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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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老胡!小庒!”

“胡隊!莊哥!”“胡隊!莊哥!”

禁毒大隊大隊長胡傑帶著骨幹警員莊巖正在研判室低聲交談,聽見動靜趕緊起身。

“老蔣!”

“蔣隊!”

胡傑和蔣勁握了握手:“好久不見了也沒時間敘舊,我們先把最新掌握的情況跟你們交個底。”

蔣勁點點頭,示意大家坐下說話。

莊巖隨即拿出幾份材料,發到每個人手裏,趁大家埋頭研讀的空擋給大家簡單介紹著。

“前段時間,我市出現的那批新型藥丸‘誰比誰快樂’,你們應該都聽說了。雖說短期使用不會上癮,但服藥的人會神志不清、情欲失控,所以影響很差。我們聯合周邊幾個城市進行了排查,基本確定貨源就在阡市。”

齊臨朝聽到“情欲失控”幾字,身體不由自主地有些發熱。他難以控制地回想起從小院被宗祈暉送回家那天的夢境,腦海裏忽閃忽閃地跳躍出好些難言的畫面。

顧韋發現齊臨朝又走了神,連忙在桌下狠狠踩他腳。

齊臨朝立馬回頭,抱歉地看了眼顧韋,聚精會神接著聽。

“我們拿小齊帶回來的藥丸跟刀疤劉的手下反覆確認,可以斷定刀疤劉就是這批新藥在本市主要的分銷商。這回我們去阡市聯手當地警方排查上游賣家,將目標鎖定在一個人身上——懷特。”

蔣勁發:“懷特不是本名吧?”

“確實不是,但本名沒人知道。”莊巖低嘆一聲。

顧韋指著資料:“這半個模糊的人影就是懷特?”

照片中有個175左右的瘦子,因為戴著帽子看不清五官,但隱約可以看出右耳缺了一部分。

“對。阡市警方努力了很多年才獲得這麽張看不清臉的照片,右耳的殘缺是已知的最大特征,知道懷特的人幾乎都知道這點。”

蔣勁合上資料:“為什麽我們以前沒接觸過懷特?”

“很有可能是遇到過,但不知道是他。”莊巖顯得很無奈。

幾人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哦?”

胡傑進一步解釋:“根據我們的臥底報告,懷特的主要業務就是將大批量的D品轉運給各地的小D販。可能是出於謹慎的目的,他每次處理完大宗交易,都會休息很長一段時間,然後換個名字、換個地方再次作案。”

“所以有些案子即便是由他經手,但因為嫌疑人名字不同很難被聯系到一起。”蔣勁眉頭一擰,“這麽說來這懷特一定有某種特殊的手段,不然大小D販憑什麽相信他這個憑空出現的生面孔?”

莊巖皺著眉頭:“這個我們不清楚,但是目前看來,全國各地的‘閃火’都與他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顧韋俯在齊臨朝耳邊低聲解釋:“‘閃火’是現在市面上最火的D品,因為純度高後勁大,即便是價格高也備受追捧,禍害極大。各地為了根除‘閃火’想盡了辦法,但一直都在外圍兜圈子,沒什麽進展。”

齊臨朝點點頭飛快地在筆記上記錄著。

莊巖聽到了顧韋的話,接過話應和:“對,懷特這個人心狠手辣,任何有可能指向他的人證物證都會被他不擇手段地斬草除根。阡市那邊好幾個臥底都因此……”

整個研判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知道後半句是什麽。

齊臨朝將案件梳理到一起:“刀疤劉的上線是老白,這批藥丸又和阡市的是同一批,那麽老白和懷特肯定有著某種關聯,甚至有可能老白的上線就是懷特。”

眾人點頭。

顧韋不禁嘀咕:“怎麽起懷特這麽個洋不洋土不土的名字。”

齊臨朝聽了這話,思緒反倒有了些方向。他仔細翻看手頭資料突然觸電一般彈了起來,動作之大嚇了所有人一跳。

蔣勁埋怨:“小齊你是吃螞蚱了?”

齊臨朝顧不得解釋,脫口而出自己的猜測:“懷特,英文是White,會不會就是老白?你們看這資料裏,懷特慣用的方法,就是抓住某些人的把柄然後讓這些人替他幹活,每次聯系都用一次性電話,這和老白與刀疤劉的情況一模一樣。”

所有人先是一楞,然後紛紛抱起案卷來回核對,很快大家就認可了這種推斷的可能性。

顧韋和齊臨朝幾乎同時想到,爆炸案那晚為了排查餐廳附近的可疑人員,留下了很多影像素材,只是後來的梳理工作太過盲目沒有任何發現。如果老白真的是懷特,那麽現在他們就多了一個模糊的背影和缺耳的特征可以用來比對。

蔣勁非常讚賞這個思路,讓他們趕緊去付諸行動。

胡傑和莊巖則去和阡市那邊交流這個想法以便梳理出更多線索。

整整一個下午齊臨朝都全神貫註地盯著電腦屏幕,連手機閃了好幾次都沒有發覺。

下班時,顧韋靠過來坐在齊臨朝身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齊臨朝沒有看出顧韋的反常,指著屏幕問:“小顧哥你看這段視頻,這個拿黑包的婦女前一秒還在畫面左邊晃悠,後一面就到了畫面右邊,是不是很奇怪?”

顧韋定睛一看果然如此。

齊臨朝皺起眉頭:“我發現當天很多視頻都有這個問題,好像被人生生刪去了一些片段。”

顧韋盯著屏幕一角的時間看了半天:“這是因為錄影卡斷後又被人工重啟了。這一批攝像器材很舊,之前就有過自動切斷的情況,我們都申請好久了,新器材永遠是‘馬上就來’。”

“這樣啊。”齊臨朝揉揉疲憊不堪的眼睛,“還以為有重大發現呢。”

“小齊啊……”顧韋拍拍齊臨朝的肩膀,難得地顯得有些拘謹:“那啥,今天要不去我家吃飯吧,你嫂子做了一大桌菜,你算是有口福了。”

齊臨朝受寵若驚立刻起身:“謝謝小顧哥!謝謝嫂子!可我今天約了人,真不好意思!”

顧韋將信將疑:“約了人?真的?你沒騙我吧?”

“當然是真的。”齊臨朝笑,“下回再去小顧家專門向嫂子道謝。”

顧韋的表情立馬歪了:“是不是剛才發短信那個小姑娘啊?”

“小顧哥……”齊臨朝支支吾吾。

“哈哈,沒事沒事別緊張。哎,你有安排那是最好的!小齊啊,你今天就別加班了,趕緊去吃飯吧!”顧韋儼然如釋重負,囑咐了齊臨朝幾句就先走了。

齊臨朝正覺得奇怪,突然看到手機一閃一閃的。

“秦隊?”

齊臨朝以為有什麽緊急的任務趕緊接聽,結果秦義風語氣異常輕松,樂呵呵地說要請齊臨朝去自己家做客。

齊臨朝不好意思拒絕一直關照他的秦義風又惦記家裏的宗祈暉,一時不知怎麽回覆嗯嗯啊啊了老半天。倒是秦義風聽出了齊臨朝的猶豫,大大方方地問是不是有約,得到肯定回覆後便爽朗地讓齊臨朝下次有空再到家裏做客。

掛斷電話齊臨朝一頭霧水:“怎麽大家今天都請我回家吃飯?”

齊臨朝沒有多想,為了快點回家還破天荒的打了個車,一進家門卻發現家裏空蕩蕩的,樓上樓下一點聲響都沒有。

“還問我回不回來吃飯,人都不見了。”

齊臨朝黯然坐到桌邊,看著眼前兩個杯子乖巧地並排站著,說不清在失落什麽,只感覺內心某個地方剛被填滿又瞬間空了。他拿起手機翻出對話框反覆讀著消息,猶猶豫豫地想問一句為什麽不告而別,又感覺這樣太過矯情。

那些錯綜覆雜的案件和支離破碎的線索也一齊擠進齊臨朝腦袋。

齊臨朝煩悶地扔下手機走進洗手間洗臉,卻一眼就瞅見宗祈暉那把牙刷不見了蹤影。他心裏咯噔一下,心涼地將頭伸到水龍頭下面,任溫熱的流水沖刷自己的後腦勺,好一陣才摸著肥皂在臉上塗抹開來。

這時門外響起細碎的聲音,像是有人經過,又像是有人開門。

齊臨朝立刻擡頭往外瞧,肥皂水順著流進眼睛蟄得他生疼,他只好一手扶住門框,一手忙不疊在眼周揉搓。

“你怎麽了?”

聽到宗祈暉擔憂的聲音,齊臨朝反倒長舒一口氣。

宗祈暉將什麽東西叮叮咣咣地放到地上,三兩步靠過來扒開齊臨朝的手小心查看:“這麽大個人,怎麽洗個臉還能迷眼睛呢?”宗祈暉又好笑又無奈,拉著睜不開眼的齊臨朝回到水龍頭邊沖洗。

齊臨朝勉強撐開眼皮時,眼底已經紅得不像話。

“不好好洗臉,擡頭瞎看什麽。”宗祈暉責怪間滿是心疼。

齊臨朝沒吭聲,臉卻不自覺地紅了。他別過頭用毛巾擦拭胳膊上的水珠:“你怎麽又回來了?”

“啊?”宗祈暉傻眼。

齊臨朝瞟了眼放牙刷的杯子:“你不是走了嗎,怎麽又回來了?”

宗祈暉看著齊臨朝一臉別扭的樣子,嘴角忽然揚起莫名的欣喜:“我下午閑著沒事把廚房擦了一遍,有些邊邊角角夠不著就用了我之前那只牙刷,用完就扔了。”

“哦。”

“後來我出去買東西,一時手快鎖了門,估摸你快到家才往回走。”

“哦。”

“晚飯已經做好了隨時可以吃。”

“哦。”

“我買了新的牙刷。”

“嗯。”

“你今天比平時早了好多。”

“我打車回來的。”

齊臨朝“哦”得越來越輕,最後實在張不開嘴只好抿著唇擠出一聲“嗯”。他聽著宗祈暉耐心的解釋,感覺自己在無理取鬧。

宗祈暉說話時一直註視著齊臨朝,將這種微妙的情緒變化看得一清二楚。他完全克制不住噴湧而出的笑意,眼睛彎得都快睜不開了。

齊臨朝看看宗祈暉的肩膀:“你不疼了?”

“多虧小齊警官,不疼了。”宗祈暉笑笑,“幫我把菜端出來好嗎?”

“嗯。”齊臨朝轉身進廚房。

宗祈暉洗洗手,回到門邊從袋裏拿出幾瓶酒擺在桌上,紅的、白的、黃的、啤的,花花綠綠看著好熱鬧。

齊臨朝端著兩個大湯碗出來看到這陣仗嚇一跳:“這是幹嘛?”

“喝酒呀,不知道你喜歡哪種就都買了點,你挑。”

“你傷還沒好。而且你不是不喝酒的嗎?”齊臨朝滿頭問號。

“今天過節,我就陪你喝一口。平時咱們一人一盆,今天咱們一人一瓶,怎麽樣?”宗祈暉說著又從袋裏翻出個起瓶器。

“過節?”齊臨朝聽糊塗了。

“我知道你不愛過這個節,我其實也是……”宗祈暉欲言又止。

齊臨朝一頭霧水地掏出手機盯著日期看了半天都沒反應上來今天是個什麽節日。突然,他瞟到日期旁的農歷數字,心隨之一顫:“難怪小顧哥和秦伯不約而同地邀請我去他們家,原來是怕我一個人……”

今天,是中秋節。

齊臨朝自從失去家人,一直一個人生活,中秋節、春節這種象征團圓的節日在他眼裏早就變成普通的日子。他捏著手機怔怔地待在原地,臉上沒有絲毫表情,淚水卻霎時間裝滿了眼眶。

宗祈暉慌了說話也開始語無倫次:

“原來你不知道今天是中秋節……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惹你傷心……我只是想陪陪你……”

“不……其實是想你陪陪我……我……”

宗祈暉見齊臨朝毫無反應,不敢再發聲。

齊臨朝回過神來,不由自主地將手伸向自責不已的宗祈暉。還沒等齊臨朝想明白怎麽回事,就已經將宗祈暉結結實實地抱在了懷裏。

宗祈暉稍稍一楞立刻攬住齊臨朝後背不住地輕輕拍打。

“我……”齊臨朝哽咽。

“我知道。”

“我只是……”

“我明白。”

“我好想……”

“我也是。”

兩顆獨自跳動的心臟靜靜地貼在一起,連頻率都仿佛逐漸靠攏。

許久,他倆重新坐到桌前。

齊臨朝開了瓶啤酒倒出一杯遞給宗祈暉,自己則舉起酒瓶。

夜色漸深,桌上的空瓶也越來越多。

齊臨朝印象裏最後的畫面是宗祈暉安靜溫柔看向自己的模樣,而他癱軟的身體最後的觸覺便是胸口那輕柔規律的拍打。

這一夜,齊臨朝睡得格外安穩。

早上睜開眼睛,齊臨朝發現宗祈暉側身躺著,手還自然地搭在自己身上。宗祈暉熟睡的臉龐白皙透亮,眉眼間的靜謐絲毫沒有江湖氣。

齊臨朝感覺身體由下而上開始發熱,他斷定自己是酒醉未醒,便想爬起來洗把臉清醒一下。齊臨朝剛一動身,宗祈暉的胳膊就突然發力將齊臨朝拖攬進懷。

“呼,呼,呼”

宗祈暉依舊在沈沈酣睡。

齊臨朝感覺周身溫暖得有些炙熱,宗祈暉的鼻息又不偏不倚地落到他耳根,一種奇妙的感覺讓他猶如觸電。齊臨朝想將宗祈暉推開,又怕不小心牽扯到傷口,只好慌忙偏過頭。

那股暖暖的氣息又開始規律地輕撫起齊臨朝鼻尖。

整個房間安靜得只有呼吸聲彼此呼應。

齊臨朝體內湧起一股熱流伴著急促的心跳毫無章法地到處亂躥,他不由自主地閉上雙眼任由身體不受控制地挪動。等他反應過來時,自己的嘴已經貼上宗祈暉的唇。

齊臨朝嚇了一大跳,本能地睜眼擡頭。

宗祈暉不知何時已經睜開眼,怔怔著看著一臉迷離的齊臨朝。

一秒對視,萬般情愫。

齊臨朝手忙腳亂地起身,換上衣服便匆匆跑出門。

“砰”

低沈的關門聲隔開了齊臨朝淩亂的思緒和宗祈暉凝重的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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