又像鐘擺一樣倒回去,心裏跟著指尖的觸感哼著,一小節,二小節……流暢舒緩的節奏從柔軟的指尖傳到心裏……

晨晨驚訝地瞪大眼睛,這曲譜是倒著刻的?要從最後一行的最後一個音符往回彈?哈!笑著搖搖頭。章曉惠啊章曉惠,你真是一個古靈精怪的女人,可惜我們之間相差五百年,不然真想見見你呢!

在心裏按著正確的旋律預習了一遍,晨晨開始演奏。

開頭的一小段與整首曲子無關,完全是章曉惠的惡作劇。樂聲響起的時候不僅晨晨嘴角上翹,連武立香與楚夜的嘴角都抽搐了。

“上帝,他在彈什麽?”武立香輕聲地脫口而出。兩只老虎,兩只老虎,跑得快……

“香香也會彈?”榮焰十分詫異地看著她。要知道這樂器世間僅此一架啊,香香是在哪兒學會的?

武立香沒回答,示意他禁聲。

殿內的人都被這奇怪的前奏引得發笑,只有一個人笑不出來,那就是水天澈。每一代的皇帝心中都熟記這支曲子,由前任皇帝在世時親自教授。(鉆:不會彈鋼琴可以用別的樂器演奏啊,只要記住曲調就行了。想聽古箏版的兩只老虎嗎?^_^)

滕璇看到水天澈難看的臉色心下有了底,便也會心地笑了。

演奏完畢後眾人臉上一片陶醉之色,似乎還沈浸在優美的樂聲中。水天澈帶頭鼓起了掌。“彈得不錯,只是你演奏的曲子不是琴上刻的。”

“呃?!”晨晨驚楞。他彈的明明就是——在眼神交錯的剎那,他明白了。水天澈在撒謊!為了皇帝的驕傲與尊嚴而撒謊!呵,是了,這琴這曲除了章曉惠本人無人能彈,想對質又能找何人呢?再說了,他是皇帝,金口玉言,黑白對錯間還不都是他的一句話,誰敢反駁?

“陛下!”滕璇顯然也沒想到水天澈會抵賴,他相信晨晨彈的曲子絕對是琴蓋上刻的,可是一來他不認識曲譜也不會彈,二來他也無法證明晨晨彈的就是那支曲子。

水天澈轉過臉去不看他,道:“在惠靈,震妃的文韜武略無人能出其右,何侍衛能當上震字一等侍衛,想來也是武藝超群吧?再給大家表演一個節目吧?”鋼琴的事就這麽被他一語帶過,揮揮手,五名乾水宮的侍衛在場中以梅花形站好,等著晨晨入陣。

(澈!世上只有我一個人能欺負他!)滕璇再也忍不住胸中的火氣,以傳音警告他。後者雷打不動,裝作什麽也沒聽見。

“這個狗X的水天澈,敢欺負晨風!”榮焰的火也給水天澈勾起來了,拍桌子就想站起來。

武立香眼急手快一把按住這個惹事精。“你想幹什麽!”

“我去把這五個人的腦袋擰下來!”榮焰隨口道。

“你給我老實地在這兒呆著!”武立香毫不憐香惜玉地在榮焰大腿根內側最嫩的地方掐了一下。痛得他眼淚都出來了。

晨晨看向滕璇,希望他能幫幫忙,好歹現在他們是夫妻?在這裏管你是黑帶幾段下了場都白給,只有挨揍的份。

“陛下。”正在晨晨進退兩難的時候,離妃朱希皓站了起來。“您看這金極殿又不是演武廳,恐怕何侍衛有天大的能耐也施展不開,希皓願意陪何侍衛過兩招,以表助興之意。”

聽了這話晨晨松了口氣。他對朱希皓印象很深,他就是和滕璇一同下水的那個人。沒想到關鍵時刻他會幫自己。

滕璇皺了皺眉,誰不知道朱希皓和水天澈是一夥的?他能有這麽好心?不過一對一總比一對五好吧?哼。

“也好,就依離妃之意。還請何侍衛對我的愛妃手下留情。”水天澈明白這是離妃在給他臺階下,不想讓他和滕璇的關系弄僵。他能適時出來阻止他讓他心裏重拾一絲溫暖,畢竟還有人愛著他不是嗎?如果今天沒有人來阻止他,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幹出什麽事來。

站在場中,頭頂所有的燈都集中在他們兩人身上。晨晨對朱希皓抱了抱拳。他還是不習慣這種打招呼的方式,別扭得像演電視劇。禮畢後擺了一個起手勢。

“幻龍拳?”

“幻龍拳?”

朱希皓和榮焰異口同聲地道。

“哈,小子還留了一手。”榮焰興奮地咕噥著,突然大聲道:“餵,朱希皓有潔癖,你摸他就能贏!”

武立香翻了個白眼,直接夾菜塞到他嘴裏,把這張臭嘴給堵上。

“噗——”晨晨好不容易醞釀的氣勢就這麽破功了,這個姐夫還真是活寶一只~~~

同時朱希皓也白了榮焰一記殺人眼,但沒生氣,他和榮焰私交不錯,也拿他沒轍。

交上手,朱希皓發現晨晨一招一式都很到位,只是沒有內力,所以他配合晨晨也不用內力,兩個人在場中打得煞是好看。最終晨晨還是心領神會地輸了,他從心裏感謝朱希皓。他不是朱希皓的對手,這點只要會點武功的人都能看得出來,所以他不會贏。輸給離妃也不是丟臉的事,如果朱希皓故意輸給他,水天澈不知又要弄出什麽花樣為難他,所以他必須輸。

滕璇倒了兩杯酒,親自敬朱希皓一杯,以示感謝。

水天澈哪會看不出其中的貓膩,殘存的理智告訴他要適可而止。吩咐重新奏樂歌舞,喝了幾杯悶酒,恰巧轉頭看到低聲耳語的滕璇與晨晨,心裏又冒出一股邪火。他起身把晨晨拉到他的桌上,殿內霎時又有三秒的定格。大臣們在心裏暗嘆,這位新貴人的前途看來多災多難啊,暫時還不能把寶壓在他身上。

“坐啊,我讓你坐你就坐,上酒。”水天澈硬拉著晨晨與他並排坐在帝座上。

帝座本來設計的就是雙人座,因水天澈沒有封後才一個人坐主位。這會兒晨晨坐上在上面,真是好不尷尬。

內侍端來酒壇和海碗,著實嚇了晨晨一大跳。怎麽?當他是急需灌溉的土地不成?

“陛下……”滕璇這火也快忍到極限了,剛開口就被水天澈打斷了。

“震妃莫急,一會我們再單喝。來,何侍衛。”水天澈端起碗,逼著晨晨喝。

水天澈點的酒入口不辣,後勁卻很強,對晨晨這種不會喝酒的人酒勁更甚。一口氣被灌了十來碗,晨晨實在挺不住了,借著尿遁先跑出去清醒會兒。滕璇起身想追出去看看,被水天澈攔下。

從半圓形臺階下去晨晨走的是後門,踉踉蹌蹌地走出金極殿,殿後是個大花園,鋪著石頭小路,沒有人影,他也不知道哪有廁所,索性在一株小樹後面解了內急。夜風一吹,晨晨就覺得腦子裏嗡地一聲,天旋地轉,胃裏難受得要命,沒走出多遠就扶著廊柱吐了起來。直嘔到胃裏都空了,他才能稍稍直起點身子。

一個人影站在他面前,用手帕溫柔地為他擦掉唇角的汙漬。來人背著月光,晨晨看不清他的樣貌,當然以他現在的狀況能不把一個人看成五個就不錯了。“謝謝。”晨晨接過手帕在嘴上抹了抹,哪知那人並未收手,空著的手進而撫上他的面頰,冰涼的手指在他臉上輕挑地劃著。

心生警覺的晨晨用力甩了甩腦袋,再定睛看,面前哪還有人影?張開手,若不是還有這方手帕,剛才的一切仿佛就是他的幻覺。

“晨風?晨風?”

武立香放心不下出來找他,上前扶住站在那裏搖搖晃晃的晨晨,陪著他坐在欄桿上歇了會兒。

再說水天澈這邊。久不見晨晨回來,滕璇氣得把水天澈往死了灌,本就喝得差不多了的水天澈也終於趴下了,由內侍扶著從另一側的後門離開金極殿。

廊下,朱希皓想扶著水天澈回寢宮,卻被後者推開了。

“澈,難受就吐出來吧。”

“我沒事……”

“我抱你回去吧?”

“表哥!你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好嗎?明天再來找我。”

“好,好,慢一點。”

目送水天澈離開,朱希皓長長地嘆了口氣,不知是為了心底的無奈還是為了水天澈的癡情。身後離字一等侍衛佟穎安慰似地拍拍他的肩,拉著他一起回了金極殿。

心情極差的水天澈回到陰眼宮,遣退了所有宮人,飄飄乎乎地奔著床走,左腳絆了右腳一下,以狗啃X的姿勢向前摔去。

一只手揪住他的後衣領把他拎了起來。水天澈回身看到那人穿著內侍的服飾,打了個酒嗝後非但沒有感謝他反而大吼道:“滾!給我滾!”

那人沒理他,徑自走到桌前倒了杯茶。

“滾啊!我叫你滾聽見——”水天澈還沒吼完,一杯茶水迎面潑來,披頭蓋臉地潑了他一身。

水天澈呆住了。他不信一個小小的內侍敢有這麽大的膽子潑他茶水!抹了抹臉上的水,酒也醒了不少。他瞪著那張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小澈澈,好久不見,有沒有想我啊?”內侍開口,聲音好聽得驚人。

聽到這個聲音水天澈猛地睜大眼,放大的瞳孔中充滿了恐懼,身上的汗毛根都豎了起來。“你——你——”

隨著內侍一步步地逼近,水天澈最後跌坐在床上。對視一陣後他突然跳了起來,像恐懼到了極點必將爆發一樣。“你這個惡魔!我不怕你,不怕……”最後一個不怕說出時聲音抖得卻像要哭了一樣。“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吧?你笑啊,笑啊!”

“呵呵呵呵……”內侍很配合地笑了幾聲,那笑聲好聽得讓人毛骨悚然。

水天澈瑟縮了下,不敢再看他,失了魂般自言自語道:“笑吧,為什麽我這麽努力了他還是不愛我!我到底哪裏不好哪裏比不上他!”

“那我們不想他了好不好?乖。”內侍走到他身邊,伸手摸著他的發,溫柔地安慰他。

水天澈像中了邪一樣點頭,任內侍扶著慢慢倒在床上,貪婪地享受著他的親吻與撫摸。

內侍為水天澈脫了濕衣,在他昏昏沈沈之際點了他的睡穴,拉過被子給他蓋好。探手打開床頭內側的暗格,取出水天澈的私印和金牌,在事先準備好的一小盒橡皮泥似的東西裏印下圖樣,又按著原樣放回原處。

涼涼的手指流連地在水天澈臉上劃了一陣,收手,像幽靈一樣消失在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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