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海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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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逐塵沙,星漸移。

陸陸續續的人從藝術廳走出來,向著黑夜的四處彌散。

芮東興推開車門,香煙頭的火星兒飛墜落地,湮滅在他的皮鞋底下。

聶明宇和一個女人最後走了出來,芮東興記得女人是上次見過的那位,他竟然破天荒地在聶明宇的臉上看到了笑意。

女人先擡眼瞧見他,芮東興有些靦腆地朝她笑了笑示好,聶明宇的目光在接觸到他的時候黯淡了一些,把臉上的柔色藏了起來。

“你吃晚飯了嗎?”聶明宇對著女人問道。

“吃了。”女人眼瞼下垂,輕聲說道。

聶明宇想了想,轉頭問芮東興:“有什麽事嗎?”

“張總讓我接您回公司,說有事想跟您談談。”

“是重要的事讓他給我打電話,你回去吧。”聶明宇不再看他,轉身和林霽月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芮東興在寒風中望著兩道身影若有所思,忽的一下,藝術廳的燈光盡數熄滅,整片建築都糊在黑漆漆的世界裏。

龍騰集團經理辦公室裏,張峰的眉毛擰出撥浪的樣式:“你是說,聶總和一個女人在一起?”

“上次我送聶總回公司的時候,她就在公司樓下等著,然後她就跟聶總進大樓了。”芮東興盡量想表達清楚。

張峰也覺得這事充滿了神奇的韻味,他的腦海裏撲騰一下閃過在檀山觀的畫面,他去見聶明宇時,也曾見過一個女人。

起初他並沒在意,是因為聶明宇的不近女色是和太陽東升西落一樣的既定事實,沒有人會懷疑。

天都市藝術廳,檀山觀,這兩個地點是聶明宇的私人領域,絕對的私人,任何的打擾都像是犯下莫大的罪過,連至親都不行。

但是那個女人竟能出現在這兩個地方。

張峰想跟聶明宇通報一件他自作主張的事,他有八成把握覺得聶明宇會同意這個做法,這是關乎公司前途的大事,但一想到那個打破常規的女人,張峰又覺得是小事了。

於是他掛斷電話,決定不打擾聶明宇。

林霽月說了個小慌,她沒有吃晚飯,因為練鋼琴的時候過於入神,等她回想起來時,已經不餓了。

聶明宇的車在街邊停下,林霽月看了看四周,並不是她熟悉的任何地方。

沒等她開口提問,聶明宇已經準備下車:“去吃晚飯。”

街邊有一家夜間生意仍然興隆的飯館,因為這是本地人誇讚的老店,菜品繁多,味道一流。

聶明宇看到林霽月垂眸的那一刻就知道她還餓著,所以選擇來這裏。說來是很奇妙的感受,她眼神晃那麽一下,他就把她的內心讀得一清二楚。

雅間裏,兩人隨意點了些招牌菜,然後說起一些今天練琴的事。聶明宇聊到中學時的學生樂隊和古怪的聲樂老師,難得的意趣盎然。

晚飯後重新回到車上,林霽月接著樂器的話題說道:“天地是樂器,萬物之音都是它的樂聲。”

聶明宇忽地被她的詩意觸動了,等她繼續說下去。

“海浪撲打在巖石上,被撞散了,就發出巨大的聲響,轉瞬消逝的白花,是短促的尾音。”

“……你想看海嗎?”

濱海的城市,海浪與礁石是內陸見不到的風景,環繞的沿海公路像一條蜿蜒前行的蛇,飛蛾在兩旁的路燈下織織串串,把橘黃的光線梭出新娘頭紗般的照影。

海的聲音磬古隆長,延延綿綿無窮盡,回蕩在天地之間,震透人的心臟。

林霽月站在坑坑窪窪的礁石上,俯瞰高巖之下,黑夜裏洶湧的海浪似猙獰的鬼魅,疾而烈,勇而剛,柔而重,發出碩大的撞擊聲。

有水滴飛濺到她臉頰上,涼颼颼的。

依稀能看見不遠處有一條小道隱伸到小沙灘前,借著昏暗的月光,兩憧黑影越過礁石,來到沙灘上,堅硬的觸感被綿軟的沙代替,讓人有些恍惚。

這裏能看見一道微弧的海平面,聶明宇覺得好像隨時都會有一輪紅日從海水中浮起來,映出澄澄的天與水。

可現在是晚上十點四十三,離黎明還有很久。

林霽月伸出雙臂,與夜風擁了個滿懷,她抱住自己的肩膀,覺得大海才是一位真正的母親。

“高興嗎?”聶明宇問道。

“我很開心。”林霽月的笑聲隨風而逝。

我也很開心。他在心裏說。

這樣幽僻的世界,只有他們兩個人,只有大海、礁石與沙灘,頭頂高懸著一輪霧月,腳下或許是沈睡在海底深處的太陽——多浪漫。

聶明宇從後面輕柔地圈住她,懷裏的人劇烈顫抖了一下,但在他施加的勁力中逐漸穩住,良久,她僵硬的身體轉過來,雙手環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風衣前。

海浪聲一直響徹兩人的靈魂,在他們的記憶裏橫沖直撞。

第二天清晨,聶明宇伴著懷裏發絲間的香氣醒來。

左邊的床沿和右邊的櫃子都高得如山巒,擋住了窗外透來的晨曦。他小心翼翼地挪動著身體,縮出“山谷”。

穿好外套,他回頭看著床與衣櫃間的地鋪,林霽月仍在熟睡。他的嘴角勾起輕微的弧度,走到窗前拉上了半開的窗簾,把擾人的光擋在外面。

聶明宇來到集團大樓,徑直走向經理辦公室。

“聶總。”張峰站起身來。

“昨晚有什麽事?”他用手示意他坐下。

張峰看著聶明宇也落座在沙發上,這才緩聲說道:“綁孩子的人,我已經讓他們開始行動了。”

這個消息宛如爆炸的驚雷,劈開炎夏的裂口。

聶明宇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什麽?”

張峰低著頭,略顯糾結。

聶明宇花了好一會兒時間才消化他說的話,慍怒的聲音再次響起:“你膽子太大了!為什麽不事先跟我說一聲!”

“劉振漢欺人太甚,我也只是想制一下他。”張峰對他的怒意早有預知。

他知道,聶明宇雖然會一時震怒,但最後還是會同意這個做法。

“張峰,亮亮不僅是劉振漢的兒子,老爺子十分喜歡他,而我,是他的叔叔。”聶明宇的聲音又轉為了低沈。

張峰感到一道毒蛇的視線正鎖定在自己身上,寒意沈降,他不敢去與之對視,只是思慮般地說道:“那我讓他們先把孩子藏起來,不賣出去。”

“好生伺候著,少一根汗毛都不行!”聶明宇用命令般的口吻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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