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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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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心

軍醫走後,宋銘劫心中不知是高興還是憐惜,緩緩走到床前,想著要說些什麽,卻只是問了句:“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譚君語從未見過他口拙的樣子,他向來是要麽不說,要麽便淩厲待人。

不過,她似乎並沒有看出他高興:“你是不是不想要這個孩子?”

“不是的。”宋銘劫急忙否認,頓了些許,欲言又止。“你先休息吧,我在這兒陪著你。”

“不。”譚君宜堅決地要坐起,緊緊握住他手腕,“宋銘劫你必須說清楚。若這個孩子不能帶著父母的祝福出世,我現在就不要他了。”

他自然明白,只是她年紀太小,並不知道這事有多危險。

他已經不敢讓她有任何風險了。

宋銘劫見她緊皺著眉頭,只是一手摟在她肩上安撫:“別胡思亂想,孩子是緣分,到了便是到了。”

“他讓你很為難嗎?”譚君宜眼裏有些濕潤,情緒不太穩定。

她知道如今局勢未落定,但她真的舍不得......

她也想和他一起,有哪怕只是一部分,常人的生活。

他急忙捧過她面頰,抹去了那不太顯眼的一抹濕潤:“你在想什麽呢?我有多喜歡你便有多喜歡這個孩子。我只是......有些怕。”

此言一出,譚君宜便明白了,也高興了,這回換她安慰起人來:“沒事的,我答應你,我們都會平平安安。”

說著,她拉著他的大手,輕輕覆在自己小腹上。

那軟軟的觸感太奇妙了。

他只是輕輕懸著手,收掉所有力量不敢稍稍用力一分。

她笑得很溫婉:“真想快點見到他,想當一回別人的娘親,照顧他,陪他長大。”

“是啊,”他不禁隨著她的話聯想,與她一起照料一個眉眼有她的模樣的孩童成長,過平凡生活的模樣,當真是值得期待呢。

“只是......”

“只是什麽?”譚君宜怕他反悔。

“只是我們要不要晚些再走?你如今哪裏撐得過半個月路程?”

“但也不能因我而毀了旁人的歸期啊?再者說,我需得在月份大了之前成過婚,如今不趕回去又怎麽來得及?”

宋銘劫本也在猶豫這個問題,所以方才一直遲疑。

對她而言名聲是最重要不過的了,她如今這般,畢竟是不合規矩的,便是如今趕回去,也未必能堵住悠悠眾口,這本是瞞不住的。

他們如今的確該早日回去,越早越好。

她不知怎的,也開始粘人了。

靠在他肩頭,很安心,很快便要睡了。

宋銘劫擔心她這麽坐著睡起來會不舒服,便輕輕地橫抱起她,放在床上。

誰知她竟沒有睡著,睜開眼,雖泛著朦朧睡意卻依舊靈氣十足。

皎潔的眸子似能勾人心魂,半瞇半睜間,伸手往身邊拍拍。

“你別坐在那裏,會冷。來陪我一起睡。”

她從前也沒有這麽和宋銘劫說過話,如今似乎因為某種特殊的聯系,讓他們,都覺得格外親切。

他還挺高興譚君宜能放下顧慮,對他像親人,而非上級。

只是他還是拒絕了,他有自己擔心的事。

他嘴上只是道:“你爹不同意。”

這些天來他頂多也只能來看看她,說說話,譚世運原本還說什麽未婚夫妻不能在婚前見面,後來見女兒喜歡,也就稍稍松了口,但也僅限於見面。

說起這個,譚君宜清醒了些:“那個......這事你能不能先別告訴我爹?”

“為何?”宋銘劫突然覺得自己是明知故問的,“不過有件事我得告訴你。”

“什麽事?”

“昨日你爹爹來找我留侍衛之時同我說,他與餘夫人頭一次來西北,想多留一陣。正好我有部分軍隊會繼續在這裏駐紮,他說他們本就閑來無事,在朝堂嘔心瀝血這麽多年,也想在此時能看看世間山河。”

“所以我爹爹和我娘都不與我們一同回去?”

宋銘劫點點頭。

“所以你要想清楚,現在不說,就不知何時才能告訴二老。”

宋銘劫將此事告訴她,也是怕她如今想有娘親陪在身邊。

譚君宜又何嘗不是這麽想:“可是我爹......”

譚世運若知道她之前與宋銘劫的事,雖說已經阻止不了,但也一定會很不高興。

“我去說吧,有二老陪著你,我也能放心些。”

譚君宜猶豫再三:“你不了解我爹,他......不會輕易松口的。若說了我也許就嫁不成了。”

“不會的,”宋銘劫頓了頓,又道,“我只怕你會受責,會委屈。若你能忍這一時,我保證會說成。”

“還是算了。”

譚君宜是最了解她爹爹的人,他很愛她,卻也很古董。  她自幼被宮裏的嬤嬤調教,該是最好的大家閨秀才對。

爹爹年紀大了,不禁氣的。

宋銘劫知曉她的權衡,誰都不願意讓家人操心的。

他正準備去一旁橫椅上坐,卻被譚君宜叫住:“你離我近些好嗎?”

他見譚君宜一臉央求的模樣,自然是沒轍。

譚君宜看他來了,便不放過他,嬌嗔著:“我不舒服,你過來,在我身邊,好不好......”

宋銘劫有些著急,不說二話:“我去找軍醫。”

“別去!”小姑娘癟了癟嘴,宋釋卻放心了些。

她撒嬌粘人都不要緊,只要不是真的難受。

他坐在她身邊,拍著她側躺的後背:“安心睡吧,我一直在這裏。”

譚君宜原本的確沒有不適,如今卻突然一縮身子,忙捂住口。

宋銘劫反應也是快,急忙借她把力托她起身,身旁也沒有痰盂,只得拿個果盤給她。

譚君宜本就沒吃什麽,如今都只能是幹嘔,眼底都泛起些紅暈卻始終翻滾不出什麽東西來。

她一手托著胸脯,一手攛著錦帕,眉目緊縮,喘息止不住,面頰比以往更白,幾近虛脫了。

宋銘劫瞧著她疼在心裏,索性把痰盂放了,將她一整個環在懷裏。

“怎麽這麽嚴重?怪我糊塗,都忘了你什麽都沒吃。我這就去叫人準備吃食。”

譚君宜不知為何,被他身遭的那淡淡的檀香籠著,竟也緩下來許多。

她不讓他走:“不要去,我什麽都不想吃。”

宋銘劫幾近是命令的語氣:“不吃東西撐不住的,多少都要吃些。”

“不要!”小姑娘本就難受著,第一句是求,第二句便要哭了。

眼淚說掉就掉,宋銘劫都有些手足無措:“好好好,你別哭。”

小姑娘不經安慰,哭得更兇,淚水根本止不住。

她自己都不知道怎麽了,突然就覺得委屈,胃裏跟被壓過似的,忍不住便要哭。

宋銘劫自然以為是自己語氣沒控制住,拿和下屬說話的姿態說她了。

他一面替她擦眼淚,一面哄著:“別哭,什麽都由著你。”

她坐起身,梨花帶雨的樣子更惹人憐惜:“真的嗎?”

宋銘劫見哄好了,自然說到做到:“真的。”

“那你陪我一起睡。”

又是這茬?

宋銘劫真是有些頭疼,其實自從上次,他便不再敢隨意接近她。

每次相逢的氣息都令他心底的某根弦,被刺激了。

可他話都說出口了,總不能出爾反爾,只得硬著頭皮應下。

小姑娘高興了,趕緊給他騰了位置。

她乖乖地蜷在他身旁,手自然地搭在他下腰上。

她感到自己手下似乎有些熱氣,不禁關心道:“你很熱嗎?”

她擡眼才看見一滴汗從他發束中沁出來。

她奇怪得緊,天氣這麽冷,怎麽他還會出汗的?

她見他緊閉著眼,似乎突然明白什麽,向後退了一些距離。

“宋銘劫!你冷靜些。”

他睜開眼,見她一臉驚訝。

他強迫自己不去想些有的沒的,加之小姑娘又離自己遠了幾寸,便自覺著那僵硬感好了許多。

譚君宜看他不再出汗,才試探著問道:“你......好些了嗎?”

他原本就沒有到那“萬劫不覆”的地步,如今運了氣便自然平靜下來了。

譚君宜也松了口氣,還是與他保持了些許距離,但有他在也便足夠了。

她含著笑意,輕輕撫著小腹,沒什麽特別的感覺,但心裏卻格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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