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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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齊臨朝挑了個吉日將父親的屍骨與母親安葬在一起,宗祈暉跑前跑後親力親為地操持,除了簽字就沒讓齊臨朝多費半點心。

在父母的墓碑前,齊臨朝連磕三個響頭長跪不起,宗祈暉則一直在他身後不遠處靜靜跪著。

“爸、媽,你們看到了嗎?我以後不會再一個人了。”齊臨朝心裏默念,拉起宗祈暉和自己並排跪下。宗祈暉順應地上前,在齊臨朝的凝視下也重重地磕了三個頭,嘴裏還念念有詞不知說了些什麽。

回程依然是宗祈暉開著車,齊臨朝則將手自然地搭在宗祈暉腿上:“什麽時候陪你去看看你的父母吧。”

“我都不知道去哪兒看他們。”宗祈暉將齊臨朝的手塞進自己的掌心,眼睛始終直視前方:“我懂事後聽說,當年我父母開車帶我行駛在出城的山路上,結果和一輛剎車失靈的車迎頭撞上。他倆拼死把我扔出窗外,自己卻葬身火海。等我醒來時,已經是在……”

“祈暉。”齊臨朝不忍宗祈暉描述那段醫院的經歷,輕輕撫著他胳膊。

“沒事,以前我一個人習慣了。”宗祈暉回過頭深情款款地看著齊臨朝,“以後有你陪我。”

“嗯。”齊臨朝甜甜應和。

“回哪?”

“聽你的。”

由於齊臨朝的家離警局更近,他們商量周中就住在小破樓,周末有時間再回別墅呆一呆。

日漸深秋,天氣越來越涼,兩人的心卻越來越熱。

通常情況下,齊臨朝只要加完班給宗祈暉發個小笑臉,宗祈暉便會將手頭的工作布置給手下隨後等在警局後巷的老位置載齊臨朝一起回家。

一人做飯一人打下手,接著一人洗碗一人洗衣服,然後一人鋪床一人關燈。

有時游龍會比較忙宗祈暉走不開,齊臨朝就到面館填飽肚子然後陪著小光看書玩耍,一直等到宗祈暉匆匆忙忙趕回來,再笑咪咪地看著他呼哧呼哧幹掉一大碗面。

老板娘也逐漸心中有數,嘴上沒挑明但看他倆的眼神越來越慈祥,有一天還開玩笑地讓小光改口叫“幹爹”“幹爸”。

他們一開始會讓小光當裁判,在路燈下追著籃球賽一場。後來就幹脆買了兩個籃筐分別安在別墅的後院和破樓閣樓外的平臺,晚上吃好飯打上幾十分鐘出夠了汗再洗澡躺下,兩人抱著彼此睡得尤為香甜。

宗祈暉怕齊臨朝會冷,趁他上班的空擋給破樓安上了最高級的電暖和空調,齊臨朝擔心宗祈暉做飯不方便將幾近罷工的竈臺和油煙機煥然一新。

當然,兩個年輕炙熱的靈魂也沈醉於如臨仙境的交互。

他們日益默契,愈發能夠恰到好處地控制自己身體並調動對方興致。他們嘗試著不同的姿勢,變換著頻率和幅度,宗祈暉情到深處的嘶吼總能撥動齊臨朝最隱秘的開關,讓他忘乎所以幾近瘋狂。

別墅的每一個角落,破樓的每一席空間,處處都留有二人忘情時揮灑的汗水。

蘇振文和小川送的存貨很快就用完了,齊臨朝硬著頭皮逛起了羞羞的小店,還發現了不少新鮮玩意兒。他沒有貿然獵奇,只是悄咪咪地補滿了兩個家的抽屜。

齊臨朝從沒如此真實地擁有過“家庭”的溫暖和“回家”的渴望,他深深覺得自己越來越依賴宗祈暉,有時半夜醒來都要確定身旁熟悉的體溫才能接著入睡。

日子一天天過去,平平靜靜。

這幾天,宗祈暉突然變得心事重重,雖然他已經盡力掩飾但齊臨朝還是覺察出隱約的愁容。

齊臨朝裝作視而不見但暗自裏忍不住擔心。之前刀疤劉和申龍的事宗祈暉連個眉頭都沒有皺過,如今這副模樣難以想象是遇到了多大的麻煩。

這天晚上齊臨朝回家發現宗祈暉和往常一樣在做飯,他悄悄走近從身後將人抱住,卻發現宗祈暉臉上多了些不輕不重的新傷。

“你這是怎麽了?”

“我沒事。”宗祈暉下意識拉扯高聳的衣領。

齊臨朝感覺不對,扯開宗祈暉的領口就往裏探頭,結果看到左一塊右一塊的淤青,立刻開起機關槍:“這叫沒事?說!這是跟誰?因為什麽事?都傷了哪裏?”

宗祈暉看著齊臨朝又心疼又著急的樣子,趕緊伸手將人摟在懷裏,一邊撫摸一邊低聲軟語:“沒什麽大礙,跟游龍會的人,發生點爭執,都是些小傷。”

齊臨朝聽到模棱兩可的說辭,臉一沈推開宗祈暉。

“真的只是看起來嚴重。”宗祈暉細聲細氣地哄。

“我也真的只是看起來生氣。”齊臨朝沒好氣地鉆進洗手間。

這一晚齊臨朝都不怎麽搭理宗祈暉,就連給傷處上藥都一反常態重手重腳地惹得宗祈暉疼出一頭大汗還不敢出聲。

直到晚上睡覺,齊臨朝還虎著臉背沖著宗祈暉。

宗祈暉緊貼著齊臨朝的後背躺下,用手將齊臨朝攬在懷裏,用鼻尖在齊臨朝耳朵上磨來磨去。

齊臨朝憋著氣擰開頭,又用手肘往後頂。

“哎喲。”宗祈暉不知是真疼還是假疼,但他這輕輕一喚讓齊臨朝整個人都軟了下來。

宗祈暉將頭搭在齊臨朝肩窩,手開始不老實地到處游走。

齊臨朝幾乎沒有反抗的能力,三兩下就被調動起來反客為主。

隔天早上,齊臨朝照舊在宗祈暉的懷裏醒來。他一擡眼,宗祈暉正戀戀不舍地註視著自己,眼裏悲傷那麽真切,仿佛下一秒就是決絕的分離。

齊臨朝撐起身子:“祈暉?你究竟是怎麽了?”

“沒什麽,醒了。看你睡得香,不忍心叫你。” 宗祈暉一秒溫柔。

“你這幾天……”齊臨朝欲言又止。

宗祈暉輕輕吻在齊臨朝額頭,柔軟的觸感久久停留。

齊臨朝在熟悉的酥麻中感受到輕微的嘆息,忍不住掙脫仰頭:“祈暉,你到底遇到什麽棘手的事了?”

“沒什麽應付不來的,不用擔心。” 宗祈暉笑裏的苦澀其他人看不明白,齊臨朝卻能清晰捕捉。

宗祈暉坐起來,無意識地轉了轉手上的戒指。

齊臨朝跟著起身趴在宗祈暉的背上:“祈暉,不要去做危險的事。”

“哪有你危險啊。”宗祈暉沒有回頭,只是往後伸手摸摸齊臨朝的頭發。

齊臨朝轉臉貼上寬厚的手掌:“這不一樣,那是我的工作我的職責,是我必須做的。”

宗祈暉手一怔,緩緩落到身旁,身子稍稍後仰頂開齊臨朝後轉而站起身:“我也有工作有職責,有我必須要做的事。”

齊臨朝沒再說話,憋著一口氣從另一側下床換衣。

宗祈暉聽著齊臨朝略帶不滿的關門聲,無奈地抓起一旁的手機。他熟練地輸入了一串陌生號碼,然後編輯了幾個字發送過去,然後又找到發件箱刪除了剛才的信息。

宗祈暉走到洗手間門邊,聽著裏面斷斷續續的水聲,眼神哀怨地咬了咬下嘴唇。

齊臨朝一路上都沒跟宗祈暉說話,到了警局便悶頭坐在位置上,說不清是生氣還是擔心,反正心裏好不踏實。

“小齊,今晚有空嗎?叫你……叫你……”顧韋突然神秘兮兮地俯在齊臨朝耳邊,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不清。

“什麽?”齊臨朝一臉迷茫。

這幾天顧韋不知在忙些什麽,幾乎沒怎麽在隊裏出現過。

見顧韋扭捏著不好意思,齊臨朝好生奇怪:“小顧哥找我有事?”

“叫你……那位……”顧韋總算是找到合適的措辭,“晚上一起到我家吃個飯,你嫂子準備了些好菜。”

齊臨朝先是一懵,還沒覺出別扭就想到早上兩人的不愉快,於是努力在腦海裏搜索理由回絕:“小顧哥……”

“小齊,你不是把我當外人吧?”顧韋假裝生氣。

“不不不,怎麽會呢?”齊臨朝又著急又為難,“只是,他最近確實很忙……”

“忙也要吃飯吧!再說啦,醜媳婦,不是,額,醜女婿,不是,哎,反正醜啥啥早晚也得見公婆啊。”

齊臨朝已經好久沒有這麽臉紅過了。

顧韋見樣兒笑得起勁,重重拍打齊臨朝後背:“就這麽說定了,下了班你直接跟我回家,你讓他七點趕到就行,地址我一會給你。”

顧韋說完轉身就往樓下走,根本不給齊臨朝反對的機會。齊臨朝對著他急沖沖的背影“誒”了半天,最後只好嘆著氣掏出手機給宗祈暉發消息,編好又刪刪了又編,好久才發出一行字。

“小顧哥約我倆晚上七點半去他家吃飯。”

齊臨朝看著對話框上立刻開始顯示“對方正在輸入”,然後停了一會,又重新顯示“對方正在輸入”,就這樣反反覆覆好幾次,但是一個字都沒有發過來。

齊臨朝又發了幾個字:

“不好意思,實在沒有推掉。”

這一次,屏幕上很快閃出回覆。

“沒問題,地址發我,可能晚些到。”

齊臨朝捏著手機心臟傳來奇妙的波動,明顯的緊張中多多少少帶了些興奮與期待。

到了六點多,齊臨朝就將手頭的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顧韋外勤回來開著車帶他去買了些喝的,然後往自家方向開去。

快到樓下時顧韋減緩車速,齊臨朝一眼就瞟見有個挺拔的身影斜靠在墻角,淡然地抽著煙,身旁還堆著大包小包不少東西。

齊臨朝始終有種這個畫面似曾相識的感覺,但就是說不上在哪裏見過。

那人一見他們的車靠近,便用手掐掉火苗,然後提起地上的袋子原地站著。

“宗祈暉?”顧韋邊停車邊打趣,“不是說會晚點來嗎?這剛過六點半啊,小齊你是不是給人發錯時間了?”

“沒,沒有啊。”齊臨朝心裏有驚有喜。

“顧警官好,謝謝你的邀請。”宗祈暉待車停穩不急不緩地迎上來與顧韋握手。

“宗……”顧韋想叫宗祈暉又覺得直呼其名不夠禮貌,他看看齊臨朝又看看宗祈暉,一時間尷尬在原地。

齊臨朝更是毫不自在,低頭擺弄手裏的酒水。

宗祈暉伸手將齊臨朝拎著的袋子接過來,淡淡的笑容禮貌又真誠:“謝謝顧警官平日對小齊的照顧,只要顧警官不嫌棄,怎麽稱呼我都好。”

“誒誒誒,你這話說得,小齊什麽樣你不知道嗎?他優秀得很,哪裏需要人照顧。”顧韋還是沒有找到合適的稱呼,索性扭頭走在前面領路開門,“走,咱屋裏坐著聊。”

宗祈暉和齊臨朝默默跟著後面,堵在門口將鞋子脫下側著身挨個換鞋往裏進。樓道狹窄,齊臨朝的後背不由得貼上宗祈暉的前胸,這時他才發現宗祈暉一貫沈穩的心跳變得急促不安。

顧韋的老婆花花早就備好了飯菜,聞聲趕忙到門口迎接:“你是小齊吧?哎喲,你確實比隊裏那幫糙男人看著順眼多了!”

“嫂子好!”

“誒!”花花應得幹脆,“難怪顧韋老上趕著給你介紹女朋友,只可惜這筱筱啊晚了一步。咦你對象呢?快讓人進來啊!”說著花花便往齊臨朝身後看,卻只見到宗祈暉攥著大包小包地等在一旁。

“這位也是新來的同事嗎?家屬還在路上呢?”花花熱情地將人都讓進屋。

顧韋在旁一臉抱歉地撓頭:“哎呀怪我沒說清楚……”

齊臨朝感受到宗祈暉的局促,不知哪來的勇氣大方上前:“嫂子,這位是宗祈暉,他和我是一起的。”

“一……一起?”花花眨巴著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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