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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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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

裴舟意到底想幹什麽?

這是陸璟冷靜下來後唯一的想知道的事情。

她重生不過幾天,但是整日都在揣揣不安地想著如何規避前世悲慘的結局。

短短幾日,就像是度過了不知多少個春秋冬夏。其間耗費的心力不知幾何。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算上此戰之後的三個月,也不過半年的時間。

她需要在這半年的時間裏,改變一切,把她的父皇從那個位置拉下來,找到那個不知道被藏在哪裏的私生子。

並且不論前世秦氏如何對她,至少現在,她不能失去秦氏的助力,所以她還得保住秦氏。

面對隱藏在暗處的危險,她根本沒有那麽多的心力去思考她和裴舟意的關系。

畢竟在生死威脅面前,男女情愛顯得無足輕重,更何況是沒有結果的妄自期盼。

前世她曾憧憬過,但是始終得不到任何回應。為什麽重來一世,裴舟意的態度會有這麽大的變化?

難道真的是老天爺憐惜她,在給她重生一次的機會,連她前世求而不得的人都跟著改變了?

那她真的可以再有一些不切實際的妄念嗎?

陸璟閉了閉眼,拿過剛剛被掀在一旁的毯子,重新蓋在仍然在藥物作用下發熱的腳踝上。努力將腦中紛雜的想法一一按下。

北疆路途遙遠,她得養好精力,接下來她的每一步都至關重要。走錯一步,便如跌入萬丈深淵,萬劫不覆。

接下來幾日,裴舟意都按時來給陸璟上藥。陸璟曾義正言辭地拒絕過裴舟意這種行為。

但是裴舟意表示,他們裴家的藥配上他們裴家的獨門手法效果會更好。

陸璟實在拗不過裴舟意,並且她也確實希望能夠盡快好起來,就默許了裴舟意每天定時為她上藥。

剛開始兩個人都無言相對,慢慢的克服了那種難熬的靜默氛圍,兩個人也開始就此次北疆戰役有了一些簡單的交談。

說到這次北疆戰役,就不得不提到一個人——勤王陸承歉,陸璟的堂叔父。

陸璟以女子之身被立為皇太女,本就飽受爭議,如果不是外家秦氏權勢滔天,再加上皇帝的支持,基本不可能入主東宮。

反對聲中,最激烈的便是來自這位勤王殿下。勤王是先帝幼弟的兒子,在老勤王死後,子承父位,成為新一任的勤王。

建寧帝陸承意一直沒有順利長大的皇子。早年間還有皇子出生,但大多養不過三歲。到後來幹脆就沒有子嗣出生了。

而且建寧帝身體越來越不好,朝臣中多的是提議從宗嗣中過繼男孩兒封為太子的。

先帝除了建寧帝,其他兒子都已經故去,也沒有留下後嗣。宗親之中與建寧帝血緣最親近的便是陸璟這位堂叔父了。

所以勤王才致力於阻止陸璟成為儲君,就算自己沒法成為皇太弟,但是他自己的子嗣還是有很大機會被過繼成為皇太子的。

但是問題是,勤王的王妃是北蠻的公主,北蠻現任可汗淳維可汗的親妹妹。

先帝還在位期間,北蠻與大安聯姻,淳維可汗心疼妹妹,不願意自己花容月貌青春少好的妹妹嫁給垂垂老矣的先帝,就提出想要妹妹嫁給年輕的皇子。

但是當時先帝唯二的皇子都有了太子妃和正室王妃。所以最後的結果就是,讓還是勤王世子的陸承歉娶了這位北蠻公主。

一部分朝臣們當然也不同意讓流著外邦人血液的勤王嫡子成為大安朝的繼承人。

但如果是過繼庶出的子嗣,身份又太過卑微,秦氏必然不可能讓一個王爺的庶出子嗣壓過陸璟成為儲君。

所以朝堂上各種聲音盛囂塵上,爭執不下。最後還是秦家的權勢更勝一籌,幾乎是將陸璟硬擡上儲君之位的。

剛住進東宮的那幾年,陸璟遭遇過的刺殺不知幾何。

朝堂上也是烏煙瘴氣,那些看不慣她一個女子成為儲君的朝臣站在勤王一邊,時不時給陸璟找不痛快,總是在各個方面挑刺。

建寧帝那幾年身體又實在不行,所有的事情都壓在陸璟一個人身上。若不是有淩相和外家的支持,陸璟早被拉下來了。

想到這裏,陸璟不禁冷笑一聲。

如此想來,也難怪她父皇要先扶她上位了。若是讓那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私生子成為太子,只怕要被滿朝堂的逆臣給生吞活剝了。

等陸璟依靠著秦氏的力量掃除了所有的障礙,她的好父皇再過河拆橋,除掉秦氏,留給那個私生子的便是一個輕易掌控的朝堂和海晏河清的天下了。

父皇還真是疼愛那個私生子啊!這麽為他謀劃布局,想必應該是與心愛之人所生的吧。

她也是後來才知道自己的父皇和母後並不如表面上那麽恩愛,甚至可以說是怨侶。或許父皇從一開始就不喜歡她吧。

她的臉色不自覺沈了下來。

陸璟忍不住看了眼正在專心致志為她按摩上藥的裴舟意。

她的腳已經基本消腫了,可以慢慢下地走路了,估計到北疆的時候應該可以騎馬了。

“皇叔了解勤叔父嗎?”陸璟輕聲問出口。她有點好奇裴舟意對與她這位叔父的看法。

“陸承歉不過是個沈迷聲色的繡花枕頭。”裴舟意沒有擡頭,仍是在用心塗抹藥物,“殿下該擔心的是淳維可汗手下的大將燕頜。”

自從勤王陸承歉叛逃北疆,借北蠻之力起兵造反,便不再算是大安的王爺了,是人人得而誅之的逆臣,裴舟意自然是可以直呼其名的。

“這是自然。傳聞燕頜將軍天生神力,手持一張龍舌長弓,無人能敵。”陸璟停頓了一下,突然笑起來,“不知皇叔敵上他可有信心?”

這燕頜她自然是熟悉的,前世她的腿上便是被燕頜的長弓所傷。當時那支箭直接穿透了她整個小腿,留下一個可怖的血窟窿,養了很久都沒好,到後來直接廢了。

若是當時那支箭射中的是她的心臟,只怕她早就喪命於戰場了。

不過現在想起這件事,她竟然能笑出來,打趣裴舟意。

或許在她心裏,死於戰場也好過死於自己的親生父親之手吧。

但是這句話不知是哪裏觸動了裴舟意,他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盯著陸璟一字一句地沈聲道:“臣必取下那人的項上人頭,不會讓他傷到殿下分毫。”

他眼中是壓抑的風暴,似乎這個燕頜同他有著血海深仇,他恨不得將其除之後快。

陸璟驚駭於裴舟意的怒火。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這一已經不是裴舟意第一次顯露出激烈的情緒了。

她重生回來,發現裴舟意真的變了許多,從前這人永遠是一副淡漠的神情,似乎什麽事都與他無關,沒有什麽事能夠牽動他情緒。

還是說,自己以前接觸到的裴舟意不是真正的他?

陸璟突然發現,自己重生後,雖然變數不少,但是最多的還是出現在裴舟意身上。

有的時候陸璟都要懷疑裴舟意是不是和她一樣是重生回來的了。畢竟陸璟自己表現出來的不同,都沒有裴舟意多。

但是這個想法立馬就被自己給否決了,難不成裴舟意重生就會變得關心她嗎?

這豈不是說明裴舟意前世就很珍視她?

這不可能。陸璟搖搖頭,把這個荒誕的念頭排除。

或許這只是巧合,畢竟自己前世也沒有多了解裴舟意,兩個人後來的交集也不多。

或許裴舟意在南疆呆久了,性情有了一些變化呢。

她撇過頭去,漫不經心道:“有皇叔在,璟自然不擔心有誰能夠傷到本宮。”

她能夠感覺到裴舟意又看了她一會兒,才低頭繼續上藥,完成後便離開了營帳。

過了一會兒,陸璟理了理衣衫,叫來豐玉,讓她通知婁遠來一趟自己的營帳。

沒錯,陸璟這次出征還帶了自己這位效忠父皇的詹事。

京中耳目太多,陸璟暫時還不知道自己身邊還有哪些人是父皇安插在自己身邊的眼線,所以不方便直接對婁遠下手。

但是陸璟不可能放任這麽一個定時炸彈長久地呆在自己身邊。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帶著到一起戰場上。

避開眾人想辦法撬開他的嘴,然後神不知鬼不覺地解決這個人。

戰場上刀劍無眼,到時候沒有人會疑心這件事。

當然,這裏面是有陸璟的私心在的,實在是婁遠這個人的嘴臉太過惡心,陸璟看著膈應得很。

再加上前世又是婁遠逼她喝的毒酒,算是直接害死她的人,只這一點,陸璟就不可能讓他好好活那麽久。

“殿下。”婁遠恭恭敬敬地行禮。他額頭上還綁著繃帶,很明顯之前陸璟剛重生那時一不小心給他開瓢那一下還沒好。

他的面容看上去蒼白又無力,這些天舟車勞頓也著實為難他了。

他是個文官,不像那些武官身強體壯,而且作為一個品階並不高的詹事,也不像陸璟一樣有布置舒適的馬車可以坐。再加上陸璟之前那一下著實是下了狠手,現在他都還時常頭暈目眩。

陸璟看他這個樣子,心中泛起一股隱秘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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