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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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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夜晚的街角公園,沒有鍛煉的老人和奔跑的孩子,沒有散步的情侶和嬉鬧的貓狗,安靜得可以聽到風輕拂過樹葉的聲音。

淡淡的月光,點點的星閃,與路燈遙相輝映地照亮整個園區。

如此的祥和在一片藍紅交替的光束下卻籠罩著令人窒息的緊張。各式警用車橫七豎八地擺滿了馬路,十好幾人嚴陣以待地端著槍,目不斜視地盯著位於公園中心的假山。

申龍背靠著這片假山,一手牢牢勾住顧韋的脖子,一手拿槍緊貼著其太陽穴。他十分警惕地用顧韋的腦袋擋住自己,只露出半只眼睛觀察外面的局勢。

沈默的對峙許久,蔣勁發聲威嚴中帶有懇切:“申龍!有話好說!不要把自己逼上絕路!”

“把老子逼上絕路的是你!三年前對我窮追不舍,現在又咬著我不放!”申龍不服氣地叫囂,“況且,有這個警察在手老子就沒到絕路!”

“你先冷靜下來!”

“冷靜個屁,你們把槍放下再跟我談什麽冷靜!”申龍聲嘶力竭。

蔣勁果斷擡手示意,警員們立刻緩緩垂下槍控在身體一側。齊臨朝擠在眾人之中,和所有人一樣絲毫不敢松懈握槍的手,隨時準備見機行事。

申龍還不滿意:“退後!你們都給我退後!”

“就是退個十米二十米,你也不可能跑掉。不如跟我聊聊,有什麽想法盡管提,我能幫的盡量幫,好不好?”蔣勁換了個商量的語氣,同時將手背到身後比劃著圓圈。

大林和小林瞬間心領神會,他倆趁申龍註意力都在蔣勁身上,偷偷往假山兩側挪動。

申龍果然被蔣勁說服,稍加思索便口出狂言:“給我一輛滿油的車!車上裝滿食物、水和現金!”

“沒問題,我來安排。”蔣勁緩兵有謀,“但是你想過沒有?接下來怎麽辦?天網恢恢你能跑去哪裏?”

顧韋抓住申龍片刻的遲疑,雙手抱住申龍的胳膊拼命用力企圖將人過肩摔到地上,漸漸圍近的大林小林也正起勢要沖上去幫忙。不想這申龍也不是吃素的,他一見懷裏有動靜就掙脫著操起槍把狠狠砸向顧韋的頸動脈,顧韋瞬間便失去了意識軟綿綿地直往下滑。

“住手!”“住手!”“住手!”

所有人同時舉槍,齊臨朝也死死扣住扳機尋找最佳視角。

申龍用槍口抵住顧韋太陽穴,暴起的青筋宣示著一觸即發的危機。

“放下!都給我放下!”蔣勁厲聲喝止。

眾人無奈,只得強壓怒火地將槍口挪開,大林小林也被申龍發現,含恨咬著牙往後一直退。

申龍眼看拖不住顧韋的身體,索性整個人藏在顧韋身後一起滑坐到地面上。申龍看著眼前一張張摩拳擦掌的面孔,心知肚明自己已是窮途末路,但就是不肯束手就擒。

“申龍你不要做蠢事!”蔣勁苦口婆心,“你完全可以戴罪立功,我可以幫你爭取寬大處理……”

申龍態度有所收斂,但嘴上依然不屑一顧:“你說了又不算!”

蔣勁見話起了作用,便想加把勁兒把人攻下來。他暗暗思量措辭,唯恐不小心錯失良機。

“你看我說了算不算。”一個低沈的聲音穩穩接過話茬。

“誰在說話?”申龍不敢冒頭,只好扯起嗓子問。

“市刑偵支隊支隊長,秦義風。”秦義風自報家門,三兩步穿過人群來到最前列。他氣定神閑地示意所有人退後三步,擲地有聲地再次開口:“宗祈暉已經清醒,周所長也已身在警局,兩個人證隨時可以指控你。現在你只有兩個選擇,要麽放人,我們好好談談;要麽僵持,那麽後果自負。”

“談!但必須在這裏談!”申龍詭計多端不知打的什麽算盤,他見秦義風沒有應承又暗藏玄機地補充,“秦隊放心,我有我的理由,後面我會慢慢說清楚。”

“好,我就陪你在這談。”秦義風答應得爽快,“咱們從劉刀和李立說起吧。”

“誰?”申龍本能的疑惑不像是偽裝。

蔣勁很不耐煩:“就是刀疤劉和那個死掉的貨運司機!”

申龍低聲嘟囔了幾句臟話,不情願地應答:“他倆的事跟我沒關。”

秦義風揚手制止了異常激動的蔣勁,隨後雙腳一盤坐到地上,視線正好與申龍隱約可見的目光齊平:“申龍,你要相信事到如今即便是零口供,我們也能將你入罪。你是個聰明人,好好把握你為數不多的機會。”

申龍深深吸了口氣又重重吐出來。

在場警員都對這場面司空見慣,這是抱有僥幸心理的犯罪分子放下心裏防線前崩住的最後一口氣。所有人按兵不動,仔細聽辨申龍與秦義風的一問一答。

“我出獄後有朋友送了我些從刀疤劉手裏買來的藥丸。我就讓胖子強去找刀疤劉,跟他商量在游龍酒吧裏散貨的事。”

“‘誰比誰快樂’?”

“對,很嗨很受歡迎。”

“華家游不是不允許游龍會碰這種東西嗎?你能賣幾天?”

“我就沒想賣貨,這麽做只是為了讓胖子強套出刀疤劉的貨是從哪偷來的。”

“你怎麽知道是偷來的?”

“我一嘗就知道那是高級貨,刀疤劉賣那麽便宜肯定不是自己的貨源。”申龍冷笑一聲,“沒想到他膽子這麽肥,偷貨偷到了閻王頭上。”

聽到這在場的所有人心裏都有了猜測。

“刀疤劉嘴還挺緊,胖子強把他約出來灌醉好幾次都沒問出什麽有用的東西。沒辦法,我又讓他天天跟著刀疤劉,跟了一陣就發現了那個酒鬼司機。我一看那司機接的活都是往返阡市和省內其他幾個市的,立馬就知道他們在為誰幹活。”

“說明白。”秦義風氣場很穩。

“他們替一個叫老白的人將D品從阡市帶到我市,再從我市分散到其他市,從中就掙個跑腿錢。結果刀疤劉經不住誘惑,暗暗存了點私貨偷偷賣,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掙一筆。”

秦義風正中下懷:“既然提到了,那我們說說老白。”

申龍露出狡猾的神情:“哼,老白這麽重要的信息,我當然得留著看你們能給我開出什麽條件,再慢慢說。”

“好,你接著說。”秦義風坦然接受。

“我看刀疤劉擅自藏貨,知道他活不久了,就派胖子強趁那個貨運司機外出喝酒的空擋把他新運回來的一包貨給偷了。”

“慢點,為什麽說刀疤劉活不久了?”秦義風有意停頓。

“老白這種運貨模式的好處就是中轉地不會出現貨物,賣貨地又查不到貨源。刀疤劉偷貨一賣,暴露了自己破壞了局面,老白那種心狠手辣的人斷然是不會留他的。”

“那你偷貨又想幹什麽?”

“還能幹什麽?跟老白合作啊!老白這個老狐貍,一條線斷掉後好幾年都不會回同一個地方,不在他悄然身退之前跟他取得聯系我還怎麽掙錢?”

“沒有人能夠聯系上老白。”秦義風質疑的語氣明顯是在試探。

“哈哈,秦隊,您這是想探我的虛實?我這麽說吧,只要有方法誰都能跟老白對話,關鍵是人老白會不會回覆你。所以我才偷了他的貨,讓他不得不搭理我。”

齊臨朝聽著“回覆”兩字隱隱生出一些思緒。

秦義風明知故問:“你成功了?”

“那當然!”申龍語帶輕蔑,“我拿到貨立刻跟老白聯系,本來一切都很順遂,結果刀疤劉那個蠢貨發現自己丟了貨,一慌神竟把那貨運司機給殺了,壞事不說還連累了胖子強!”

“所以你和老白安排了炸彈一案?”

申龍苦笑:“我哪有那本事?炸彈是老白一手策劃的,一舉兩得除掉刀疤劉和宗祈暉兩個人。”

沒等秦義風反應一旁的齊臨朝脫口而出:“關宗祈暉什麽事?”

秦義風竟然沒有覺得不妥,依然全神貫註地盯著前方的申龍,其他人縱使覺得奇怪也沒有多加反應。

“刀疤劉發現是胖子強偷的貨,還跟老白說背後的老大是宗祈暉。老白雖然知道真相,但可能考慮到宗祈暉手裏有我需要的資源,所以想一並做了他。”申龍說到這裏頓了很久,仿佛自己也有想不通的地方:“我跟老白說過我自有辦法扳倒宗祈暉,不需要冒險取他性命。但老白對此很堅持,不知道他們之間有什麽恩怨。”

齊臨朝想起宗祈暉欲言又止的神情、莫名其妙的傷痕和蘇振文擔驚受怕的模樣,心裏湧起一陣酸澀。他還想接著問,話到嘴邊卻被秦義風一個深邃的回望堵了回去。

“順著炸彈案往下說。”秦義風語調依然平穩。

“宗祈暉真不是省油的燈,徒手拆了炸彈不說,還故意放跑了刀疤劉,肯定是想順藤摸瓜找老白。”申龍言語間有些嘲笑的意味,“不過老白怎麽可能再去理會刀疤劉那個災星?刀疤劉消失沒幾天,老白就給我發了個地址,讓我去把刀疤劉做掉。”

齊臨朝明白那個地址就是宗祈暉的小院,老白能獲得這個信息並及時轉達給申龍,說明警隊裏……他不安地環顧一周,所有人臉上都掛著同樣的猜忌。

“你照做了?”秦義風依舊平靜。

“我是成功把刀疤劉帶走了,但留了他一條小命。”

蔣勁忍不住插嘴:“你這麽好心?”

“刀疤劉說他交接炸彈時見過老白的樣子,估計是老白覺得刀疤劉命不久矣才放松的警惕。我覺得這個信息對我日後或許有幫助,就姑且把他藏了起來。”

秦義風抓住重點:“你沒見過老白?”

“沒有,就連當年……”申龍突然閉上嘴,半天才重新開口,“沒有哪個活人見過老白的模樣,這個你們應該再清楚不過。”申龍陰陽怪氣地仿佛在恥笑警方,氣得現場的警員們一個個咬得牙齒咯咯響。

秦義風倒不在意:“那小木屋不錯,是你選的?”

“刀疤劉自己挑的,我看那位置偏僻還沒有監控也覺得是個好地方。我給他找了臺破手機然後隔三差五去送點吃喝,我應承他等風聲一過就把他送去外市,他答應我一旦安全就告訴我老白的相貌特征。”

“那刀疤劉為什麽還是死了?”秦義風穩穩當當滴水不漏。

申龍沈默了,說了這麽多話還是第一次陷入長時間的沈默。

蔣勁察覺端倪:“是不是你殺了他?”

申龍依然沒有說話,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來回斟酌措辭,良久才緩緩開口:“我聽說胖子強在看守所離奇死亡,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我明白這是老白在斷後。我覺得只要我沒暴露又手裏有貨,老白暫時不會動我,於是心安理得地呆了好幾天。”

齊臨朝意識到哪裏不對:“聽說?難道胖子強不是申龍殺的?”

幾乎是同時,蔣勁也反應了過來。

他倆飛速地對視一眼,剛才審問周所長的詳細情況還沒來得及與大家分享,此刻只有這兩人覺察出異樣。同樣知情的秦義風不動聲色,全神貫註地辨析著申龍的說辭。

“後來刀疤劉用自首威脅我帶他出城,我只好把他帶到垃圾場騙他藏進垃圾車。誰知他發現事態不對不知從哪掏出槍和刀來,等我反應過來時,他已經沒氣了。”申龍耷拉著腦袋,一副悔不當初的樣子,“我真的只是自保……”

齊臨朝終於想明白,刀疤劉被宗祈暉手下抓回小院時是將手機、刀和槍都留在了小木屋,這一切申龍都不知情。刀疤劉最後被申龍帶走時擔心自己有不測,將手機砸爛扔進床縫,又把槍刀悄悄帶在身上。

於是,最終手機在小木屋被發現,刀被用來奪走了刀疤劉性命,而槍此時正握在申龍手裏指向顧韋。

蔣勁沈不住氣:“胖子強的死,你真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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