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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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嘭嘭嘭”

只有小川知道,這幾拳雷聲大雨點小,並沒有什麽痛感。

宗祈暉趕緊架手拉開齊臨朝,喊名字時尤為大聲:“七仔!七仔!你別生氣!我和他沒什麽!”

齊臨朝炸紅了眼退到一邊,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小川捂著腹部,腦子轉得飛快。

宗祈暉擋在齊臨朝和小川之間,低頭沖小川喊話:“七仔是幹什麽的,你應該知道!我現在和他在一起很好,你不要摻和進來!”

小川盯著宗祈暉眼睛,立刻聽懂了這話裏話外的意思,他飽含淚水地望向齊臨朝,滿臉羨慕甚至是嫉妒。

齊臨朝轉過身去,眼神略過老白手裏的槍。

“幹爹,讓他走吧。”宗祈暉又請求老白,“小川和我在一個孤兒院長大,當年從默市逃走他幫了不少忙,我們認識幾十年,他是絕對不會害我的。”

老白拿槍的手沒有任何松動。

齊臨朝甩開宗祈暉胳膊,怒氣沖沖一通比劃,手指飛舞間全是對宗祈暉的責備。他仿佛急火攻心,腳步也開始淩亂,晃著晃著就擋住了老白視線。

宗祈暉趕緊跟上步子輕聲解釋,兩人就這樣直挺挺堵在老白槍口前。

小川意識到他們在保護自己,思緒更加明朗。

老白看看眼前三人,眼神落到宗祈暉身上:“斷臂,沒想到你有這麽多情債。”

小川垂下頭:“不,小宗哥沒有欠我什麽,是我一廂情願的。”

老白思考片刻調轉槍口,用槍把指向一臉癡情的小川:“念你幫過斷臂,今天就饒你一命。你天亮之前離開巒市,記住,不要對任何人提起見過他。”

宗祈暉如釋重負將小川拉起來,齊臨朝也背過臉輕輕舒氣。

小川心疼地看著宗祈暉疲憊不堪又強撐平靜的面龐,立直身子後並沒有聽話轉身,而是鄭重地整理好衣服,那本就合身得體的襯衫馬甲在他一撚一按下服帖平整。他抑制不住顫抖,聲音卻異常堅定:“不,我不走。”

老白槍收到一半手頓在空中,眼神卻發起亮顯然是來了興致。

小川不顧宗祈暉和齊臨朝詫異的目光,努力平穩語調:“我猜你們是來找胖頭的,我在他的酒吧做酒保,很多事可以幫忙。”

老白楞了半秒,笑聲陰沈:“斷臂,你身邊的人都不簡單啊。”

還不等宗祈暉反應,齊臨朝就大步跨過來,抓起小川的領口高高揚起拳頭,眼神兇狠無比。

小川完全沒有被唬住,他直視著齊臨朝的眼睛嘴角擠出些欣慰的笑意:“齊……七仔,我很高興他可以和你在一起。真的,很高興。你相信我,我和以前一樣,只是想幫忙,好嗎?”

齊臨朝從這抹笑裏看到令人窒息的悲涼,心底的汪洋隨著小川眼角滾下的熱淚蕩起波浪。他想起當年,小川忍著心酸替自己守在受傷的宗祈暉身旁,就是這個表情。

小川見齊臨朝沒有動靜,便一點點掰開齊臨朝手指,重新站穩。

齊臨朝沒有再上手,只是祥裝不屑地退到一邊。他知道危險重重,但他此刻怎麽也狠不下心來逼走小川,畢竟他心裏比任何人都清楚,沒有宗祈暉消息的這幾年,小川過的是什麽樣的生活。

“你幫不上忙的。”還是宗祈暉斬釘截鐵,“我們要做什麽也和你無關。”

宗祈暉的面無表情在齊臨朝看來如此熟悉,但他現在才讀懂,那不是絕情與冷酷,而是內心的強大和意志的堅決。

老白擺擺手:“不急,看看他都知道些什麽。”說罷他示意小川繼續說。

小川不緊不慢:“我一般在新城市會待3到6個月,期間就在酒吧打工。這次來巒市已經4個月了,之前一直在其他酒吧做事,上周才通知我來‘月半’。據說有個叫胖頭的老板買下了所有酒吧,他經常跟下面的人說以前的朋友很快就會來找他……”

“這些我們都知道。”宗祈暉顯然不想聽下去。

“胖頭雖然行事高調,但為人十分謹慎,不是熟面孔根本接近不了。”

“我自有辦法。”宗祈暉揮揮手想讓小川退開。

“他每次來酒吧,都要喝一杯我的特調,只有我會做。”

宗祈暉厲聲打斷:“那他出了事,也就只會懷疑你。”

小川語塞無言,索性看向老白。

老白沒有著急判斷,接著發問:“胖頭有家人嗎?”

“有,但是情況不清楚。不過他有些手下……”小川眼底突然飄過些什麽,言語有了些停頓,“總之我可以想辦法打聽,消息肯定比你們全。”

宗祈暉一聽便知道事態將如何發展,他不動聲色立在原處,等待老白發話時眉頭漸漸緊鎖。

老白沒有理會宗祈暉的不安,耐心交代小川:“你回去搜集打探,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試圖來找我們。如果有信息就在吧臺上擺三個空杯,我自會派人跟你聯系。記住,不要浪費我們時間。”

小川也很直接:“其他沒問題,但我只跟小宗哥聯系。”

老白點頭默許,宗祈暉則背過身眼神黯淡面如土色。

小川戀戀不舍地註視了宗祈暉許久,最終只身走進黑暗狹長的深巷,片刻便不見了蹤影。

老白看宗祈暉和齊臨朝臉色不好,認定他們因為感情糾葛心有膈應,便拍拍兩人肩膀:“這人和你們之間有什麽瓜葛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勉強可靠,還能把事給辦了。其他的,以後再說。”說完還特意在齊臨朝肩上捏了兩下。

齊臨朝只好作出不滿不甘又無可奈何的樣子,實則內心為小川擔憂不已。

宗祈暉低頭不語。

“說過你很多次了,做大事,心不能太軟。”老白有些怨氣,“你們趕緊回去收拾一下,我們今晚換個住處。”

宗祈暉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掉頭就往酒店走,齊臨朝跟著走了半天才想明白老白這是保險起見怕小川帶人殺回馬槍。

三人換了身份折騰到新住處時夜已過半,宗祈暉辦好手續只拿回來兩張房卡,老白也沒多言,囑咐幾句便匆匆回房。

齊臨朝跟著宗祈暉一進屋,宗祈暉便摟住齊臨朝倒到床上。

“你是不是擔心小川?”齊臨朝不敢出聲,翻身比劃。

“沒事,就是累了,想抱抱你。”宗祈暉閉上眼,也關上了交流的門窗。

齊臨朝躺在宗祈暉懷裏一聲不吭,聽著宗祈暉深沈的呼吸,心裏隱隱覺得不安。他知道宗祈暉撐得很辛苦,自己卻不知道能夠做什麽。

兩人相擁躺了一夜,半夢半醒。

接連幾天,除了宗祈暉每晚去“月半”酒吧遠遠和小川打個照面,三人行動都很低調,基本不怎麽外出。

宗祈暉每天都沈著臉,儼然有什麽堵在心上壓得他不堪重負。

齊臨朝看在眼裏卻愛莫能助,他每次找機會想單獨交流,宗祈暉不是靈巧地躲掉就是三言兩語讓他安心。他明白宗祈暉是不希望自己跟著擔驚受怕,但他心底不安的陰影卻日益膨脹。

這天,宗祈暉又來到酒吧,突然發現小川在吧臺擺了三個空杯。他其實根本不希望看到這信號,躊躇半天才拖著步子靠上去。

“先生請問喝什麽?”小川早端著心等在吧臺後,精氣神一如當年。

“啤酒。”

“要不要試試本店特調?是新品。”小川非常自然,但眼神碰到宗祈暉的瞬間依然有些顫抖。

“好。”

小川揮舞著酒瓶酒盅,光影變換間已經在剔透的杯裏落下湛藍色清液。

宗祈暉淺嘗一口,味先甜後酸,吞咽後清淡的酒味久久留在唇間,回味微苦。

小川擦拭桌子時順手推來幾張疊好的餐巾紙,宗祈暉順手揣進兜裏。

“酒怎麽樣?”

“很好喝,叫什麽名字?”宗祈暉舉起高腳杯細細端詳。

“朝暉。”

小川輕聲的回答險些淹沒在震耳的音樂聲中,但宗祈暉卻聽得一清二楚,他疲憊不堪的內心瞬間被擊中,手也生硬地僵在半空中。

“我每天下班出門,正好能看到朝暉。”小川整理著酒瓶,言語平靜又充滿力量,“有意思的是,我發現不管前一天的夜多麽黑多麽長,第二天總能如期看到那抹鮮艷的光亮。”

宗祈暉悶頭喝下大口,眼眶微微發酸,他知道小川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

小川給靠近吧臺的客人倒了幾杯酒,待人走開又回到宗祈暉身邊:“有些人即便身處黑暗,也能給身邊的人帶去足夠照亮一切的光。這樣的人,早晚是要走向光明的。”

宗祈暉心裏最脆弱的地方被深深觸動,他用手扶著額頭假裝不勝酒力,其實借機抹幹眼角的潮濕。

“還有些人,感受過溫暖的光亮就已經心存感激了,其他的都不重要。”小川說話時一直帶著笑,笑容裏滿是安然,絲毫沒有苦澀。

宗祈暉又咽下一口,不知是不是因為在手裏握了很久,原本冰涼的液體入口後竟溫熱地落入腹中,直抵心肺。

“你不好好調酒,跟客人瞎聊什麽?”一個滿是紋身的男人晃晃悠悠地從卡座方向走來,邊走邊朝小川指手畫腳。

宗祈暉擡眼,瞬間認出這就是那個幫胖頭巡查所有酒吧的手下。

小川有些意外,但很快便抿嘴一笑,那種嫣然宗祈暉不曾見過:“你不好好陪老大喝酒,過來找我幹嘛?”

紋身男鉆進吧臺一把摟過小川狠狠親了幾口,回頭看見宗祈暉一拍桌子酒氣沖天:“你看什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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