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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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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應

裴舟意一行人隨著陸璟出發回京。這次他們只帶了兩千精銳,其他人留在北疆震懾北蠻。

陸璟留下了秦昭,暫代自己行事。

這次陸璟所乘的馬車比之前出征時的大了一倍,裏面更是鋪了厚厚的絨毯柔軟舒適。

車頂鑲嵌著夜明珠,照得馬車內十分明亮,香爐中點著氣味淺淡卻好聞的熏香。

馬車走得很慢,陸璟坐在裏面絲毫不會有顛簸感。車身嚴絲合縫,還能阻隔冷氣,只需要燒一個炭爐,車內就已經十分暖和了。

陸璟背靠著幾個堆疊在一起的軟枕,左手隨意第翻看著原本放在車身暗格裏的話本子。

不久後,眼前卻突然出現一只修長如玉的手,捏著一顆蜜餞。

清冽如同山泉般的聲音中含著淺淺笑意:“阿璟,嘗嘗這個,味道不錯的。”

陸璟沒有吃,而且十分無奈地擡頭看向坐在離她不遠處的裴舟意。

“皇叔為何不坐自己的馬車?”眼前這人借口騎馬太冷,還沒出發便鉆進她的馬車內。

明明他自己有馬車,卻把豐玉趕下去坐他的車,偏要坐自己的馬車。

偏偏豐玉也是個沒主見的,裴舟意讓下去她就下去,都沒問過自己的意思。

到底誰才是她正經主子?

此刻陸璟心中不禁腹誹,以前不知道,以為裴舟意是個如高山白雪般清冷出塵的人物,不想也有如此胡攪蠻纏的一面。

“阿璟的馬車自然最舒服,我在此處也能照看你。”裴舟意話說出來不臉紅,反倒好像是處處為她考慮。

“豐玉在此也能看顧我,皇叔做什麽要將她遣走?”陸璟將手中的話本翻了頁,漫不經心道。

裴舟意卻是動了動自己的手,沒有回答陸璟的問題:“阿璟你嘗嘗這個吧,我記得你以前很喜歡吃這種蜜餞的。”

陸璟的目光上移,裴舟意的眼神熱切,似乎她不吃就要一直這樣舉著。

她沒有辦法,只好擡手接過,簡單觀察後才放入口中——味道和記憶中的口感重合。

她已經許久沒饞過這類甜食了,所以吃到的時候,並沒有小時候的那種滿足和開心。

“謝皇叔。”她淡淡道,用帕子擦過手後接著看話本。

“這話本子好看嗎?這都是我讓人搜尋的風靡一時的話本,夠你在路上打發時間了。”

裴舟意獻寶似的打開暗格,給陸璟展示她的成果:“我記得你小時候很喜歡聽說書先生講故事,也愛看些志怪小說……”

裴舟意說起這些的時候,眉眼彎彎,似乎十分向往,好像像是在回憶什麽珍貴開心的事情。

但是這些話聽到陸璟耳中卻有不同的感受。她摸了摸手中的話本,有些恍惚。

是啊,她小時候總是對各種新奇的故事很感興趣,以前在潛邸時,她就時常央求著裴舟意帶她去一些酒肆茶館。潛邸的閨房中也藏了許多她的寶貝。

只是父皇登基住進皇宮後,她確實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看聽過一場故事了,也不再碰那些“亂七八糟”的話本了。

自從她父皇子嗣雕零,她可能會是那個唯一的繼承者,就開始被作為儲君培養。

想要成為皇太女,要學的東西太多了。

後來住進東宮,皇帝身體不好,三不五時纏綿病榻,大部分事務都是她來處理。她的寢殿甚至都常常被奏折和文書推滿。

她是一個盡職盡責的儲君,卻從來不是一個高興的皇太女。

這個儲君之位,她坐的很累。

或許她做得並不好,陸璟悶悶的想。

她突然又想起出發前,見到陸承謙時的情形——

彼時她這位皇叔明明身陷囹圄,卻依舊對她很是不屑。

他畢竟是皇家血脈,即便是犯下謀反這種大逆不道的罪行,其他人也暫時沒法對他怎麽樣,如何處置還需要押回京城,待皇上皇和各位宗親商議過後才能處罰。

陸承謙人剛到軍營的時候,就大鬧一場,直到陸璟親自去了才稍微消停下來。

陸璟坐在輪椅上被豐玉推著到看押陸承謙的帳篷時,裴舟意正打算一個手刀將他打暈。

裴舟意看到他似乎十分驚訝:“阿璟?你怎麽來了?”

“本宮來看看勤皇叔。”那時,她雖然看著面色蒼白,目光卻深切銳利。

“聽說勤皇叔對此處很是不滿,那不知皇叔想住在什麽地方?”陸璟看著對方語氣淡淡的問。

陸承謙之前在朝中就總是給陸璟找麻煩。屢屢阻礙陸璟處理政務,還拉攏朝臣,揚言陸璟身為女子,就該堅守自己身為公主的本分,不該心比天高肖想皇位。

皇帝應該過繼宗室子立為太子才是正統。

陸承謙看著陸璟受傷的右肩和左腿,幸災樂禍大笑道:“陸璟!燕頜那個廢物怎麽沒一箭要了你的小命?居然還讓你活著!”

“這就不勞煩皇叔關心了。”陸璟朝著正準備動手教訓陸承謙的裴舟意搖了搖頭,示意他不用跟這種人計較。

陸璟不緊不慢地說:“謀逆乃是十惡不赦之罪,皇叔犯下如此大錯,難道還認為自己回京之後還能保全自身嗎?只怕是宗親們也不能保住皇叔吧。”

“皇叔還是安分些的好,珍惜活著的這些日子吧。”

陸璟不願與他多爭執,而且今早起身坐上輪椅就已經耗費她許多體力了。

成王敗寇已成定局,她不想在陸承謙身上多廢精力了。

於是她示意豐玉送她回去,然而陸承謙卻叫住了她——

“陸璟!你以為你自己能夠穩坐皇位嗎?”陸承謙目眥盡裂。

陸璟卻依舊是神色平和:“這就是不是皇叔需要擔心的事情了,本宮能不能坐穩,這皇位都與皇叔沒有關系了。”

“哈哈哈我跟你說,就算你是女子,老天也不會讓你登基的!這是上天對陸承訓的懲罰!是他前半生做了太多的虧心事,皇位來得不正,才會在後半生纏綿病榻,才會子嗣雕零沒有兒子哈哈哈……”陸承謙說到後來幾近癲狂。

“放肆!竟然敢對陛下不敬。”一直安安靜靜站在一旁的婁遠卻突然出聲,作勢要上前去制止陸承謙繼續說下去。

“讓他繼續說。”陸璟面色深沈,震懾得婁遠果真站在原地不敢動作。

陸璟這才註意到原來婁遠也在此處,原本她並沒有將陸承謙的話聽進去,但是婁遠的反常表現卻讓她開始把這些話放在心上。

婁遠不想讓他繼續說下去,那陸璟還偏要聽。

這些言論她前世是有耳聞的,彼時她只認為這是陸承謙為了謀奪皇位而散播的謠言。為了皇位,這人向來是什麽都做的出來的。

“你以為你們家的皇位怎麽來的?陸承訓當年不也是手沾無數鮮血,連繈褓中的孩子都不放過,非要趕盡殺絕,連老天都看不下去了!哈哈哈這都是報應!”

陸承謙越說越激動,甚至沖到陸璟面前朝她大喊:“你是他的女兒,你也會有報應的!他殺光了別人的孩子,他自己的孩子也別想好好過下來哈哈哈哈哈哈……”

然而還沒等他碰到陸璟,就被裴舟意踹開了,身體狠狠地摔在地上疼得蜷縮起來,忍不住□□卻還在大笑。

陸璟看向裴舟意,他此刻的表情狠厲,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陸璟嘴唇動了動,卻什麽都沒說出口。

最後她擺擺手:“皇叔瘋魔了,胡言亂語,讓人封住他的嘴,丟到雪地裏冷靜冷靜。”

“陸璟你……”陸承謙還想說什麽,卻立馬被身邊的士兵用布條塞住了嘴,只能聽到模糊不清的唔唔聲。

“你們也不必對他太好,如今他已經不是親王了,只是個謀逆的罪臣,若是敢鬧起來——”

她環顧眾人,停頓後才慢悠悠地說:“想必你們自然知道該如何讓他消停,不用本宮再費心吧。”

“是,屬下等定然不會再讓此人叨擾殿下。”

“本宮乏了,豐玉,我們回去。”陸璟面無表情對身旁的豐玉說。

然而最後送她回去的卻是裴舟意。

一路上,裴舟意並沒有問她有何想法,只是穩穩地推著輪椅,輪椅在雪地上留下轍痕,兩個人各懷心事,沈默不語。

現在想想,婁遠為什麽在陸承謙提到父皇的皇位來得不正時,表現得那麽激烈?他平時那樣一個擅長偽裝的人

所以,父皇謀奪皇位是真的用了不光彩的手段?

這一點,陸璟以前不信,但現在卻絲毫不會懷疑了。畢竟他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能下手。

而且婁遠似乎並不想讓她知道這些事情,所以真相是會影響到她,甚至會影響到父皇的計劃?所以這件事和什麽有關呢?

她知道她父皇肯定是有粉飾一些事情的,但她自己也是儲君,自然知道想要登上皇位沒那麽容易,鮮血少不了。

這也讓陸璟自然而然地把這些事歸於合理。但是現在看來,應該還有許多隱情。

陸璟覺得自己好像觸及到了一些她以前想不通的地方,她似乎開始靠近真相了……

不過子嗣雕零這一點……陸璟斂眸,還真和老天沒什麽關系。

——

“阿璟?想什麽那樣出神?”裴舟意的聲音灌進耳朵,把陸璟深沈的思緒拉回。

“沒什麽。”陸璟搖搖頭。

裴舟意看著陸璟漸漸舒展開的眉頭,也沒有再追問,而是隔空點點她手中的話本,問她:“可要再換一本?”

陸璟本想拒絕,當話到嘴邊卻成了答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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