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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衣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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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衣少年郎

書架發出響動的一瞬間,池淵便有所察覺。他把千允辰攬到懷裏,擡手甩出一道結界穩住書架,讓它不至於徹底倒下去。

好在這裏的書能自動歸位,沒有因為書架倒塌而掉落,總不至於弄的一片狼藉,但發出的聲響還是引起了十二位長老的註意。

“誰在哪邊!出來!”

聽著腳步聲逐漸逼近,池淵連忙又添了一層結界。如果他沒記錯,魔界有一位長老同樣精通封印與結界,只有一層結界護身,還是有暴露的風險。

而他剛添上結界,又一陣“哢嚓”聲傳來,像是某種機關啟動的聲音。

還沒來得及思考聲源在哪兒,二人便覺得腳下一震,地板竟然裂開了!

掉下去的那一瞬,池淵所布的結界全部失效,於是長老們過來的時候,倒下的書架完美砸中他們。



池淵和千允辰似乎落到了某處密室,池淵想點火查看環境,卻發現力量使不出來。

池淵微微皺眉,連忙摟緊了懷裏的人。

“怎麽了?”千允辰的聲音從一旁傳來,卻不是在懷裏。

那他摟了個什麽?!

不管是什麽,只要不是千允辰,那都沒資格霸占著這處位置。這麽想著,池淵摟著那東西的手立馬改成了抓,而後一把扔出。

“砰”的一聲,那東西撞上了墻。

奇怪的是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叫聲,好像他摟的是個死物。

可觸感又與人一模一樣……

想到這兒,池淵不禁覺得惡心,臉色頓時差了許多。

這時,一雙手從背後摟上他的腰,輕聲喚道:“阿池。”

聽到這個稱呼,池淵心下一軟,他剛想伸手想回應,就覺得到哪裏不對勁——

入魔界後,千允辰的手總被自己握著,因此那雙手一直都是溫熱的,可他腰上這雙手涼的嚇人,甚至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寒意。

這同樣不是他。

於是池淵伸到一半的手果斷放下,冷言道:“自己滾。”

那人不放,反而變本加厲,繼續用千允辰的聲音道:“阿池好狠的心,與你在榻上纏綿三日,你倒好,下了床就不認人,竟是連個擁抱都不舍得給我。”

池淵忍著動手的沖動說:“你不是他。”

“那他就一定是你認識的那個他嗎?”那人輕撫上池淵臉龐說,“阿池,你當真覺得…我還是那個我嗎?”

“你想說什麽?”

“我說過很多次,你都不聽。”那聲音聽起來有些委屈,“所以與其說,還是阿池你自己看吧。”

說著,那只涼的嚇人的手撫過池淵雙眼。待池淵再睜眼,眼前的黑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桃花林。

池淵認得,這是皇城的桃花林。每年到了桃花盛開的季節,皇帝便會在此舉辦賞花宴。

千允辰十六歲那年,池淵應了他的邀請,以幫神尊處理半個月工作為代價下界陪他賞花。

那人造出這個假象,是想讓他看什麽?

沒等池淵想明白這個問題,他就聽到了一聲:“池淵神君。”

於是一切思路都被打斷。

他轉過頭,看見一身勁裝紅衣的千允辰朝自己走來——與他記憶中的模樣一樣,腳步輕盈,帶著少年獨有的天真和傲氣。

但他卻覺得,這樣的千允辰有些陌生。

對方走過來打量他片刻,見池淵沒有回應,千允辰便伸手過來想碰他的臉,池淵下意識握住他的手,道:“不行。”

千允辰收回手,沒好氣道:“叫你半天不理人,一伸手摘你面具你就有這麽大反應,這面具有那麽重要嗎。”

面具?

池淵有些茫然地擡手,摸到了一個冰涼的銀絲面具。這一刻他才發覺,原來過去那麽久,他從未對千允辰露過真容。

而對方每一次,都是坦誠相見。

哪怕是假的,但池淵還是想彌補下遺憾。他摘下面具,說:“沒什麽重要的,不戴也罷。”

見他真摘下面具,千允辰有些驚訝:“以前怎麽說你都不肯摘,今日是怎麽了?”

“沒怎麽,單純不想戴了而已。”

“嗯…”千允辰湊近他幾分,細細打量著這張隱藏在面具之下多年的面龐,好像要把這些年沒看到的通通補回來。

看了許久,千允辰才收回目光,說:“沒有法術痕跡,看來是真的。”

池淵嗤笑道:“怎麽,你覺得我用假容貌騙你?”

“還不是你太反常了。以前我好說歹說你都不肯給我看,今天這麽突然就摘下了,很難不令人懷疑你還有後手。”

“這次是真的。”池淵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說,“保證。”

聽到這話,千允辰笑了出來:“好吧,池淵神君的保證從不作假,信你一次。”

看著他的笑容,池淵有些恍惚,這樣無憂的笑容……後來好像再也沒在千允辰臉上看到過。

“阿允。”

池淵輕聲喚他,可千允辰似乎沒聽見,轉身便繼續往前走,邊向前走邊回頭道:“快來啊!前面有棵百年桃花樹,可好看了,我帶你去看!”

這樣的語氣……也是後來再也沒聽到過的。

等他回過神來,千允辰已經跑沒了影。不過池淵對那棵百年桃花樹有印象,順著記憶,他很快就找到了樹,以及樹上的千允辰。

他沒有開口,就靜靜地站在樹下看著那道身影。

千允辰的紅衣在一片桃花中格外顯眼,池淵看著他爬上樹的頂端,站在纖細的分枝上踮腳去摘頂端一枝開的特別艷麗的花。

最後花雖然摘到了,但分枝也承受不住千允辰斷裂。池淵看的出神,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而等他回過神想去接人時,千允辰已經抓著另一端的樹枝找回平衡,穩穩從樹上落了下來。

“喏,給你。”千允辰把花枝捧到池淵面前。

池淵哪有心思去接什麽花,他連忙抓起千允辰的手,問:“可有傷著?”

沒等千允辰回答,池淵就把他的手連同胳膊從上到下仔仔細細查看了一番,確保沒有傷口後才松了一口氣。

千允辰對此有些不解:“你那麽緊張作甚,我又不是三歲小孩,有靈力傍身,爬個樹而已,不至於摔傷。來,拿著。”

池淵接過花枝,枝上還帶著對方手心的餘溫,池淵握著花,終於明白他看這個千允辰為何會有一種陌生感了——

面前這個千允辰帶著一股少年氣,而一路陪著他的那個沒有。

自從下界把人拐出皇城後,千允辰再也沒有像這般肆意笑過。他封了對方靈力,迫使對方變得如凡人一樣手無縛雞之力。

最重要的是,他強迫了千允辰一路。

從搖情江開始,他對千允辰的占有就沒停過。客棧也好,荒郊野嶺也罷,只要他想,無論對方願不願意,都只能乖乖張開雙腿配合。

他甚至沒考慮過失去靈力的千允辰能不能承受的住……

是他,是他磨沒了千允辰的少年氣。

現在的千允辰很溫柔,會對他笑,會需要他的保護,也會在榻上纏綿時流露出誘人的樣子讓他忍不住想去憐愛。

或許連千允辰本人都沒發現,他的一字一句,一笑一動,都已隨池淵而變。

“是我錯了。”池淵低喃道,“是我做錯了。”

千允辰不明所以:“什麽錯了?”

池淵看著眼前的紅衣少年,擡了擡手,卻沒有碰他。他怕他一碰,這個帶著傲氣的少年便會消失。

“是我,是我做的太極端了。”

或許因為知道這是假象,池淵才能毫無負擔地說出一切。

“我想護著你,不想讓你與我一樣受那一道天旨束縛,想讓你同現在一樣做著自由身,毫無顧忌地去做你想做的事……卻不曾我這麽做,反而先他一步限制了你。”

封印他的靈力,把人強留在身邊走了這一路,哪一樣不是強迫?

千允辰最初說過多少次“不”,反抗過多少次,哀求過多少次,池淵不敢去回憶,他怕他一回憶會發現更多過錯。

千允辰輕嘆一口氣,湊過來問他:“那你怎麽不早說呢?”

“你一直向往神界,我怕你知道這些會難過。”池淵擡手,卻依舊沒有撫上對方的臉龐,“我不想讓你難過,亦不想讓你失去自由。這個選擇怎麽做都太痛苦了,所以我做了一個折中選擇。暫封你靈力,待向天道問清一切,廢掉所有不合理的制度,再解開封印。到時候你見到的就是一個新的神界,符合你心中期望的神界,但是……”

但是他天真了。

或許從他潛入藏書閣偷學禁術和邪術時,天道就已經知道他要幹什麽了,所以沒有阻止。

因為他根本做不到。

若沒有千允辰這一路上的獻身,沒有蕭回舟最後傳過來的邪氣和帝卿塵的神力壓制,他現在恐怕連這個緣由都會忘記,更別提對著幻境中的千允辰道明一切了。

“阿允…”池淵鼓起勇氣擡眸看他,“你會恨我嗎?”

千允辰反問他:“你覺得我該恨你嗎?”

那應該會吧。

池淵心想,任誰如此被折磨,磨到最後失了原本的自己,都會恨吧。

見池淵不答,面前的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道:“我不是他,沒有權力替他說這話。你想知道,就對他坦白一切親口問他恨不恨,而不是在這兒對著一個幻象說。”

池淵搖頭:“不,不能讓他知道。”

“千允辰”臉色微變,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語氣道:“你要不坦白,我可替你說了。”

“一個假象而已,能替我說什麽。”

“千允辰”皺了皺眉,毅然起身撤掉幻象換回真容,笑道:“我堂堂魔界始祖蕭回舟,還真能替你說點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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