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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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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整整五天,何巍像是完全分裂的兩個人。一個溫柔體貼地照顧心寒體虛的齊臨朝,一個霸道粗暴地占有堅強隱忍的齊臨朝。

何巍每一次切換都伴隨著目不轉睛的凝視和歇斯底裏的嘶吼,他激動時忘我,平靜時悔恨,兩幅不同的面貌彼此嫌棄,互不相見。

齊臨朝默默承受著一切,縱然身心俱疲,也只得咽下煎熬掰著指頭數日子。

終於到了一周之約的最後一天。

何巍異常沈默,一直捏著手機心事重重地發呆,就連外賣送到門口的電話和門鈴都視而不見。

齊臨朝也無心用餐,他只想知道何巍什麽時候能帶自己去找宗祈暉,那個讓他魂牽夢繞的人,那個讓他吞下恥辱也心甘情願的人。

何巍低著頭,像個犯錯的小孩,坐到齊臨朝身邊。

“你恨我嗎?”

齊臨朝沒有回答。

“可我愛你。”何巍猜得到這沈默的含義,他的表白更像是在解釋。

“不。”齊臨朝很堅定,“你不愛我。”

何巍瞪大充滿血絲的眼睛,剛要反駁又被齊臨朝打斷。

“我深深愛著一個人,也被那個人深深愛著。所以我知道,你對我,不是愛。”齊臨朝幾日下來消瘦不少,此刻的臉龐更加的棱角分明,神情也更加深刻,“即便不是自己,我也見過別人為愛勇敢,為愛前行,為愛退讓,甚至為愛犧牲。所以我知道,你對我,不是愛。”

“怎麽不是呢?”何巍痛苦地抱著頭,“我以前想要你的心,所以你說的那些我也都能做。前幾天突然意識到,你的心我這輩子都要不到了,就想或許要人也可以,所以沒忍住才……我太傻,沒想到你和其他人不同,對我來說完全不一樣,得到你的人並沒有讓我輕松下來,沒有你的心,離你越近越緊都只是加倍痛苦。我花了這麽幾天才搞明白,我想要的自始至終都僅僅是你的心,可我現在,是不是已經徹底沒有機會了?”

“愛,從來就不是想要得到對方的什麽。”齊臨朝內心已經沒有愧疚,說出來的話比從前還冰冷,“不過不重要,你兌現承諾就好。”

何巍掩不住悲苦:“這幾天,你有沒有一秒鐘……”

“沒有。”齊臨朝很確定,“而且我可以回答你,你從來就沒有過機會。我想修正之前的答案,即便沒有遇見他,我也不會接受你。”

何巍還想爭辯些什麽,但看著齊臨朝冷漠無比的臉卻一個字也說不出,眉間只剩絕望。

“你能不能帶我去找他?或者,你告訴我他在哪裏,我自己去找。”齊臨朝按耐不住,根本不想理睬何巍遁入無人之境般的失落。

何巍面如死灰一言不發,行屍走肉般取來兩人的衣物,工工整整擺在床頭。

齊臨朝火速換好衣服,何巍卻不緊不慢。

下樓,出門,取車,上座,發動,出發。

何巍悶聲不吭,齊臨朝緊張期待。

車速很緩,車身很飄,車頭很晃。

何巍像個新手司機,一路帶著車猶豫不決地前行。

齊臨朝沒見過車前這路:“我們這是往哪去?”

何巍答非所問:“如果有一天他變了,變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你還會愛他嗎?”

齊臨朝楞住,直覺何巍突然這麽問不會是無中生有:“你是不是知道什麽?他怎麽了?”

何巍抿著嘴:“對不起,我錯了,你有沒有可能原諒我?”

齊臨朝只惦記宗祈暉的情況:“你剛剛說他和以前不一樣,是什麽意思?”

何巍將車搖搖擺擺地停到路邊,轉過頭對著齊臨朝極其認真:“我知道錯了,錯得離譜。我以為占有是愛的一部分,但我現在知道不是。我鄭重向你道歉,為過去幾天的魯莽。”

齊臨朝聽不進去,只想知道關於宗祈暉的答案。

何巍突然探身過來,齊臨朝本能地向後閃躲,他的身子從走出何巍家大門開始就徹底回歸,一秒都不想再被觸碰。何巍尷尬中有些苦澀,他故意離齊臨朝遠一些,伸手解開齊臨朝身側的安全帶,又順手拉開車門。

“你這是幹什麽?出爾反爾嗎?你還沒告訴我他的下落!”齊臨朝慌了神,他這才醒悟近幾天光憑何巍的一句話就認下所有,甚至沒有想過要什麽證據或者線索,實在太過武斷。

何巍回靠在方向盤上,一手撐住頭一手撩起手指往前翹了翹:“已經到了,人在裏面,你進去吧。”

齊臨朝順著方向看去,一大片遼闊的空地間矗立著個扁平見方的工廠,幾排鋥亮齊整的廠房,大門內外無車無人,四周左右別無建築。

何巍解釋:“這是個造紙廠,剛剛建好還沒投產,廠長家裏有事想賣掉生意,整個廠區就雇了一個人看門。我前段時間過來談過收購,生意沒談成,倒是和那看門的夥計……聊得不錯。那人前幾天給我發照片,背景裏有個人看著眼熟,我看過很多遍,確認是宗祈暉沒錯。”說著他掏出手機翻照片,不知想到了什麽,動作到一半悄然收了勁。

“什麽?!”齊臨朝的大腦瞬間被各種猜測擠滿。

何巍接著說:“我問過那夥計,宗祈暉是潛在新買家派來檢查機器的,吃住都在廠裏,形單影只一個人,看著就是個寡言少語的普通人。”

齊臨朝臉色大變,無數個問號化作利刃如萬箭穿心。

宗祈暉清醒了還行動自由?他為什麽不回默市找自己找大家?他是不是還被什麽威脅著?但是以他的能力想要暗中通報絕不困難啊?還是他有其他苦衷?為什麽?為什麽是這個造紙廠……齊臨朝越想越亂越亂越慌。

“聽那夥計的意思,他……”何巍欲言又止。

“什麽?”齊臨朝心跳到嗓子眼。

“你進去找他就知道了。”何巍長嘆一聲再次認真看向齊臨朝,語氣誠懇得沒有任何修飾,“我知道他的情況時你剛搬來我家,我本以為這一次的機會是真的,可我被欲望沖昏了頭,沒有把握好還傷害了你。我真的很後悔,也真的知道錯了,我不敢奢求你原諒,只希望你允許我日後補償你,好不好?”

齊臨朝的思緒早就飛進廠房,何巍的話輕飄飄地鉆進耳朵卻沒有留下任何印記。他現在躊躇不前只是擔心自己不了解宗祈暉的計劃,害怕自己壞了事。

“去吧,我在這等你。”何巍推了把齊臨朝。

齊臨朝木然走下車,機械地往大門方向走去。

何巍關門熄火,真的就停在車裏靜靜等著,仿佛篤定齊臨朝一定會回來。

齊臨朝腦子混混沌沌亂成麻,轉眼便敲開看門人的小屋。

“誰呀?”探頭的竟是個長相俊秀的小年輕,白嫩白嫩發音還有些嗲。

“我想找……”齊臨朝驟然停住,一下找不到合適的詞。

“找那個機器工吧?巍哥跟我說了。”小年輕反應倒很快,他顯然是認識何巍的車,突然就鉆出門露出全身,還特意調整站姿看起來有些婀娜,“巍哥怎麽不過來?都好久沒找過我了,發照片都不回正事兒~”

齊臨朝收神打量,總覺得小年輕看著眼熟又想不起在哪兒見過。他發現小年輕身上穿的戴的都是些名牌貨,logo大得醒目,與他身後簡陋的看門房格格不入。齊臨朝突然懂了小年輕為什麽會給何巍發照片,何巍又為什麽不願把照片拿出來。但他毫不在意,他只想見到宗祈暉。

“對,找那個機器工,請問他在哪?”

“剛才好像聽他在左手第二排第二間裏。”小年輕邊說邊朝何巍車的方向扭捏招手,明知距離遠看不清楚,還媚媚地擠眉弄眼。

齊臨朝自己將大門拉開一條縫側身蹭進去,徑直往目標車間行進。

一摸一樣的門窗墻舍,每個房間門眉上只是簡單地掛個小名牌用以區分。這第二排第二間的牌子上,寫著紙漿車間一,裏面有些嗡嗡的機械聲,不斷重覆,規律簡單。

齊臨朝腳步很輕,呼吸很靜,他小心翼翼地推門而入,正好和站在操控臺後的人四目相對。

這一眼,他瞬間如同冰凍,整個人定在原地,頂住門的手也僵硬地吃著門往回彈的力道。

是宗祈暉,但是……是那麽陌生的宗祈暉。

宗祈暉可能沒有想到來者不是看門的小年輕,顯得有些驚訝。他表情冷漠,言語雖然客套但一聽就隔著距離:“你是誰?找什麽人?有什麽事?”

齊臨朝還是第一次聽到宗祈暉對自己說話如此生冷,沒有夾帶絲毫情緒。他努力調動渾身的肌肉將自己推進門,並將門關在身後。他仔細打量這空曠的車間,幾臺機床,略有浮塵,別無他人。

“你好?”宗祈暉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些旁人不易察覺的警惕。

齊臨朝聽得清卻聽不懂,他死死盯住宗祈暉眼睛,仿佛想望穿什麽,但那漠然又冷淡的眼神裏,什麽蛛絲馬跡都沒有。

宗祈暉索性按鍵停下設備,整個車間在幾聲餘響後漸漸安靜,紙漿的淡淡香氣悄然濃郁。

齊臨朝邊向前走邊試探:“祈暉?”

宗祈暉輕輕皺起眉頭,像在腦海裏搜索著什麽,片刻之後發現徒勞便反問確認:“你要找祈暉?他應該不在這,廠裏現在只有我和小朝。”

“小朝?”

“你進來時沒見過他?”

“哦!見過。”齊臨朝恍然大悟小朝是看門小年輕的名字,他進一步靠近,“你剛才說祈暉不在這?”

“嗯。”宗祈暉從兜裏抽出香煙,輕車熟路地點上,“這裏還沒開始生產,沒有其他人來,你要找人可以去周邊問問。”

齊臨朝靜靜等著宗祈暉吞雲吐霧,迫切的眼神仿佛急需驗證什麽。

果不其然,宗祈暉深吸一口,偏頭把煙吐向無人的方向。

“祈暉!”齊臨朝確認的同時驚呼出聲。

宗祈暉嚇一跳,四下確認沒有其他人,才回過頭一臉茫然:“你在叫我?”

“祈暉!你不要嚇我,你怎麽了?”齊臨朝聲音開始發顫,“你不記得我了?”

“嗯我失憶了。”宗祈暉淺笑一聲,苦澀得很淡然。他將夾住的煙在修長的指間來回滾動,身體微微靠後退呈現出防禦姿勢,神情依然淡定語氣卻充滿懷疑,“但我知道,我不叫祈暉。我再問一次,你是誰?找什麽人?有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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