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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說什麽?”陸璟懷疑自己聽錯了,想再確認一遍。

“我說你要當姐姐了。你母後已經有一個月身孕了。”秦渝說到這件事的時候也是忍不住的高興。

陸璟的母後秦穎是他們這一輩中唯一的女孩兒,自小便是被哥哥們千嬌萬寵長大的,從來沒有自己想要而得不到的東西。

只是這些年皇帝身體日漸憔悴、子嗣雕零,秦穎身為皇後也只有陸璟這麽一個女兒。

若不是前幾年皇帝看著實在難以為繼,秦家也不會榜幫著秦穎強行立陸璟為皇太女。

幸好這兩年皇帝調養得當,身體好了些。自家妹妹終於又有了身孕,這是天大的好事。

“是嗎?”陸璟眼神飄忽,只是應付了秦渝一句,並沒有他意料之中的高興。

秦渝有些疑惑:“璟兒你不高興嗎?你母後終於又有身孕了。若是生下個弟弟,你以後也不用再如此辛苦了。”

陸璟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只能裝作驚喜:“我高興。我怎麽會不高興。”

她怎麽高興得起來!

陸璟握緊左手。心臟劇烈的跳動。她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所以,她父皇就是從這裏開始的嗎?

不過幸好,還來的及,還來得及,她還有時間。她不斷這樣對自己說,才能勉強維持平靜。

陸璟突然有些悲傷的想,母後盼了半生的孩子,最後終於來的時候,卻是父皇給她下的催命符。

六天後,陸璟他們才到達京城。不似前世的場景,那個時候,大軍隨著她直接回了京。

士兵們停駐在京郊大營,她帶著一眾將領,由正門入城,百姓夾道迎接,熱鬧非凡,眾望所歸。

而今卻只是在眾人的護送下悄無聲息的進宮了。但是陸璟心中並沒有落差。

前世許多表面的平靜和浮華讓她忽略了深處的許多事情,才落得那樣的下場。現在她更能沈下心來思索對策。

陸璟掀開車簾看見母後,母後雖然懷著身孕卻也到宮門口親自接她。

陸璟還看到了她的父皇,她離開短短一月,她父皇精神好了許多,像是身子有好轉。

父皇和母後兩個人站在一起,好似一對琴瑟和鳴的普通人家的夫妻在等著自己的孩子回家。

陸璟多希望這一幕是真的如她想的那般美好。

可是前世,她見到母後的時候,明明是一副無精打采的病容。看到她的時候才好一些,但是知道她受傷就更加難受了。

如今卻是人逢喜事爽。雖然擔心她,但是心中有更加高興的事情,也就把那點擔心沖淡了不少。

所有人都開開心心,只有陸璟心中帶著濃濃的不安。

被送回東宮之後,陸璟迫不及待問了皇後關於身孕的事。

“母後可有覺得哪裏不舒服?”她坐在塌上試探性的問。

皇後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肚子,一臉幸福滿足:“母後沒事,倒是你,我的兒,怎麽傷成這樣,前線的戰報傳回來的時候母後擔心死了。”

陸璟看母後這幅模樣,就知道自己這個時候怎麽提醒估計都是不會被聽進去的。

也是,這個孩子被盼了這麽多年,陸璟突然潑一盆冷水,她的母後怎麽可能聽得進去呢。

她只能是掩下自己的不安和擔憂,安慰道:“我沒事。只是母後一定要多多註意身體。”

“自然是的。此事尚未聲張,你父皇說等胎像穩固了再昭告天下。”

皇後說到這件事就難掩喜悅,她輕聲說:“太醫說可能是個皇子。”

“真好。璟兒為母後高興。父皇肯定也很高興吧。”陸璟說。

“是啊,你父皇高興得最近身子好轉了不少。以後你也不用那般勞累了。政事都放一放,這些時日好好養傷。”

“好……”

這些日子,皇上身體日益康健,皇後娘娘又有了身孕,宮中許久沒有再添人丁了,這自然是天大的喜事。

再加上皇太女殿下凱旋而歸,諸多好事撞在一起,宮中到處都是一片喜氣洋洋。

陸璟表面上看上去也比較清閑,政務基本都讓淩丞相處理過後才送到她這裏過一眼。

況且她父皇身體好轉,漸漸開始重新處理政事。

回來後不久,也十月底了,京中也開始下雪。東宮的地龍是早早就燒起來了的。

陸璟樂得清閑,她的左腿傷口好了不少,傷口愈合開始結痂。

就是她的右肩,因為傷到了骨頭,傷經動骨一百天,所以輕易還是不能怎麽動,右手就一直吊在脖子上。

好在這段時間她不插手政務會更好。而且她也已經和老師打過招呼了,老師自然會照看好。

倒是裴舟意這段時間總是跑到東宮來,送藥送吃食送各種小玩意兒,一點也不避諱。

京中早就有各種傳言了,只是陸璟呆在東宮,不太清楚罷了。

她看著坐在她對面,手執黑子正在想往哪裏下的裴舟意:”皇叔怎麽不回南疆?“

“快到年下了,我向皇上請旨留在京中過年。”

“況且,北蠻年前應該會派人來議和,我留下來也會更好。”裴舟意淡然一笑,示意陸璟繼續。

陸璟棋藝還行,同裴舟意能好好殺上幾個來回,但是她今天下棋不怎麽上心,純粹是為了打發時間。

也避免兩個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幹瞪眼尷尬:“那商量好時間了嗎?”

“好像說是十一月初使臣就會到京城。”

“嗯。”

“璟兒……”裴舟意看陸璟今天總是心不在焉,總是走神。

他輕聲問:“可是最近有什麽煩心事?我看你今天屢屢走神,說出來讓皇叔聽聽,看能不能幫你解決。”

他總覺得最近陸璟心事頗多,前幾次睡著的時候莫名就哭了。

他此前長時間呆在在南疆,只是大概知道陸璟的情況,至於具體發生了什麽他不是很清楚了。

還是說陸璟一直都這樣過得不開心呢?

如今的日子看著是安逸,他也對這樣能夠簡簡單單日日陪伴著陸璟的日子甘之如飴,只是,這背後終究還是暗藏著許多危機的。

他重生一世,已經不在乎其他事情了,他只想保護好陸璟。

“沒事。”陸璟聞言收攏心神,對裴舟意露出了一個微笑。

但是裴舟意似乎不打算就此揭過:“可是因為皇後娘娘的事情?你擔心那個孩子?”

“我為何要擔心那個孩子?”陸璟皺眉反問:“母後現在身體康健,太醫都說孩子在腹中很好,我有什麽好擔心的。”

陸璟嘴上雖然這麽說,但是在聽到裴舟意那麽一問的時候,她心裏確實一驚——他怎麽知道她在擔心這件事?

陸璟不自覺就身體周圍就豎起了無形的屏障,警惕的看著裴舟意。

“好好好。不擔心不擔心。”裴舟意見狀連忙陪笑著給她道不是:“我還以為我們璟兒不想當姐姐呢。”

而後他笑著給陸璟遞了塊糕點。

陸璟也覺得自己的反應在別人眼裏看起來奇怪,所以還是接了糕點,但是只輕輕咬了一口,便放在一旁了。

“在皇叔眼裏,我就那麽小心眼嗎?我又不是小孩子,還在父皇母後那裏爭風吃醋。”陸璟問。

兩人都心照不宣將此事輕輕帶過。

“哪裏是小心眼的事情?”裴舟意體貼入微,又拿起旁邊小爐子上的茶壺給陸璟續了茶水。

笑道:“不過璟兒在我眼裏確實是小孩子。”

“裴舟意!你也不過只比我年長幾歲。”陸璟怒了:“我今年都已經十九了,平常人家的女子早都當娘了,我也早不是什麽小孩子了。”

“是是是。”裴舟意語氣無奈又帶著寵溺:“我們璟兒是皇太女了,是一國儲君,能肩扛大任上陣殺敵。自然不再是孩子。”

“不過璟兒,”裴舟意溫柔地看著他,眼中滿含情緒:“在我面前,你永遠都可以是小孩子。皇叔會永遠站在你身後的,別怕。”

陸璟受不了他的眼神,默默別過頭去。

怎麽聊著聊著又扯到這上面來了?

陸璟沒有留裴舟意吃晚飯,他得在宮門下鑰前出宮回王府。

裴舟意的一通胡攪蠻纏並沒有讓她完全放下擔心。

前世,母後的這個孩子後來是沒有了的。

並且也正是因為這個孩子,牽扯出許多事情來,害得母後被廢,秦氏跟著覆滅。而她也……

所以這個孩子,根本就是她和她母後以及整個秦氏的催命符,是她父皇計劃中重要的一環。

她父皇真的是好算計,知道她母後一生中最最在意之事,所以才以此為誘餌。

這叫陸璟怎麽能不擔心?前世這個時候,她還在戰場上,根本不知道具體情況。等後來知道一些之後,就已經晚了。

她父皇已經開始發作了,所有的事情一環扣一環,被精心的安排好了,她是身陷迷局中的人,只能掉入無盡的詭計漩渦中。

這一生她能改變嗎?陸璟總是忍不住這樣問自己。

但是最後的答案總是,不改變也得改變。上天是站在她這邊的,既然都能讓她重來一次,就必然能改變。

——

五日後,秦昭率大軍歸京。不久後就入了東宮見陸璟。

“北蠻那邊的意思是想和親。”秦昭站在陸璟面前面無表情的說。

“和親?我朝既沒有公主可以嫁過去,也沒有皇子可以迎娶他們的公主,怎麽和親?”

陸璟無所謂地翻了翻秦昭遞給她的章程,這只是北蠻使臣初步擬定的議和書,既然是對方擬定的,那其中許多的事項是不會被答應的。

“淳維可汗的意思是,他有一子,年紀與殿下相當,可以給殿下當駙馬。”秦昭語氣依舊平平淡淡毫無起伏。

陸璟擡起頭來,一臉震驚的看著秦昭,怒極反笑:“他想得倒美!就算是送來只給本宮當個面首本宮都不願意。”

“我會和老師商量擬定此次同北蠻議和的人,到時候會讓你在名單之列。你只消知道這一點是絕對不可能答應的。”陸璟正色道

“是。”

陸璟再一次擡眼看自己這位表哥,發現對方從踏入東宮到現在就一直是一個表情。

陸璟忍不住想要調笑他:“表哥,你整天這樣一副表情,表嫂怎麽受得了的?她不會覺得你太過無趣了嗎?”

“沒有表嫂。”

“啊?”

秦昭重覆了一遍;“殿下,臣尚未婚配。”

陸璟尷尬的抿了抿唇:“原來如此。那你可有心儀的人選?”

秦昭看了她一眼,答:“無。”

好吧,她這位表哥說話真是言簡意賅。

“對了,你最近幫我盯著一個人。”陸璟拿過書桌上的一張紙,最近她左手寫字的本領長進了不少。

“誰?”

陸璟不答,只是在紙上寫下一個“婁”字,不過只能說是筆畫齊全工整,美感是談不上的。

於是她只能是惋惜道:“呀,寫毀了。左手終究還是沒有右手熟練。”便自然而然地將那張紙丟進了炭爐中,那個“婁”字瞬間便被燒成了灰燼。

而秦昭也給了她一個了然的眼神。

陸璟滿意的點點頭,秦昭雖然話少,但是很上道,理解力很不錯。

當初在北疆的時候,陸璟第一次派豐玉請他來見自己,秦昭很輕松就知道了陸璟的意思,並且很快,兩個人就達成了共識。

陸璟許諾將來讓秦昭做秦氏的族長,做她手下的第一權臣。秦昭則需要幫助她,為她辦事。

因為陸璟思來想去,覺得還是秦氏的勢力對她來說是最合適的。

雖然前世秦氏給她惹了不少麻煩,但是給予她最大支持的也是秦氏。

甚至可以說,這幾年她能穩坐儲君之位,完全是有秦氏在朝中龐大的勢力的支持。

父皇的人自然不可信,她也不知道朝中那些所謂的純臣中有多少是她父皇的人。

所以與其亂猜,想著怎麽一一將他們拔除,不如同秦氏綁緊。

總之這是她外家,不管怎麽樣都不可能甩得開,不如好好利用。

前世她受人蠱惑,覺得不可讓外戚專權,才屢屢同舅舅們鬧得不愉快。

現在她想通了,自己的小命都快不保了,那裏還要考慮這些。

前世自己兢兢業業,還天真的想要當個明君,現在她只想先保住身邊人的性命。

但是同秦氏踏上同一條船,自然是不可能再去找舅舅們。

舅舅們的舊船上是她父皇,那條船也早已千瘡百孔不堪一擊,眼看著就要船毀人亡了。

她得自己造一條新船。

秦昭就是那個最合適的人選,有能力,有野心。也是現階段陸璟最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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