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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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齊臨朝醒來時渾身都是汗，腦海裏依稀殘存著潮濕的畫面。
“醒了？渴不渴餓不餓？”何巍坐在床邊，戴著眼鏡模樣端正。
“剛才……”齊臨朝發現自己躺在原本的臥室衣著得體，不免有些恍惚。
“不好意思，被你看到了。”何巍撓撓頭儼然羞愧，“剛才看你安靜地躺著畫面太美好，一時動情沒忍住回房間……沒想到你找了過來。”
齊臨朝清晰的記憶只到這，他緊張地看著何巍，擔心後面發生的事難以控制。
何巍也很謹慎，回答時觀察著齊臨朝的反應：“你可能是藥效上頭迷糊得很，我想扶你你又不讓，最後跌跌撞撞半天才回到床上睡下。”
齊臨朝半信半疑：“我只是睡了？”
何巍臉一紅，笑的時候眼裏閃著不一樣的光彩：“可能受撞見我的畫面影響，你一直在做夢，還……”
齊臨朝氣懸心口：“還什麽？”
“還一直在叫。”何巍表情和聲音都透著渴望，“其實你不用忍，我就在你身邊，如果你需要……”
“我不需要！”齊臨朝決口拒絕。
“我是說……”何巍假意爭取。
“別說了！”齊臨朝羞憤難當。
“好，好好好。”何巍佯裝掃興，轉身取食物時悄悄松了口氣。
“我自己吃。”齊臨朝渾身疲乏確實餓了，他接過何巍手裏的碗勺低頭吞咽。
何巍看著齊臨朝認真的眉眼失了神，舔舔嘴唇默默重溫那些淡去的觸感。
“我好得差不多了，也該搬……”齊臨朝可能是不想把話說得太冷，放下空碗又重新組織語言，“也該回去銷假上崗，你應該也堆了很多事情要處理。這段時間……我……我會盡快把錢還給你。”
“你千萬不要還錢。我之前趁人之危欺負過你，那些就當，就當扯平，好不好。”何巍笑了笑，企圖掩藏內心的失望，但拼盡努力也只是讓笑容變得苦澀不堪。他沈默半晌，又用商量的語氣懇求：“你想回警局，我可以送你。你想搬出去，我幫你找地方……”他顯然知道齊臨朝沒有辦法搬回那個充滿回憶的小樓。
“不用。”齊臨朝不假思索地回絕，早就給自己找好後路，“我就住警局。”
“警局多少有些不方便的。”何巍邊說邊把玩著手裏的藥瓶，“我們新的地產項目就在警局附近，最近有幾棟樓收尾出售，我個人掏錢買了一套，不大，夠住。等我稍微裝修布置一下你就先拿去住，等以後你有其他安排了再還我……”
“不用。”
“我會按市場價收你租金的。”何巍一本正經，“你真不用客氣，對我來說租給誰都一樣。”
“對我來說不一樣。”
何巍看著眼前的齊臨朝，冷淡又生遠，心裏那個灼熱過的角落疼得厲害。他別過臉悄悄蹭掉眼淚，一下兩下三下，不知為何越擦越濕，只好背過身子抑制哽咽。
齊臨朝看著起伏的背影，突然有些心軟。
“還要多久？”
何巍聽到這話驚詫地回頭，顯然不懂齊臨朝的意思。
“你把那套房子裝好，還要多久？”
何巍又看到希望，又不敢確認：“兩周？”
“房租從我住進你家開始算。”齊臨朝接過何巍手裏的藥瓶，取出一顆吞下。
“好，好好好，都聽你的。”何巍心滿意足，“你再睡會？”
齊臨朝搖搖頭，從床頭拿起林夢給自己置辦的手機，然後看向何巍。
何巍知趣地起身往房間外退，還將房門扣得嚴嚴實實。
齊臨朝發了消息給秦義峰，又看看時間，正是上班點。他索性躺平鉆進被子，握著手機閉上眼，靜靜等著回信。
暖暖的被窩像一個巨大的懷抱，輕柔地環著他。
齊臨朝很快便有了睡意，好似身處一片似曾相識的虛無。
宗祈暉又出現在他面前，眼低面紅，聲柔身軟。
齊臨朝睜眼去看，是笑顏，他伸手觸碰，是溫熱，他張嘴去問，是深情，他起身去壓，是軟糯……之前慘烈的一幕幕變成扭曲的景象在腦海裏越來越抽象，越飄越遙遠，仿佛那些都是噩夢的片段，眼前才是真切的現實。
“祈暉？祈暉？我愛你！”
齊臨朝沈浸其中欲罷不能，絲毫沒有意識到懷裏的宗祈暉沒有任何言語上的回應。他單純地不願醒來，單純地想這個夢再多一些再長一些。
*
齊臨朝沒有通過返崗的心理評估，秦義峰隱瞞了評估結果，借口他傷勢沒有痊愈暫時將他安置到檔案室。
原本檔案室的同事正好一個請假回鄉辦事，一個婚嫁外出蜜月，齊臨朝獨自守著空蕩蕩的辦公室，整日面無表情地坐著。
蔣勁可能很快就要接下秦義峰的位置，這段時間一直到處開會學習不見人影。他對齊臨朝來過一兩通電話關心，可能是覺得自己應該有資格掌控全局的案件，所以即便知道不合規矩，言語間還是對案情有些打探。
齊臨朝滴水不漏地應付，倒不是為了合規，而是他真的不想過多地回憶分享與宗祈暉相關的一切，他忍受不了隨之而來的那種心理連帶身體的高度疼痛。可即便如此，無盡的絕望依然緩慢又悄無聲息地吞噬著他。
大家只是知道齊臨朝外出學習時發生了危險，後來又偶遇□□案受了重傷，其他的都不清楚。大林小林不忙的時候會來冷清的檔案室陪齊臨朝天南海北地聊聊天，齊臨朝感念地搭著腔，卻始終端著些說不出的距離感。
何巍也忙碌起來，早上安排傭人變著花樣做好早餐陪著齊臨朝吃下，然後看著齊臨朝出門去警局，自己再去公司上班。
齊臨朝每天走路上班，走路下班，回到何巍家時，何巍一準已經守在餐桌旁等好。兩人就像是合租的室友，共進晚餐，分房而眠，有時交流兩句，有時全程無言。
日子好似寧靜又規律。
宗祈暉的告別儀式很久以前就低調地舉行了，臥底隕落，警號封存，一切傳奇最後都只是隱藏在保密的卷宗裏。齊臨朝並沒有被通知參加儀式，他不怪秦義峰，畢竟那時自己還沒有想通，還一心求死。他也沒有去拜祭過宗祈暉，他覺得老白的案子還沒有結，自己的狀態又不夠好，沒有臉面去見他。
更重要的是，齊臨朝找到了與宗祈暉交流的方法，並不需要去到墓前。
他只需要吞下一顆藥片，便能如期見到幻境裏栩栩如生的宗祈暉，那個如記憶般美好的宗祈暉。他們會在虛無中溫存一會，但也就是一會。齊臨朝無比抗拒和痛恨清醒的時刻，他有時候為了延長和宗祈暉的相聚，會加倍吞下兩顆藥片。但這也只是徒勞，任他怎麽哭著求著挽留，宗祈暉都會在他睜眼時，宛如從來不曾出現。
終於，醫生開的藥吃完了。
齊臨朝沒有辦法再看到宗祈暉，不得不整夜整夜地失眠，有時明明大汗淋漓卻也冷得發抖，有時明明剛剛吃過卻又餓得前胸貼後背。他開始變得暴躁，變得易怒，體重蹭蹭往下掉，瘦得兩腮都有些往下凹。
何巍是最先察覺異樣的。他在齊臨朝斷藥的那個晚上忽然輕手輕腳地出現在齊臨朝床邊，深情並期待地望著齊臨朝，卻發現齊臨朝通紅的眼底與咬紫的嘴唇。齊臨朝一聲怒吼，他嚇了一跳慌忙逃出去。
接連兩天都是如此。
齊臨朝一見何巍就急火攻心地將人趕出去，斷定是何巍破壞了他的美夢。
何巍好幾次想開口說什麽，但卻戛然而止。他明顯在猶豫在糾結，但最後選擇了硬頂。
齊臨朝越是躁動何巍越是厚著臉皮往上貼，他整晚不睡地陪在齊臨朝身邊，任齊臨朝拳打腳踢破口大罵也不躲不避，耐心受著，直到齊臨朝精疲力竭癱軟身子，才小心地靠上來替人擦去滿頭的汗珠。
警局的人也漸漸發現端倪，議論聲四起，很快便傳到秦義峰耳裏。
這天秦義峰帶著林夢和劉流一齊出現在檔案室，不由分說就把齊臨朝架到車上，將人送到一個偏僻的小院子。
齊臨朝全程恍惚，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看到幾個身穿白衣的人過來控制自己，本能地大喊大叫著掙紮，有人給他註射了什麽，他開始昏昏沈沈。
林夢和劉流輪番上前鼓勵他，流著淚，紅著眼。
秦義峰也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麽，他沒有聽清楚，翻著眼皮失去意識。
大腦時而混沌時而清醒，時而擁擠時而空白。
骨骼時而鉆疼，滿地打滾也無濟於事；
身體時而失去控制，屎尿不禁，口水四流；
感官時而交錯變換，空氣會硬，溫水會藍，聲音會臭，食物會響。
齊臨朝生不如死，度秒如年。他感覺自己身處地獄，宗祈暉一會像是天使把一身惡臭的他拽出泥潭，一會又像是魔鬼變幻出張牙舞爪對他□□折磨。
秦義峰來，遠遠站在門外看著，久久挪不動步子，嘆息聲震耳欲聾。
林夢和劉流來，帶些好吃的零食和勵志的書目，他們自責沒有多回默市看看。
何巍也會來，滿臉懊惱、捶胸頓足地悔恨自己當初照顧不周。
齊臨朝慢慢才明白過來，自己是止疼藥上癮了，被送來強制戒斷。
天氣漸漸變暖又漸漸變涼，窗外的樹枝發芽變黃又掉葉發芽，周而覆始有條不紊。終於，太陽又一次長時間地掛在空中，不吝嗇地將光芒揮灑大地。
春天的氣息在一場淋漓盡致的春雨之後，夾著泥土的味道充斥在空氣裏。
萬幸當時醫生換的藥藥性有限劑量有度，萬幸當時周遭的人發現得早，萬幸齊臨朝求死多次不成功被人發現救了回來。他死去活來不知脫了多少層皮，終於還是扛了過來。
齊臨朝出院時已經恢覆了原有的體格，因為沒日沒夜的鍛煉還顯得比從前更加緊致。他用高領和長袖蓋住那些自殘留下的傷疤，目光裏多了些滄桑與堅韌。
秦義峰親自開車來接齊臨朝，告訴他上面會不斷給他做評估和測試，判斷他能不能再回到工作崗位，如果真的返崗也會有持續多年定期與不定期的跟蹤考評和抽查檢測。
齊臨朝對這些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點點頭請秦義峰放心。
林夢和劉流等在警局附近的小居室裏，擺好飯菜與他慶祝新生。
齊臨朝不禁感慨，一頓這麽普通不過的飯菜，自己卻差點再也吃不上。
林夢和劉流插科打諢地說了很多警隊的趣事，秦義峰笑而不語。
所有人小心地選擇著話題，齊臨朝卻不再躲避。
“老白的案子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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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臨朝醒來時渾身都是汗，腦海裏依稀殘存著潮濕的畫面。
“醒了？渴不渴餓不餓？”何巍坐在床邊，戴著眼鏡模樣端正。
“剛才……”齊臨朝發現自己躺在原本的臥室衣著得體，不免有些恍惚。
“不好意思，被你看到了。”何巍撓撓頭儼然羞愧，“剛才看你安靜地躺著畫面太美好，一時動情沒忍住回房間……沒想到你找了過來。”
齊臨朝清晰的記憶只到這，他緊張地看著何巍，擔心後面發生的事難以控制。
何巍也很謹慎，回答時觀察著齊臨朝的反應：“你可能是藥效上頭迷糊得很，我想扶你你又不讓，最後跌跌撞撞半天才回到床上睡下。”
齊臨朝半信半疑：“我只是睡了？”
何巍臉一紅，笑的時候眼裏閃著不一樣的光彩：“可能受撞見我的畫面影響，你一直在做夢，還……”
齊臨朝氣懸心口：“還什麽？”
“還一直在叫。”何巍表情和聲音都透著渴望，“其實你不用忍，我就在你身邊，如果你需要……”
“我不需要！”齊臨朝決口拒絕。
“我是說……”何巍假意爭取。
“別說了！”齊臨朝羞憤難當。
“好，好好好。”何巍佯裝掃興，轉身取食物時悄悄松了口氣。
“我自己吃。”齊臨朝渾身疲乏確實餓了，他接過何巍手裏的碗勺低頭吞咽。
何巍看著齊臨朝認真的眉眼失了神，舔舔嘴唇默默重溫那些淡去的觸感。
“我好得差不多了，也該搬……”齊臨朝可能是不想把話說得太冷，放下空碗又重新組織語言，“也該回去銷假上崗，你應該也堆了很多事情要處理。這段時間……我……我會盡快把錢還給你。”
“你千萬不要還錢。我之前趁人之危欺負過你，那些就當，就當扯平，好不好。”何巍笑了笑，企圖掩藏內心的失望，但拼盡努力也只是讓笑容變得苦澀不堪。他沈默半晌，又用商量的語氣懇求：“你想回警局，我可以送你。你想搬出去，我幫你找地方……”他顯然知道齊臨朝沒有辦法搬回那個充滿回憶的小樓。
“不用。”齊臨朝不假思索地回絕，早就給自己找好後路，“我就住警局。”
“警局多少有些不方便的。”何巍邊說邊把玩著手裏的藥瓶，“我們新的地產項目就在警局附近，最近有幾棟樓收尾出售，我個人掏錢買了一套，不大，夠住。等我稍微裝修布置一下你就先拿去住，等以後你有其他安排了再還我……”
“不用。”
“我會按市場價收你租金的。”何巍一本正經，“你真不用客氣，對我來說租給誰都一樣。”
“對我來說不一樣。”
何巍看著眼前的齊臨朝，冷淡又生遠，心裏那個灼熱過的角落疼得厲害。他別過臉悄悄蹭掉眼淚，一下兩下三下，不知為何越擦越濕，只好背過身子抑制哽咽。
齊臨朝看著起伏的背影，突然有些心軟。
“還要多久？”
何巍聽到這話驚詫地回頭，顯然不懂齊臨朝的意思。
“你把那套房子裝好，還要多久？”
何巍又看到希望，又不敢確認：“兩周？”
“房租從我住進你家開始算。”齊臨朝接過何巍手裏的藥瓶，取出一顆吞下。
“好，好好好，都聽你的。”何巍心滿意足，“你再睡會？”
齊臨朝搖搖頭，從床頭拿起林夢給自己置辦的手機，然後看向何巍。
何巍知趣地起身往房間外退，還將房門扣得嚴嚴實實。
齊臨朝發了消息給秦義峰，又看看時間，正是上班點。他索性躺平鉆進被子，握著手機閉上眼，靜靜等著回信。
暖暖的被窩像一個巨大的懷抱，輕柔地環著他。
齊臨朝很快便有了睡意，好似身處一片似曾相識的虛無。
宗祈暉又出現在他面前，眼低面紅，聲柔身軟。
齊臨朝睜眼去看，是笑顏，他伸手觸碰，是溫熱，他張嘴去問，是深情，他起身去壓，是軟糯……之前慘烈的一幕幕變成扭曲的景象在腦海裏越來越抽象，越飄越遙遠，仿佛那些都是噩夢的片段，眼前才是真切的現實。
“祈暉？祈暉？我愛你！”
齊臨朝沈浸其中欲罷不能，絲毫沒有意識到懷裏的宗祈暉沒有任何言語上的回應。他單純地不願醒來，單純地想這個夢再多一些再長一些。
*
齊臨朝沒有通過返崗的心理評估，秦義峰隱瞞了評估結果，借口他傷勢沒有痊愈暫時將他安置到檔案室。
原本檔案室的同事正好一個請假回鄉辦事，一個婚嫁外出蜜月，齊臨朝獨自守著空蕩蕩的辦公室，整日面無表情地坐著。
蔣勁可能很快就要接下秦義峰的位置，這段時間一直到處開會學習不見人影。他對齊臨朝來過一兩通電話關心，可能是覺得自己應該有資格掌控全局的案件，所以即便知道不合規矩，言語間還是對案情有些打探。
齊臨朝滴水不漏地應付，倒不是為了合規，而是他真的不想過多地回憶分享與宗祈暉相關的一切，他忍受不了隨之而來的那種心理連帶身體的高度疼痛。可即便如此，無盡的絕望依然緩慢又悄無聲息地吞噬著他。
大家只是知道齊臨朝外出學習時發生了危險，後來又偶遇□□案受了重傷，其他的都不清楚。大林小林不忙的時候會來冷清的檔案室陪齊臨朝天南海北地聊聊天，齊臨朝感念地搭著腔，卻始終端著些說不出的距離感。
何巍也忙碌起來，早上安排傭人變著花樣做好早餐陪著齊臨朝吃下，然後看著齊臨朝出門去警局，自己再去公司上班。
齊臨朝每天走路上班，走路下班，回到何巍家時，何巍一準已經守在餐桌旁等好。兩人就像是合租的室友，共進晚餐，分房而眠，有時交流兩句，有時全程無言。
日子好似寧靜又規律。
宗祈暉的告別儀式很久以前就低調地舉行了，臥底隕落，警號封存，一切傳奇最後都只是隱藏在保密的卷宗裏。齊臨朝並沒有被通知參加儀式，他不怪秦義峰，畢竟那時自己還沒有想通，還一心求死。他也沒有去拜祭過宗祈暉，他覺得老白的案子還沒有結，自己的狀態又不夠好，沒有臉面去見他。
更重要的是，齊臨朝找到了與宗祈暉交流的方法，並不需要去到墓前。
他只需要吞下一顆藥片，便能如期見到幻境裏栩栩如生的宗祈暉，那個如記憶般美好的宗祈暉。他們會在虛無中溫存一會，但也就是一會。齊臨朝無比抗拒和痛恨清醒的時刻，他有時候為了延長和宗祈暉的相聚，會加倍吞下兩顆藥片。但這也只是徒勞，任他怎麽哭著求著挽留，宗祈暉都會在他睜眼時，宛如從來不曾出現。
終於，醫生開的藥吃完了。
齊臨朝沒有辦法再看到宗祈暉，不得不整夜整夜地失眠，有時明明大汗淋漓卻也冷得發抖，有時明明剛剛吃過卻又餓得前胸貼後背。他開始變得暴躁，變得易怒，體重蹭蹭往下掉，瘦得兩腮都有些往下凹。
何巍是最先察覺異樣的。他在齊臨朝斷藥的那個晚上忽然輕手輕腳地出現在齊臨朝床邊，深情並期待地望著齊臨朝，卻發現齊臨朝通紅的眼底與咬紫的嘴唇。齊臨朝一聲怒吼，他嚇了一跳慌忙逃出去。
接連兩天都是如此。
齊臨朝一見何巍就急火攻心地將人趕出去，斷定是何巍破壞了他的美夢。
何巍好幾次想開口說什麽，但卻戛然而止。他明顯在猶豫在糾結，但最後選擇了硬頂。
齊臨朝越是躁動何巍越是厚著臉皮往上貼，他整晚不睡地陪在齊臨朝身邊，任齊臨朝拳打腳踢破口大罵也不躲不避，耐心受著，直到齊臨朝精疲力竭癱軟身子，才小心地靠上來替人擦去滿頭的汗珠。
警局的人也漸漸發現端倪，議論聲四起，很快便傳到秦義峰耳裏。
這天秦義峰帶著林夢和劉流一齊出現在檔案室，不由分說就把齊臨朝架到車上，將人送到一個偏僻的小院子。
齊臨朝全程恍惚，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看到幾個身穿白衣的人過來控制自己，本能地大喊大叫著掙紮，有人給他註射了什麽，他開始昏昏沈沈。
林夢和劉流輪番上前鼓勵他，流著淚，紅著眼。
秦義峰也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麽，他沒有聽清楚，翻著眼皮失去意識。
大腦時而混沌時而清醒，時而擁擠時而空白。
骨骼時而鉆疼，滿地打滾也無濟於事；
身體時而失去控制，屎尿不禁，口水四流；
感官時而交錯變換，空氣會硬，溫水會藍，聲音會臭，食物會響。
齊臨朝生不如死，度秒如年。他感覺自己身處地獄，宗祈暉一會像是天使把一身惡臭的他拽出泥潭，一會又像是魔鬼變幻出張牙舞爪對他□□折磨。
秦義峰來，遠遠站在門外看著，久久挪不動步子，嘆息聲震耳欲聾。
林夢和劉流來，帶些好吃的零食和勵志的書目，他們自責沒有多回默市看看。
何巍也會來，滿臉懊惱、捶胸頓足地悔恨自己當初照顧不周。
齊臨朝慢慢才明白過來，自己是止疼藥上癮了，被送來強制戒斷。
天氣漸漸變暖又漸漸變涼，窗外的樹枝發芽變黃又掉葉發芽，周而覆始有條不紊。終於，太陽又一次長時間地掛在空中，不吝嗇地將光芒揮灑大地。
春天的氣息在一場淋漓盡致的春雨之後，夾著泥土的味道充斥在空氣裏。
萬幸當時醫生換的藥藥性有限劑量有度，萬幸當時周遭的人發現得早，萬幸齊臨朝求死多次不成功被人發現救了回來。他死去活來不知脫了多少層皮，終於還是扛了過來。
齊臨朝出院時已經恢覆了原有的體格，因為沒日沒夜的鍛煉還顯得比從前更加緊致。他用高領和長袖蓋住那些自殘留下的傷疤，目光裏多了些滄桑與堅韌。
秦義峰親自開車來接齊臨朝，告訴他上面會不斷給他做評估和測試，判斷他能不能再回到工作崗位，如果真的返崗也會有持續多年定期與不定期的跟蹤考評和抽查檢測。
齊臨朝對這些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點點頭請秦義峰放心。
林夢和劉流等在警局附近的小居室裏，擺好飯菜與他慶祝新生。
齊臨朝不禁感慨，一頓這麽普通不過的飯菜，自己卻差點再也吃不上。
林夢和劉流插科打諢地說了很多警隊的趣事，秦義峰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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