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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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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覺

秋風蕭瑟,吹得帳篷呼呼作響,陸璟一個人漫無目的的走著,逐漸遠離了熱鬧的人群。

不想,走著走著卻碰到了走回來的的裴舟意,兩人正好面對面撞上了,兩人一看著我,我看著你,大眼瞪小眼。

兩個人碰面前都各懷心思,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麽。

陸璟率先打破沈默:“皇叔沒有和蘇大人他們一起喝酒嗎?”她還以為裴舟意肯定會和將士們一起的。

“殿下怎麽也離席了?”裴舟意不答反問。

陸璟聞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璟不勝酒力,喝了兩杯便尋個由頭逃出來了。”

裴舟意站在她對面目光微動,仔細看陸璟臉上是有些微紅的,只是燈光灰暗,不明顯罷了。

他輕聲道:“殿下不必理會他們。他們都是軍營中慣會飲酒的。縱使一杯不喝,他們也不敢對殿下怎麽樣。”

“話雖如此,卻也不好駁了他們的興致。”陸璟溫和的笑笑。

兩人一問一答,十分默契的並排散步,而原本跟在陸璟身後的豐玉早已不見蹤影。

“璟聽到將士們言談間都在誇讚皇叔今日戰場上的颯爽英姿。”陸璟看了眼裴舟意語氣輕松道。她也想一睹裴舟意在戰場上的風采。

裴舟意一楞:“不算什麽。只願能盡快為殿下清掃逆臣,平定北疆。”

陸璟的臉色變的有些難看。裴舟意這話讓人莫不透他的意思。

裴舟意這段時間一反常態,就好像他們之前就很熟悉了。

但是又總是把握著度,不過分露骨,好似他的所作所為都是他作為一個臣子的本分。

但是之前,他明明對她很冷漠的啊。

她心中雖有歡喜,卻也不解。而且她總覺得不安,好像這背後掩藏著些什麽她不知道的事情。

“皇叔為何執著於來北疆?不惜冒著被父皇責罰的風險也要請旨。”陸璟突然有些激動地問:“難道真就是為了……”

說到後面她突然停止,低下頭像是十分懊惱,覺得自己不該如此問。

或許保持這樣的關系已經足夠好了,自己又何必去自討沒趣呢?陸璟自暴自棄地想。

她覺得無所適從又羞憤難當,便轉身想回自己的營帳。卻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拉住。

陸璟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頓在當地許久才機械般地轉過頭看握住她手腕的裴舟意。

只見裴舟意一雙似寒潭的雙目此刻卻帶了難以言喻的溫柔,冷硬的五官在柔和的月光下顯得溫潤,他的嗓音緩慢而堅定:“阿璟,我就是為了你。”

“為了能保護你不受到任何傷害。”他繼續說。

陸璟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第一反應卻是把手從裴舟意那裏抽出來。

不對。一定有什麽地方不對勁。陸璟在心中反覆提醒自己。

“皇叔之前不是說我們之間不可能?怎麽突然就變了想法?”陸璟沈聲問道,看像裴舟意的目光帶著審視。

裴舟意那充滿迷惑性的話語,讓她這些日子浮想聯翩的心思一瞬間歇了。

裴舟意根本不可能對她說這種話!

眼前這個自從她重生後就對她頻頻示好的裴舟意太奇怪了,她都要懷疑眼前這個人是不是假的了。

“我……”裴舟意一時被問得說不出話來,“那是之前……現在不一樣了……”

“有什麽不一樣?昔年璟一腔赤誠同皇叔表露心意,卻被皇叔勸解及早放棄……”陸璟慢慢憶起往事,傷痛彌漫至她的面容之上,語氣是難言的傷心:“皇叔還對我說,尋一清貴世家子為駙馬才是正途……”

“我何時……”裴舟意也是一臉不可置信,他何時說過這話?

本想開口質疑,卻又覺得沒有意義,他從前的確對陸璟太過冷漠了,也有過許多不當的言語。

“阿璟……從今以後不會再有這樣的情況了……”他聲音顫抖,然而還沒等他說完,陸璟便轉身離開了。

他伸出手虛空夠了夠,卻什麽也沒抓住,只能徒勞握緊拳頭。

是他太貪心了嗎?裴舟意緊皺眉頭痛苦的想。

前世他趕到皇宮的時候,關押陸璟的宮殿早已火光沖天,等大火被撲滅,宮殿已經被燒得什麽都沒有了。

留給他的是一具已經燒焦了的軀體,早已分辨不出容貌。

他曾經意氣風發熠熠生輝的皇太女殿下——被他們這些人害死了。

一瞬間錐心刺骨之痛席卷了他全身。

他感到萬念俱灰,自己隱忍多年得來的結果也不再有任何意義。

後來他雖權勢滔天,倥傯戎馬,留名青史,卻了無生趣。

漫長的後半生不過是一副空軀殼在活著,他沒有一天不在悔恨,為何年少時不知珍惜眼前人。

他們都是手沾鮮血、陰險狡詐之人,死了都是要入地獄的。可是為什麽最後死的是陸璟?

或許他已經不配了吧。

縱使老天給了他一次重來的機會,也只是讓他好好護著她。

其他的,或許他從一開始就不該妄想的……

陸璟穿過重重阻礙,無視途中給她行禮士兵以及想把她拉回席上的將領,快步回到營帳,靠著寬大的才慢慢平覆情緒。

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她重生後,就格外敏感多疑,總覺得身邊之人想要害她。

雖然事實確實如此,她身邊幾乎沒有可信之人,所以她對於裴舟意所表現的不同才反應那麽大。

她不自覺拿起放在桌上,已經快用完的藥瓶。

想起前世,她此戰結束後,在京都是見過裴舟意一次的。

那也是她前世最後一次見他。

正值年節,裴舟意作為親王依制進京歲賀。陸璟瘸著腿在東宮處理年尾積壓的事務,當時她已經和秦家鬧得有些不愉快了。

裴舟意照例只是不鹹不淡的按著規矩關心了她幾句。

然而最後離開的時候,裴舟意卻趁著沒有其他人不在,提醒她:“逆臣雖已除,殿下平時還是要多註意一下身邊之人”

末了,還摘下掛在腰間的玉佩,遞給她:“若是有什麽難處可讓人拿著這玉佩去尋我。”

縱使裴舟意提醒她還給了她玉佩,但是他全程的態度也依舊是冷冷淡淡的。並不會像現在這般情緒表露得十分明顯。

她雖然沒想過要找裴舟意幫忙,但是裴舟意主動送東西給她,她自然是珍而重之地收起來了。

等等。

陸璟思緒突然停頓了一下。

前世那時,她正為秦家專權跋扈之事神傷,裴舟意當時讓她註意身邊的人,她以為裴舟意讓她註意的是秦家的幾個舅舅。

難道裴舟意那時已經察覺到她身邊的人不對了嗎?

陸璟被這個想法嚇了一跳。

難道裴舟意早就知道她父皇的真面目?

建寧帝忌憚寧王這是整個朝廷都知道的事情。裴舟意十五歲襲爵,十六歲領兵,屢立戰功,所有人都覺得這位少年王爺將來會是京城裏叱咤風雲的人物。

然而卻在二十二歲風華正茂之時被建寧帝派往南疆,一片光明的仕途被生生折斷。

裴舟意想必肯定是對父皇心懷恨意的吧。難怪當年她表露心意時,被拒絕得幹脆利落。

那裴舟意現在的轉變是為了什麽呢?

陸璟驚覺她實在是看不懂自己身邊這些人。父皇和母後是這樣,裴舟意也是這樣。

她苦笑一聲,自己前世死的不冤,只怕這些人動動嘴皮子都能生吞了她。能活到這麽大,還是因為自己多少有點可以利用的價值。

夜晚的涼風卷起簾子,吹進營帳裏,桌邊的燭火跟著跳動飛舞。

陸璟看著跳動的火苗,心想,前世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今生。就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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