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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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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林夢身上多處纏著繃帶,緊張地來回踱步。

劉流跟在一旁也焦急也憂心,他拉住林夢往椅子上摁:“你自己也還有傷呢。”

林夢捂著痛處聽話地坐下,看著扒在門口透過玻璃窗往裏眺望的何巍,忍不住發火:“跟你千叮嚀萬囑托!不要告訴小齊不要告訴小齊!結果人第一天醒來你就……”

“我TM是故意的嗎?!”何巍早已不堪重負,此時一觸即發回頭咆哮,“他要是有個好壞我不比你著急?不比你心疼?不比你生不如死?!!”

旁邊的醫護人員都向這高聲的呼喊投來目光,不過見是老板本人,又都視若不見地挪開視線。

林夢和劉流雙雙楞住,對視一眼才明白過來,為什麽眼前這個何巍會大費周折地動用關系,把齊臨朝轉來這間療養所,還承諾免去高得驚人的費用。

何巍發洩過後有些疲軟,他撐住門又探向玻璃窗。

齊臨朝一聽宗祈暉失蹤,發瘋似的要出院,好幾個護工都沒能把人按住。他最後傷口破裂失血過多昏厥過去,這才被人扛回來再度搶救。

醫生終於推門而出摘下口罩。

“怎麽樣?”所有人上前,劉流不忘攙著林夢。

“血止住了,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病人的情緒必須控制,下次再扯壞傷口,我可不敢保證會有什麽後果。”

“明白。”何巍點頭。

“病人現在醒著,不肯休息,非要你們進去。”醫生無奈得直搖頭,說完領著其他人員撤離病房。

林夢和劉流如釋重負的同時又面露沈重,他們把何巍攔在門外,提著腳步來到齊臨朝床前。

“祈暉怎麽了?”齊臨朝虛弱得令人心酸。

“小齊。”

“小齊哥。”

林夢和劉流都沒能把話繼續說下去。

“祈暉究竟怎麽了?”齊臨朝已經猜到,結果不會太好。

劉流拉過椅子扶林夢坐下,自己則站在一旁。

林夢詳細跟齊臨朝講了自己和宗祈暉押送老白上警車後發生的一切。他語氣很輕,語速很慢,生怕齊臨朝受到什麽刺激又激動起來。可是再平淡的語言說起當天發生的事依然觸目驚心,林夢自己都心有餘悸。

齊臨朝淚水止不住往下流,他顫抖著身體努力平穩呼吸。

林夢盡量壓低聲音:“後來我們在市郊找到了宗祈暉跟路人借的那輛車,車裏沒有人。不過看樣子宗祈暉是自然停車,車上也沒有多餘痕跡,應該是自主下車。”

齊臨朝提著一口氣:“停車位置,附近,都有什麽?”

林夢知道他會這麽問:“是個小鎮,有商店,有市場,有學校,有住宅,有……有醫院。”最後兩個字尤為輕。

齊臨朝呼吸急促起來:“查,查醫院。”

林夢點點頭靠上前,手自然地隔著被子按在齊臨朝胳膊上:“查了。”

齊臨朝意識到林夢這是擔心自己又有異動,知道馬上就要聽到關鍵信息,不由得屏住呼吸。

“我們查了醫院的監控,當天有兩個人先後跑進去,第二個進門沒多久就開始渾身抽搐口吐白沫,然後倒地不起。”

齊臨朝知道那是宗祈暉,他心如針紮,渾身的傷口撕裂拉扯都沒有此時此刻的心痛來得洶湧。

“然後……”林夢回頭看了眼劉流。

劉流心領神會地轉到齊臨朝另一側,靜靜坐到床沿上,借著幫齊臨朝整理被子的動作,將手放在齊臨朝身側。

“你們放心,我不動,不跑,不掙紮。”齊臨朝每說一個字既要忍著劇痛,又要忍著眼淚。

“當時他身上有假的身份,所以醫院報警後讓他留園治療。當地警察看假身份沒發現疑點,也沒有想到跟我們聯系。”林夢說到這滿臉懊惱,“事發附近路段太多,我們找到失車已經是一天後的事了。”

劉流接話解釋:“而且我們聽秦隊介紹宗哥的病情後,以為他肯定不會往醫院去,所以醫院是最後查的。”

“老白,知道,祈暉,去醫院,會發病……會想辦法引他去……”齊臨朝自然不是責備,他相信自己這些戰友一定已經拼盡所能。但他埋怨自己不爭氣,如果自己醒著,肯定能第一時間想到老白的逃竄路線。

林夢狠狠自責:“我們在醫院查到宗祈暉的視頻再去找他人時,他已經被人接走了。我們,去晚了一步。”

齊臨朝頓失心跳:“是誰?”他極度害怕聽到某個名字。

“監控裏看,應該是老白。”

可答案偏偏,就是這個名字。

齊臨朝渾身發軟,仿佛跌入無底懸崖,不停歇地下墜。

林夢趕緊安慰:“小齊哥你不要太擔心,我們現在已經知道了老白的長相,只要加緊人手四處搜捕,一定會有線索的。”

“沒錯沒錯。”劉流也搭上話,“況且宗哥那個樣子老白帶著也走不遠……”

林夢上手就是一錘,也顧不得自己的傷口扯著疼,就想止住劉流的話。

但齊臨朝已經聽到了:“祈暉哪個樣子?”

林夢給了劉流一個眼色,劉流自知說錯話閉口不言。林夢回過頭小心地措辭:“醫院檢查時發現他頭部受傷嚴重,加上恐懼癥發作,所以整個人直到被強行接走時,都還昏迷不醒意識不清。”

齊臨朝想起身,林夢和劉流趕緊出手控制。

劉流話說得比動作還快:“老白應該不會傷害宗祈暉,畢竟虎毒不食子!”

齊臨朝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半天發不出一個音來。

林夢又是一眼嫌棄,然後壓低身子湊到齊臨朝跟前:“小齊,宗祈暉的情況我們倆都知道了,秦隊也知道。不過你放心,警隊不會再有其他任何人知道。”

齊臨朝點點頭,片刻的安心又被奔湧而來的擔憂和恐懼淹沒。他被林夢和劉流控制著動彈不得,終於忍不住痛哭起來,所有痛苦難過,所有不甘揪心,所有堅強隱忍,都混雜在這斷斷續續又沒有盡頭的哭聲中。

門外傳來動響,何巍一直守在那突然聽到齊臨朝的悲哭也有些按耐不住。

齊臨朝哭著昏睡過去,林夢和劉流也紅腫了眼眶。

他們一個面對過對方的“殉職”,一個眼巴巴看著對方成為自己的接班人去試危探險,何嘗不明白這淚水的個中滋味。

齊臨朝在夢境裏越陷越深,他在有宗祈暉的記憶裏徜徉,戀愛的甜,離別的酸,等待的苦,重逢的淚,攜手的勇,奮戰的敢……

“總有一天!所有的堅持都是值得的!”宗祈暉這麽說過。

“總有一天!所有的堅持都是值得的!”齊臨朝也這麽說過。

但齊臨朝此刻卻不免絕望:“我還在堅持,可你,人在哪裏呢?”

*

秦義峰下了死命令,要求齊臨朝不養好傷不準出房間,否則林夢和劉流撤銷所有職務,與齊臨朝一同接受懲罰,停業待崗。

話很重,關心更重。

齊臨朝沒有爭辯沒有乞求,甚至不需要任何人督察,無比配合地打針吃藥做檢查。

他堅信宗祈暉就在外面等著他,等他重回戰場,與之並肩作戰。

但是連著兩周,齊臨朝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他空洞的眼神,不是盯著跳動的點滴就是看向遙遠的窗外,一天當中只有聽到林夢和劉流的腳步聲時,才會耀起一線光。可那也只是一兩秒的時間,因為當他看到林夢和劉流臉上愧疚難當的神情,就知道宗祈暉還沒有消息。

林夢和劉流會說一些審問黑衣人的進展,或者勘察現場發現的線索,但這些都與宗祈暉無關。

齊臨朝也不多問什麽,只是乖巧地坐著聽著。

何巍每天準時準點端來飯菜果點,看著齊臨朝面無表情地大口往下咽。

齊臨朝什麽味道都嘗不出來,但他知道不吃東西就好不了,好不了就出不去,出不去就找不到宗祈暉,找不到宗祈暉就……不!肯定能找到!過去那麽難都找到了!齊臨朝拼命咀嚼,有時甚至能嘗出血腥,但是無所謂,吃下去就行,吃下去就能好,好了就能出去,出去就能找到宗祈暉。

何巍一言不發地陪著,收拾好光盤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著。

漸漸的,齊臨朝的臉上有了血色,雖然表情依然僵硬麻木,但好歹有了生氣。

何巍看著由衷欣慰,這一天他又坐在齊臨朝床邊削著蘋果。

“我想吃橘子。”齊臨朝突然開口。

“好!好好好!就來!就來!”何巍嚇了一大跳,他抑制不了內心的歡喜,忙不疊地沖出門去。

橘子很快就來了,剝得幹幹凈凈放在盤裏。

齊臨朝拿起一顆放在嘴前,鼻子卻先靠了上去。他用力吸著氣,將那酸酸甜甜的香氣全部占有。

他笑了,這是宗祈暉最喜歡的味道。

何巍看到這抹笑心都跟著雀躍:“你要是喜歡,我一會就讓他們把房間裏的味道改成橘子。”

“不用。”齊臨朝看向何巍,“辛苦你了。”

何巍對眼的瞬間有如觸電,他沒想到齊臨朝會這麽說。

“你為了照顧我,都沒好好吃飯睡覺,謝謝。”齊臨朝接著說。

何巍還有些不敢相信,但嘴角已經壓不下來:“你別這麽說,能照顧你我高興還不及,一點都不覺得累。”

“等我好了,應該是快了。”齊臨朝一副下定決心的樣子,“你能不能……”

“能!”何巍激動搶答,“無論你有什麽要求,告訴我就好,我一定滿足你!”

“嗯。”齊臨朝字真句切,“你能不能帶我去見坤叔?”

何巍傻在原地,片刻之後突然醒悟:“不行!”

不是“沒聽過”,不是“不認識”,是“不行”。

齊臨朝聽到這個答案就儼然已經看到希望,根本抑制不住激動。

他面對何巍的拒絕也有後手,僅沈思一秒便脫口而出:“我可以答應你一個條件。”

何巍又呆了,腦海裏亂成一鍋粥。

齊臨朝強調:“任何條件。”

“你……”

“只要你帶我見到坤叔。”齊臨朝很平靜,眼神異常堅決,“任何條件我都答應你。”

何巍一咬牙:“那,那我要你跟我!”

齊臨朝果斷點頭:“好。”

何巍竟有些慌:“不,你沒聽懂我的意思,我是要你……”

齊臨朝攥緊胸前的戒指:“我懂,我說好,我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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