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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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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附近有好幾個小鎮,有的鎮地靠稀土,適合種植罕見藥材,有的鎮祖傳手藝,人人精通根雕,因此附近有不少走私販子活躍。他們又開了幾個小時,在一個最不知名的鎮上落了腳。

找旅館開好房,已經快要淩晨。

長發被他們偷偷從後備箱挪到客房,由陰陽和啞巴看守。老白則和宗祈暉、齊臨朝擠在一個屋。老白讓陰陽和啞巴從一大批精良的武器挑了幾件趁手的帶在身邊,其餘的都藏在自己這屋裏。雖然老白一再讓大家養精蓄銳靜心等待,但大家聽命之餘多少有些惴惴不安沒人睡得安生。

可是一連幾天過去,毫無動靜。

陰陽和啞巴都有些坐不住,但看其他人不急不躁也不好詢問。

老白倒是抓住這個機會,有意無意跟宗祈暉聊了不少從前的事情。

老白與宗祈暉生母的相遇是最簡單的一見鐘情,兩個孤身漂泊的人相愛相伴,男人從不多說,女人從不多問。沒有領證,沒有結婚,沒有親友的祝福,沒有彼此的承諾,他們自然而然地生活在一起,懷孕、生子、育兒,享有普通人的平淡與喜悅。

“她從不勸我,但我知道她希望我走正途。我自知給不了你們母子太平生活,那一天本打算就此遠離你們。”老白眼泛淚花,“誰知事與願違。”

宗祈暉其實不願看到老白真情流露,但又忍不住想知道更多母親相關的事:“她叫什麽?”

“娟。”老白輕嘆。

“姓什麽?”

“我不知道,她沒說過,我也沒問過。”老白苦笑著搖頭。

“那我呢?”宗祈暉終於提到自己,“我現在的名字應該是另一對夫妻給他們的孩子取的吧?我本名叫什麽?”

老白張口要答,又突然意識到什麽趕緊停下。

宗祈暉不明白:“為什麽不能說?”

“你以後就知道了。”老白意味深長,“我也希望你能早一點知道。”

齊臨朝擔心宗祈暉又被思緒所困,自己幫不上忙就只好靜靜陪坐在一旁。

“七仔。”

齊臨朝跟著宗祈暉接近老白這麽些日子,一直宛如宗祈暉的影子,不參與大家的討論,不做出多餘的動作,有時候大家甚至會忽略還有這麽個人。沒想到現在老白會突然喚他。

“七仔。”老白又叫了一次。

齊臨朝挺挺胸,算是應答。

“你知道為什麽我希望你跟著斷臂嗎?”老白看著很誠懇。

齊臨朝看看宗祈暉,又看看老白,思考片刻比劃道:“方便控制他。”

老白先是一楞,笑得苦澀:“如果真是這樣,我就不會讓你解掉手環。”

齊臨朝下意識摸向手腕,目光正好與宗祈暉相撞。

老白長嘆一聲,低頭拍拍大腿,話鋒似轉未轉:“哎,老了,真是老了。”

“我看是老當益壯吧。”

屋外傳來的人聲醇厚硬朗,一聽就是真的上了年紀。

老白一聽不緊不慢起身,還不忘招手讓宗祈暉和齊臨朝也站起來。

門鎖發出輕響,緊接著是扭動門把的聲音,再然後門就“嘩”一下被推開。

首先露臉的是陰陽、啞巴和被五花大綁的長發。他們身不由己地被人推進來,陰陽和啞巴兩手空空滿臉不悅,不情願地挪著步子最終靠近老白站定,長發則癱倒在地奄奄一息。

好些裝扮普通的人隨著湧進房間,迅速將他們幾人圍在中間。那些人即便是衣著寬松也不難看出遮掩下的肌肉和槍柄。

最後進屋的是一個滿頭銀發的老頭,戴著頂灰色禮帽,一身正襟寬袖的唐裝,鬢角遮過耳朵,氣質不凡步履矯健。他臉上揣著和藹的笑容,找了把椅子坐下,扭了半天才找到舒服的姿勢,擡頭的瞬間開口,正是剛才那個聲音:“老白,好久不見!”

“坤叔。”老白笑吟吟,“什麽時候來的?”

“剛來,這不就聽見你說自己老了。”坤叔呵呵一樂,饒有興致地將老白身邊的人看了一圈,“怎麽?覺得自己老了?所以把接班人都帶來了?”

老白微微向後,退到床邊後看向坤叔,坤叔立刻自然地點點頭。

老白舒展地坐下:“接班人還不著急,大家都還需要鍛煉,所以冒昧帶來長長見識。”

“嗯,你第一次帶手下見我就這麽興師動眾,怕不是有什麽大事吧。”坤叔笑著笑著眼裏露出刀鋒。

“確實有大事,不過是請罪。”老白微微低頭。

“哦?”坤叔提起興趣,“哦對對對,我聽說上回的尾貨出了點問題。”

“嗯,胖頭回來了。”老白話接得好似沒有邏輯,也沒有繼續往下說,留出一個長時間的空白。

沒想到狹小的房間擠著這麽多人,還能如此安靜。

突然地上的長發鼻子發出呼呼的聲音,像是從昏迷中清醒過來。

“胖頭?”坤叔擺出驚訝的樣子,“哦……你不說我都記不起來。你們之間是不是還有點什麽恩怨?聽你這意思,貨是他截的?”

老白拱拱手:“不勞坤叔費心,我都已經解決了。”

坤叔臉上的神情顯然知道答案,但很難看出是欣慰還是不甘。

老白接著說:“只是那批被胖頭截走的貨,我是真找不回來了。胖頭說貨都幫坤叔您散了,您還挺賞識。”

坤叔聽得認真,臉上的表情毫無波瀾。

陰陽和啞巴嚇了一跳,眼睛都不敢亂瞟。

老白嘴角帶笑:“不過,我怎麽可能聽信胖頭呢。這不,先把這個叛徒帶過來給坤叔發落,其他的慢慢再想辦法。”說著他朝陰陽擡擡手,又指向長發。

陰陽趕緊上前把綁在長發嘴上的布條去掉,整塊布條滿是黑的紅的血跡,又臟又臭。

“是他給胖頭通的氣截的貨,這如果是我的人,我自己就處理了。”老白看著長發露出兇光,眼神轉向坤叔時又陰中帶柔,“但他畢竟是坤叔您當年,親自安排在我身邊的,我理應帶來聽坤叔指令。”

坤叔分明聽到老白將“親自安排”四個字加了重音,他不動聲色瞟了眼失去人形的長發,輕輕皺起眉頭滿不在意的樣子:“既然他跟了你那麽多年,就是你的人了,你想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

“是。”老白倒也幹脆,掏出一把匕首遞給陰陽。

陰陽接過刀拉起長發的頭,刀尖向頸,眼看就要刺穿奪命。

長發剛才確實清醒了不少,本來啞著聲貓著眼不敢說話,但現在見自己命不久矣,突然聲嘶力竭起來:“坤叔!坤叔救我!我一直都是你的人!一直都聽你的話!你可要保我啊!”

此言一出暗示重大,陰陽驚得手裏的刀險些不穩,啞巴也瞪圓了眼難掩詫異。

宗祈暉和齊臨朝雖然早就有所知曉,但還是裝出意外的神情。

老白舉手示意,待陰陽收回尖刃後厲聲發問:“長發!你死到臨頭還大放厥詞?怎麽?想亂咬一切都是坤叔指使?怕不怕我扒了你的皮,再拿你的肉去餵狗?!”

坤叔沒有吭聲,只是眼皮一翻冷漠地盯著老白。

長發可能是被坤叔的反應鼓舞,言語愈加激動聲調愈發放肆:“哼!你這些年翅膀硬了胃口大了,坤叔的貨越要越多,價格也越來越高。坤叔沒有多掙多少,我們分到手也還是那麽些,錢都進你口袋了!”

老白不慍不火,穩穩接過話:“動不動就提坤叔,你這是自己有想法不敢承認,想推脫出去找人幫你背鍋?!現在是你傻!還是我傻?!”

這話明顯是奔著坤叔去的。

“啪!”

一聲脆響,所有人尋聲而去。

坤叔怒拍椅子扶手,語氣淩厲起來:“這麽多年,有你吃有你喝,你還不知足!怎麽這麽貪得無厭?!”

聽起來是在訓斥長發,但字字句句都打在老白臉上。

長發嗚嗚咽咽還想發聲,剛要張嘴又被這屋裏詭秘的氛圍嚇住了。

坤叔冷笑一聲,話裏繼續帶刀:“本來你踏踏實實做好自己的本分未來可期,可你偏要自作聰明!是不是以為你那些事沒人知道?我呸!就連我!都有聽說,你上上下下暗中摸索,裏裏外外積累資源,想幹嘛?篡位奪大嗎?”

雖然坤叔臉沖著長發,但所有人都聽出話裏話外都說的是老白。

老白臉上閃過陰冷,眼睛瞄向屋裏藏有武器的幾個角落。

宗祈暉等人看出端倪,也紛紛做好準備,必要時飛身取槍殊死一戰。

長發抖抖索索看不清局勢,又想為自己求個生路,轉悠著眼珠伺機求饒。

“你倒也厲害,知道找胖頭來當幫手,不臟手不費人,如果胖頭真的辦了我一切也順理成章。”還是老白率先打破沈默,語速不急不緩,人人都聽得清楚,“但是你沒想到吧?我早有消息早有準備!估計胖頭也沒有想到,現在想滅我比當年那可是……難太多了……”

陰陽和啞巴聽懂了個大概,宗祈暉和齊臨朝卻聽得明明白白。

坤叔怕老白一家做大躥了自己的位置,派早年安插在老白身邊的長發暗中召回與老白有私人恩怨的胖頭,讓他倆暗通有無幹掉老白。而老白從容化解並想通來龍去脈,此行便是為了向坤叔挑明態度,看坤叔是暫緩矛盾還是就此分崩離析。

那句“早有消息”,就是暗示老白在坤叔身邊也有人,今日既然敢來邀坤叔見面就說明知道自己不會吃大虧。

宗祈暉悄悄環顧四周,回憶起來他們進入這間旅館時整間旅館只剩下兩個客房,都在這一層靠近大門的位置。現在看老白這副無所畏懼的樣子,恐怕已經在旅館其他房間布滿亡命之徒,一觸即發下就算不能索住坤叔的性命也有一定概率逃出生天。

老白調整好姿勢,雙腿向內收攏,這樣可以以最快的速度起身。

坤叔沒有說話,低下頭眼神逐漸清晰。

“長發。”老白又一次開口,“你還有什麽要說的?還想誣賴坤叔?”

很明顯,“誣賴坤叔”這幾個字是老白給坤叔遞上的臺階。

坤叔深吸一口氣,總算仰起頭:“沒錯,你說一直是我的人,搞得好像我在你背後操控了一切。當時派你到老白身邊我就說得很清楚,從那時起,你最首要的任務,就是輔佐好老白!”

見坤叔順著臺階往下走,老白悄然松了半口氣。

長發卻忍不住了:“坤叔!你不能過河拆橋啊!明明是……”

“噗”

熟悉的消音槍聲。

所有人甚至來不及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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