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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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的太陽很明媚,透過窗子落下些斑駁光影。

德蘭西放下手中的針線活,起身進了衛生間準備開始她的下一項工作——這是個很大的工程,她要把所有腳底可以觸及到的地方都擦一遍。這便是她一個上午的工作。

你或許以為德蘭西是個保姆或者女傭,但實際上,她卻是這家男主人的女兒——一個高中生。只是她不需要去學校,不需要理會那些繁忙的課業,她所需要做的事情,只是和些肥皂水或者拖把打交道。但這也代表著她沒有辦法去參加那些有趣的社團活動,更不會有人邀請她去派對跳舞。和其他女孩相比,德蘭西簡直幹凈的像張白紙,沒有絲毫的瑕疵。

“貝爾你說,”貝爾是她的寵物狗,同時這也是她央求了父親很久才得到聖誕節禮物,“我這個年紀還是處女,是不是太丟人了?”

很顯然,“這個年紀”並不是說她有多老,而是當下的生活模式有些不符大眾,德蘭西當然明白自己還年輕,並且有著一頭漂亮的金色卷發。但貝爾卻不懂,它根本不能理解她的意思,只是低頭用舌頭卷起了些水放到嘴裏喝。

德蘭西嘆了口氣,低下頭接著擦拭地板。她想趕快幹完自己的活兒,好去做些她感興趣的事情。

就在昨天晚上,德蘭西買菜回家,偶然聽到路上幾個穿著正裝的姑娘的談話。她們帶著耳環,化著濃艷的妝,大聲講述著這一學期的木雕課有多麽無聊。德蘭西發誓自己沒有打算偷聽,但她們的聲音實在太大了,而且內容十分吸引人。

“很抱歉打擾你們了,我是這附近的住戶,我叫德蘭西。請問你們剛才是說木雕嗎?”她跑過去問道。其中一個女孩皺著眉打量了她一番,點點頭道,“是的沒錯,請問你有什麽事情嗎?”“可以告訴我木雕在哪兒能買到嗎?我指的是工具,不是工藝品。”“隨便一個超市都可以吧?你這個人好奇怪啊。”沒等那人說完,德蘭西便連忙道謝跑走了,當然,她也沒聽到後面女孩們對她的謾罵。

她早已經習慣了他們用異樣的眼光看著她,好像不去學校的孩子就註定沒有出息一樣。

“是家裏太寒酸了吧,你看她打扮的樣子。出門連妝都不化。”

“也可能是功課不及格被勸退了,總之都有可能不是嗎?你說像她這種人,有男朋友嗎?”

“嘿,艾琳,你可真愛開玩笑!這種人都很臟的你不知道嗎?她們一般一晚上能睡好幾個!知道她為什麽看起來如此疲倦嗎?因為她一整夜沒合眼啊!”

姑娘們爆笑起來,把木雕課忘在了腦後,甚至還有些可憐的說,“真可惜,明明長得還不錯啊。”

明明就是某些古怪的東西在心裏作祟罷了。德蘭西想。

她揉著衣兜底的那枚陳舊的硬幣,有些緊張的向超市走去。要是老板問她,“咦,你不是剛才那個來買馬鈴薯和牛肉的姑娘嗎?怎麽又回來了。”她會怎麽回答呢?她會講,“我忘記買洋蔥了。”但實際上她家裏的洋蔥還有很多,並且不需要買。她會告訴老板,“我下個學期有木雕課,來買些材料”嗎?不,她才不會去上那愚蠢的學校呢。

或許不用理會他,或許他根本不會理睬我呢?德蘭西想,或許那個老板已經去休息了,現在在看店的是他的兒子拜爾德。那家夥和她同歲,長得十分帥氣,不喜歡和生人說話,卻可以在樂隊表演上盡情綻放自己。

更重要的是,他也早早的離開了學校。德蘭西甚至想過他們倆會成為朋友,有很多可以聊的話題。像學校的人談論家庭作業一樣,他們可以談論金融,籃球,或者爵士樂。但拜爾德卻不喜歡這樣,他曾在第一次德蘭西主動找他說話時就拒絕了她:“你是說朋友嗎?別搞笑了,我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從那次開始,德蘭西便開始討厭他。這樣一想,如果要問他木塊和手工刀在哪兒,他很有可能會遞給德蘭西一塊豆腐和蘿蔔條。

想著想著,她便踏進了便利店。母親說她很愛胡思亂想,確實是這樣。幸運的是坐在桌前既不是拜爾德也不是他父親,而是和德蘭西從沒見過的黑人小姑娘。

這姑娘紮著一頭臟辮,眼睛也閃著光。她禮貌的詢問德蘭西需要什麽,並為她推薦了質量最好的木塊和刻刀。

“需要打磨石和蠟油嗎?”那姑娘問道。

“我想暫時不用了,”德蘭西回答,“我沒有什麽經驗,只是想先試試看。”

“哦老天,真羨慕你有自己的愛好。不像我,每天除了擺弄這頭辮子就是睡覺。”說著,她自己也笑起來。兩個人聊的十分投緣,德蘭西了解道她的名字——桑迪。接著,兩個人互相留了電話。

“太抱歉了,我不得不回家去。已經太晚了。我父母還在等我吃飯,和你聊天很開心!”德蘭西說。

“快去吧德蘭西,別忘了給我打電話,我想看你的作品。”桑迪道。

就這樣,兩個人好了別,德蘭西拿著她的工具回到家。

——————

“我是說,一般旅館的早餐都很差勁的。”德蘭西撇撇嘴繼續道,“他們一般只會給你準備潮了的麥片和涼牛奶,連培根都不願意給你。”

“但是早餐或許也沒那麽重要,不是嗎?”桑迪看著她,微笑道。

“當然,我不是說它有多麽重要,我甚至可以不吃。如果給你添麻煩了,抱歉。”

“當然不會,”桑迪安慰似的拍了拍德蘭西的額頭,送上去一個吻,“我有租自助廚房,親自給你做飯吃,怎麽樣?”

德蘭西一下子哽咽住了,不可思議的看著桑迪,這家夥長長的睫毛下面除了溫柔還是溫柔,她不由得漲紅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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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點什麽呢?我想想…我一般喜歡烤面包和牛奶,再加一個煎蛋。你要來點這個草莓醬嗎?味道也很不錯。”

“有面條嗎?什麽面都可以的。”德蘭西問,她的父親是歐洲人,早餐一般喜歡吃面條或者白面制品,德蘭西一般會準備兩份,和父親一起。

“當然了,不過只有意面。”桑迪回答。

“意面就夠了,”德蘭西有些不好意思,她已經麻煩了桑迪太多太多了。從開始的相遇:桑迪幫德蘭西找東西。到後來的相識:桑迪帶德蘭西四處逛。再後來,也就是現在:兩個人竟獨自來到了四百公裏外的那可羅賓,而這一切的手續費以及車票,全部都由桑迪來辦。

本來德蘭西以為,自己離開學校已經夠瘋狂的了。即使是環游世界,也應該是男人們幹的事情。她已經透支了一輩子的勇氣,把日程表上的完成37頁練習題和背過55頁的課文改成了洗碗和買蘿蔔條,實在不敢想自己有一天能像一個無拘無束的自由人一樣離開這個她生活了十五年的鎮子。

來的路上,德蘭西並沒有像桑迪一樣興奮,更多的是忐忑和不安。她曾無數次夢見自己回到教室上課,同學關懷的問她是否可以適應;也夢見原來的朋友在短信和她炫耀自己有了新男友……甚至還夢到了母親,母親用手撫摸她的頭發,親吻她的額頭,像照顧寶寶一樣照顧著她。每當半夜,德蘭西從這些夢裏驚醒,她便會分不清夢境和現實。好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是在火車的鋪床上,旁邊的桑迪睡得正香,自己的枕頭卻濕了一片。

與其說是想念,不如說是被嚇了一跳。恐懼是一個無底黑洞,它總是愛吞噬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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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條的話,我喜歡黑胡椒拌意面,最好再來些番茄汁。”桑迪說,“可能會有點鹹,我一般會吃完後再來杯糖茶。哈哈,是不是難以理解?”

“其實…聽起來很不錯!”德蘭西回答,“我也想試試,你覺得可以嗎?”

“當然!很高興你喜歡這種吃法!”桑迪開心的笑了笑。能與這個剛認識不久的朋友來一場旅行,她十分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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