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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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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何巍看著齊臨朝沖出房間的背影,癡癡地笑了。他人生最大的失去,恰好,也是人生最大的滿足。

這就是為愛退讓,為愛犧牲,為愛成全?

空空蕩蕩的房間,空空蕩蕩的心。

他不確定以後會不會後悔,但他由衷高興,自己終於配得上對齊臨朝的愛。

警局大樓三層,顧偉、林夢、劉流正在一個專用的房間裏忙碌著。

齊臨朝沖進門時,他們仨還在蓬頭垢面地比對口供,查驗記錄,整理證據。

“小齊?”顧偉最靠近門邊,他詫異地打著招呼。

林夢和劉流應聲擡眼,三個人一齊僵住。

齊臨朝就站在門口,人有些搖晃,氣息淩亂不堪,手上、腿上都是血,但他看起來毫不在意,甚至更像是毫不知情。他紅腫的眼睛布滿血絲,額上、頸間青筋暴起。他渾身劇烈地抖動,這樣子,如果是憤怒,那是要殺人的程度,如果是悲痛,那是要尋死的地步。

“小齊哥?你沒事吧?”劉流很是擔心。

林夢和顧偉都沒吱聲,他們隱隱有些預感,心裏暗暗不安。

“告訴我,你們都不知道。”齊臨朝聲音異常沙啞,難以想象剛才經歷過怎樣的咆哮與嘶喊。

三人都不確定齊臨朝說的是什麽,但又都心虛地躲開了眼神。

“告訴我!你們都不知道!”齊臨朝用盡所有力氣怒吼,眼裏噴出的火光將整個屋子騰得滾燙。

三人都聽懂了,也都不敢直面齊臨朝的崩潰。

“所以說,你們都是知道的。”齊臨朝語調垂下來,難以置信變成恍然大悟。他一拳砸在桌上,血從傷處濺開,四下亂飛,“沒關系,告訴我他現在在哪裏,我不怪你們。”

“我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林夢輕聲的回答像響雷炸在齊臨朝腦海。

齊臨朝兩眼一黑,險些跌掉。

顧偉趕緊上前,可手還沒擡起,話還沒出口。

“砰!”

一聲重音,一記重拳。

齊臨朝將顧偉的重心完全剝奪,顧偉鼻子瞬間冒出鮮血,整個人頭暈眼花。

“小齊哥你別這樣!”劉流跨過椅子沖上來。

“砰!”“砰!”

齊臨朝左右開弓,將毫無防備的劉流打得措手不及。

“小齊!!!發什麽神經!!!”林夢眼看劉流左右半臉紅腫,心疼地上前扶住,怒氣也直沖胸口。他本能地仰起拳頭想要反擊,卻在與齊臨朝對視的瞬間氣勢全無。

齊臨朝搖搖欲墜,撐在桌邊勉強立著身子,腰怎麽也直不起。

灼熱的空氣霎時間冰得瘆人。

屋外有些好奇打探的目光,被顧偉打著手勢驅散了,他捂住鼻子關上房間的門,面對齊臨朝默默站著,想要走近又邁不出步子。

“小齊哥!你聽我說……”劉流眼淚掛在眼角,哽咽著想解釋。

“閉嘴!”齊臨朝反手又是一拳。

林夢挺身站在劉流面前擋下這一擊,但他沒有伸手攔,更沒有還手打。

屋外的猜測越來越大聲,顧偉有所顧忌,再次上前。

“砰!”“砰!”“砰!”

齊臨朝轉身連環重拳,全部結結實實落在顧偉身上,顧偉沒說話沒吭聲,硬是咬著牙迎向了齊臨朝的攻勢。

林夢和劉流看不下去左右貼上來。

“砰!”“砰!”“砰!”

齊臨朝暴雨般的拳頭又接連響在他們身上,最後他自己沒有站穩往後不斷退步,靠到墻才腳下才漸漸安生。

三人柱子一樣杵在原地,胸、肩、臂、腹,不同的部位隱隱作疼。但他們最痛的,都是那雙看著齊臨朝生不如死的眼睛,像從眼球紮進根尖刺,直接戳穿腦仁。

“小齊哥!”劉流聲淚俱下。

“你別這麽叫我!!”齊臨朝怒向劉流,手顫顫巍巍指向林夢,“劉流!當年林夢假死你痛不欲生的時候,我是怎麽對你的?!啊?!紀律?!我有!!命令?!我也有!!我怕不怕秦隊責備?我怕不怕林夢怪我?我怕不怕你去沖動?我怕!我都怕!!但是我自己經歷過,根本見不得你重蹈覆轍!!我那時是怎麽做的?!怎麽做的!!你呢?!你現在是怎麽做的?!怎麽做的!!!”

劉流瞬間破防抱頭大哭,他怎麽會不記得,怎麽會不知道,怎麽會不因此倍受折磨。

“還有你林夢!”齊臨朝手指用勁用到發疼,“劉流得知真相不顧一切接替你的位置繼續做我們的聯絡人,為的是什麽?你擔心他沒有經驗怕他遇到危險,忤逆秦隊的意思偷偷跟在他身邊暗中保護,還在我倆旅館接頭時出手相助,為的是什麽?你們有兒女情長,我沒有?你們有信仰理想,我沒有??啊?!你就這麽忍心,讓我茍且活在一個真空的世界裏,沒有他,沒有案子!?!這算什麽?保護我?!怎麽不直接殺了我呢?!”

林夢一語不發,心頭都在滴血。他當然明白齊臨朝被蒙在鼓裏的委屈,也明白齊臨朝此時此刻的憤怒,那是種被全世界背叛的無助,絕望還無處申辯。

顧偉在一旁低聲啜泣,他心裏知道,齊臨朝最怨恨的人,就是他。

齊臨朝轉過頭時,所有的怒氣已經化為悲涼,胸口起伏得像發病抽搐:“顧偉!你慈悲大發帶我進組讓我了結,我應該要謝謝你。可是,小顧哥,哥!我是真的一直當你是我親哥!我也以為你拿我作你親弟!其他人不懂我,你還能不懂我嗎?你怎麽能跟著他們一起騙我!!啊……啊……”

顧偉忍不住上前抱住腳下松軟往下滑溜的齊臨朝:“哥對不起你,對不起你。”

齊臨朝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他跑來的路上想得比誰都明白,因為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宗祈暉。他連哭帶喊,拽著顧偉的衣領,用眼神將三個人挨個問了個遍:

“是他讓你們這麽做的是不是?

是他逼你們這麽做的是不是?

是他求你們這麽做的是不是?”

三個人的沈默是最好的回答,也是最無力的辯解。

齊臨朝猛捶地面,嘴裏越來越含糊,隱隱聽得出是在反反覆覆:“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顧偉把手墊在地上,接住齊臨朝一下又一下連血帶肉的發洩。

劉流早已泣不成聲,轉身靠在林夢肩膀上狠狠敲打自己腦袋。

林夢拍著劉流後背,自己也哭花了眼。

齊臨朝緩過勁來,悲苦難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應該怪你們,要怪只能怪我自己。我應該認出來的,他大概也希望我能認出來,可我沒有……望他背影像,我以為是幻境,看他眼神像,我以為是錯覺,聽他鼻息像,我身體都已經發現已經反應了,可我腦子就是不認。我應該認出來的,他肯定也希望我能認出來,可我沒有……他不斷跟我告別,最後一場籃球,會議室的炸彈,樹林間的敬禮,他都有抱我,每次都是當作此生最後一次地抱我。我應該當場就認出來的,他絕對也希望我能認出來,可我沒有!一次都沒有!”

顧偉邊聽邊小心地查看齊臨朝手上和腿上的傷口,眉頭越來越緊。

林夢翻出手機發了一則消息,蹲下來扶齊臨朝坐到座位上。

劉流從飲水機打出一杯水,緩緩送到齊臨朝口邊。

齊臨朝擡眼看了一下,沒有喝,沒有躲,直接略過水杯眼神發呆:“我現在想想才明白!恐怕坤叔也是知道的!陰陽也是知道的!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只有我……要不是何巍我可能到死都不會知道!”齊臨朝突然被什麽擊中,耳畔嗡嗡作響的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音:“他不肯告訴我,是不是因為我身邊有個何巍,他以為我……?”

“當然不是!絕對不是!”劉流急得不行聲調狂飆,“小齊哥你不能這麽怪自己!其實,其實,其實,你和何巍,也是他希望的。”

“他希望的?”齊臨朝心臟瞬間真空,“怎麽可能?!你們!你們都知道原因是不是?到底是為什麽?為什麽?”

顧偉抹幹淚,組織了半天的語言憋出這麽一句話來:“小齊,他有他的理由,他也只是希望你能夠繼續過好沒有他的生活……”

“繼續?”齊臨朝死死盯住顧偉的眼睛,“繼續?他既然知道自己還活著,為什麽希望我去過沒有他的生活?”

顧偉一秒語塞,急切地低下頭。

齊臨朝怎麽也想不明白,他本就冰冷的心更加嚴寒,血液都仿佛凝固,不再溫熱,不再流動。

三人再次陷入無聲的境地,而這無疑是最殘酷的宣判。

齊臨朝抓住劉流的領口:“他在哪?你別告訴我你沒問過!”

搖頭。

齊臨朝又拉過林夢的胳膊:“他在哪?你應該多少打聽過吧?”

搖頭。

齊臨朝最後湊到顧偉眼前:“他在哪?你難道真的任由他自生自滅?”

搖頭,點頭,又搖頭。

齊臨朝徹底絕望了,他……等等!他突然想到了什麽!

宗祈暉不會走得太遠!

第一次消失,他把落腳點在阡市的小鎮。第二次消失,他時不時出現在街角的公園。這一次消失,他也絕對就在附近!

齊臨朝全線崩塌的世界從一個熟悉的角落裏亮起星火,這一次不問任何人,不求任何人,他要憑借自己的力量找到宗祈暉,他覺得他一定能夠憑借自己的力量找到宗祈暉,然後告訴他,餘下的每一秒都是兩個人的。

“小齊?”

“小齊哥?”

“齊臨朝?”

大家見齊臨朝毫無反應,紛紛擔心他這是過激之後的麻木。

齊臨朝卻在心裏盤算開了。

宗祈暉能去哪裏呢?

他辭了所有工作,別了所有朋友,沒有家人,沒有愛侶,沒有房子……

房子!

對了!

他在趙氏集團工作總要有地方住吧?他回默市公園打球總要有地方呆吧?他和小朝相擁而眠總要有地方躺吧?

還有他以前那個別墅!他小鎮那個破樓!

這麽多線索!

齊臨朝一刻也呆不住,“噌”一下起身顧不得半身的血跡。他出門時撞到了匆匆趕來的秦義峰,但他沒有搭理,自顧自地往外飛奔。

他沒有看到,秦義峰紅著眼,手上拿著一個信封。

信封上用端正的字跡寫著:

“小齊警官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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