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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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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幸好長發不經嚇唬不堪皮肉之苦,也幸好他還留有後手。

老白命陰陽出手,沒用多長時間就拿到了解藥。

齊臨朝昏昏沈沈地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又被生生拽了回來。他昏迷兩天顆粒未進,總算度過危險期。

宗祈暉貼身守在齊臨朝身邊,一切全憑自己照顧不讓任何人靠近。他一方面揪著一顆心疼痛不已,一方面也暗暗擔心齊臨朝會突然醒來,不小心說話露出馬腳。

老白可能也想借機讓宗祈暉冷靜下來消化自己的身世,他留下指令放兩人在旅館靜靜修養不得打擾,自己則成天帶著陰陽和啞巴在外籌劃,每天都很晚回來。

齊臨朝也不是完全沒意識,他有時候大汗淋漓面目猙獰如經地獄,有時候又渾身僵硬臉色煞白仿佛失魂。宗祈暉就躺在齊臨朝身邊,貼著齊臨朝時而滾燙時而冰涼的身體,食無味寢不眠,每次喝水都不忘用淺吻潤濕齊臨朝的雙唇。

破舊的旅館房間裏,陰冷潮濕。

每天大約只有一個小時陽光能從巴掌大的窗戶裏照進來。每當這個時候,宗祈暉都會抱著齊臨朝坐到窗前,憐惜地看著他透著淡淡生機的臉。

雖然極力避免,但宗祈暉還是會時不時想起多年前那場消失在記憶裏的車禍,想起自己沒有印象的母親,想起偶爾露出溫情的老白。當然,他也會不由自主地回到沒有親情但是無憂無慮的孤兒院,回到沒有溫飽只有打殺強擄的街邊,回到心無旁騖只想精進學業的警校,回到如履薄冰每天刀尖行走的江湖。

偶爾入夢,宗祈暉只得反覆經歷那些令他痛苦的瞬間,他甚至可以聽到小川幽然的語調,告訴他隨之而去便是解脫。

他整個心仿佛裂成很多塊,每一塊裝著某一面的自己,奮力往不同的方向拉扯著,他組裝不起又擰不過勁,只能生生疼著。

這一夜,聽動靜老白等人已經回來並回房歇下。

宗祈暉側躺在齊臨朝身邊,將頭埋在齊臨朝頸間,疲憊不堪又睡不踏實。他思緒又開始淩亂飄散,手不禁探向齊臨朝胸前,想借助愛人的力量讓自己平覆。

“祈暉。”

宗祈暉以為自己又幻聽了,依然閉眼睛。

“祈暉。”呼喚聲細小虛弱,尤在耳邊。

宗祈暉當是回憶的召喚,胳膊用力將齊臨朝擁在懷裏,低聲啜泣。

“祈暉。”這一次聲音依然輕微,但逐漸真實。

宗祈暉幾乎是彈坐起來,眼神相撞的同時驚呼:“你終於醒了!”他示意齊臨朝不能出聲。

齊臨朝睜著眼,臉上沒什麽血色,還消瘦不少。他伸出手將又欣喜又緊張的宗祈暉拉到眼前,溫柔地對視著。

“你感覺怎麽樣?”宗祈暉貪婪地感受著齊臨朝的呼氣,雙唇在齊臨朝嘴邊若即若離,“長發那把短針上有毒,你差點……我也跟著沒了半條命。”

齊臨朝看著憔悴的宗祈暉很是心疼不已,他咽咽口水,又嘗試動動身子,剛要開口,宗祈暉便用眼神制止,然後警惕地往門邊瞟:“他們都回來了,就在隔壁。”

齊臨朝點點頭,想起剛才無意識的呢喃,眼裏閃過驚恐。

宗祈暉將手伸到齊臨朝身下將人環抱住,然後臉貼著臉來回摩擦:“放心,你剛才聲音很小,他們應該沒聽到。你體內的毒也排得差不多了,休息幾天應該沒有大礙。”他努力整理自己,將所有痛苦悲憤的情緒都藏到心底,不忍齊臨朝跟著動蕩。

齊臨朝扶起宗祈暉的頭,順勢幫他擦掉臉上零落的淚痕,然後仰頭湊到他耳邊,語調極輕但擲地有聲:“我會陪你,無論進退。”

宗祈暉瞬間哽咽,他明白這是齊臨朝的支持與安慰,更明白眼下根本沒有退路可言。

齊臨朝當然懂宗祈暉的心境,他抱住宗祈暉顫動的身體,聲音輕柔又堅定,一如當年的宗祈暉:“你說過,總有一天會發現,所有的堅持都是值得的。”

宗祈暉再也忍不住,任淚水劃過鼻尖滴到齊臨朝臉頰,他難以自制緩緩前傾,又略帶擔憂地停下。齊臨朝微笑挺胸,輕輕吸允宗祈暉的喉結。

淺吻演變成深喉,涼氣逼人的房間終於迎來多日來唯一一股熱浪。

仿佛明天就是世界末日,兩個人都毫無保留。

第一縷朝暉灑進房間時,他們又找到了漫長黑夜的意義。

天漸亮,心漸明,兩人依偎著彼此又勇敢依然。

老白照舊是出門前送來一些食物,得知齊臨朝清醒過來也松了口氣。不同於先前對斷臂身份的警惕與嚴格,現在的老白對宗祈暉有種特殊的客氣與放任。再加上齊臨朝畢竟是為了救老白才深陷險境,所以老白對齊臨朝防備也減低不少。

宗祈暉提出要帶齊臨朝外出走走透氣,老白也不加阻攔,只是叮囑不能走遠,然後領著等在旅館外的陰陽和啞巴一起外出。

早飯面條午飯面條,簡陋的旅館只有這些吃的可以下咽。

宗祈暉待齊臨朝逐漸恢覆體力,便和旅館僅剩的前臺打過招呼,兩人一起往外溜達,特意朝著老宅相反的方向。

午後的田間小路,隔一段就有勞作者三三倆倆地躺在路邊的樹下休息。

他們走著看著,忍不住停下腳步。

金燦的麥谷,暖和的陽光,酣睡中的人和晃尾巴的狗將畫面勾勒得安逸無比。

兩人靜靜享受著愜意,雖然只有片刻但也彌足珍貴。

繼續前行,他們穿越田野來到市集。這時喧鬧已到尾聲,大部分人已經滿載而歸,七手八腳地收拾筐籃準備回程。

宗祈暉左顧右盼,終於在一個小販跟前站定,齊臨朝立馬跟上指指小販身前的半籠子雞。

小販正愁貨沒賣光,這一看來了生意,趕緊將手機放到小車上殷勤地介紹,發現齊臨朝不能說話後更是努力比劃,不遺餘力地推銷起來。

宗祈暉一個側身險些將小販身邊的小車撞翻,他連連道歉,然後給齊臨朝使了個眼色便轉身走入人群。

齊臨朝會意地跟小販討價還價,手語講不清楚就拿起小販身邊的計算器一頓猛按,小販也積極讓利,明顯想著早點回家。可齊臨朝就是不同意小販的價格,最終小販都急了起來,指著鼻子罵齊臨朝得寸進尺。

這時消失有一陣的宗祈暉突然出現,又是一個不易察覺的眼色。

齊臨朝趕緊按下暴躁的小販,掏錢把雞都買了下來。

兩人拎上雞往回走,把雞帶回旅館交代前臺幫忙收拾後,又起步往外。

前臺忍不住問:“你們這是去哪兒?”

宗祈暉早有準備,頭也不回:“藥店。”

兩人又往鎮上的方向去,彼此沒有交流,但都心照不宣。

齊臨朝了解過,過去幾年秦義風會親自或安排林夢與宗祈暉定期見面溝通,還專門新開了個號碼供宗祈暉專線聯絡。宗祈暉在老白身邊一般不用手機,獨自在外辦事時才會就近買個老頭機隨身帶著,他會將號碼告訴秦義風或林夢,以便雙方用暗號聯系,礦山擒賊那次就是這樣湊巧地交換了信息。

剛才宗祈暉趁齊臨朝與賣雞小販周旋的空擋,順走小販的手機與秦義風的專線通了話,而現在他們應該就是往秦義風臨時安排好的見面地點走去。

鎮上的藥房門臉很小,櫃臺上除了藥還擺著很多雜牌保健品。

宗祈暉將齊臨朝讓進門,自己邊進邊喊:“你好,買一些補血藥。”

“櫃上自己拿。”店員懶洋洋回應。

宗祈暉拿起藥正掏錢,手肘一歪碰撒了櫃裏的藥瓶。

“欸,你這幹嘛呢?沒長眼睛啊?弄這一地你撿啊?!”店員鼻子都氣歪了,說話沒什麽好氣。

宗祈暉一聽這話立刻擺出不高興的樣子:“我又不是故意的,你這什麽態度!”

“什麽什麽態度?”店員一臉不爽,“你毛手毛腳還有理了?!我真是倒黴,好好的一個下午來這麽個不長眼的客人。”說著彎腰收拾,嘴裏止不住罵罵咧咧。

宗祈暉回頭將藥放到齊臨朝手上,把錢放在櫃臺上,然後想了想又從櫃臺一旁的架子上拿了些什麽裝進兜裏。做完這些,他輕輕嘆了口氣,走到店員身後毫不客氣就是一腳。

店員直接摔了個嘴啃泥,捧著下巴哎喲哎呦地爬起來。

齊臨朝從剛才就一直在觀察這家小店,不知是不是哪裏有暗道。現在見宗祈暉一鬧,雖然不知道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但他明白人這麽做一定有道理,於是退讓到一邊靜觀其變。

宗祈暉等店員好不容易起身又啪啪兩下將人放倒,還順便砸碎了半個櫃面。

店員這下叫喊聲更大了,他抖抖索索一邊後退一邊掏出手機按鍵。

齊臨朝聽出那是報警電話立馬緊張起來,但宗祈暉卻泰然自若,還朝齊臨朝笑笑暗示不用擔心。

很快門外來了警車,下來兩個小警察了解情況,宗祈暉始終一言不發,店員又叫囂著不依不饒,無奈之下警察只得將三人帶回派出所進一步處理。

齊臨朝一路緊張,雖說宗祈暉出門時有黏上胡子稍作偽裝,但萬一……他不敢多想。

回到警局,兩人用假身份完成了登記,等待店員錄口供的空擋,他們被領到一個小型拘留室,待審問的人都被集中安排在這裏。此時,房裏已經等著一個扣著鴨舌帽的小青年。

齊臨朝跟著宗祈暉坐下後就一直盯著門上的監控攝像頭,他企圖擋住宗祈暉的臉,生怕有人察覺宗祈暉的身份,但宗祈暉儼然一點都不擔心。

突然,監控攝像頭上閃爍著的紅燈滅了。

齊臨朝正覺得奇怪,身邊又陡然升起一種壓迫感。

是那個小青年在悄悄靠近。

齊臨朝身子弱得雙手拳都握不緊,但還是閃身擋在小青年和宗祈暉之間。

誰知小青年一個擡頭聲音清脆:

“小齊哥!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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