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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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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識

谷雨站起身來,慢慢走到床邊,莊易目光直視她,親眼見她由遠及近,既而身影投在自己臉上。

她的目光,是冰涼的,看自己的時候,沒有往日的溫情,更像是一只待宰殺的羔羊,在絕望與失望中徘徊。

一瞬間,莊易不知道從何開口,從哪裏解釋。

谷雨在他床邊停住,牽起嘴角冷笑:“你看我,像不像跳梁小醜?”

“谷雨、、、、、、”莊易聲音嘶啞,心慌,從未有過的心慌。

“我整日在你面前想盡辦法瞞著你,而你呢,是不是在背後偷偷笑我?”

谷雨沈下肩膀,那種人前戲耍,背後被嘲弄的感覺朝她襲來,侵吞她每一處毛孔,讓她無地自容。

“谷雨,你聽我解釋,我不告訴你是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說你才能相信我。”

莊易在無數個夜裏也曾沖動過想要將所有真相告訴她,只因為怕她不能接受,所以一拖便拖到了今天,以這種方式。

“我是應該叫你莊易,還是應該叫你惆悵客呢?你對我,是不是一直都是利用?包括你跟我說過的那些話。”

谷雨鼻子一酸,眼淚積在眼眶裏,模糊了視線,看不清莊易的表情。

她回想著兩人四下無人時候耳鬢廝磨的甜言蜜語,谷雨的心,涼到了谷底,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是假的,她的臉是假的,身份是假的,她一心愛的人,也是假的。

“不,我承認,一開始我的確是有這種想法,可是,後來、、、、、、我腦子裏,心裏,全都是你,因此我才會自責,才會、、、、、、谷雨、、、、、、”

谷雨打斷他的話:“不要再說了、、、、、、你愛的是谷雨的這張皮,還是古玉?你可別忘了,我的皮是孟谷雨的,可是裏面的芯子,還是那個醜陋無比的古玉!”

莊易搖頭:“不是谷雨,我知道,不是谷雨、、、、、、”

莊易也一時想不起究竟是什麽時候心裏有了她,許是當兩人一起面對皇上的羞辱的時候,許是她風風火火的替他出頭懲治王祿的時候,許是二人新婚的那夜,許是更早、、、、、、

莊易閉了眼,腦海中浮現多年前,那個滿面瘡痍,背上背著野獸單薄倔強的身影,仔細回憶起來,應該是從那時起,他每每坐在院中的那顆矮脖樹上,實則是為了早些見她歸來,那種期盼,被他悄悄隱藏起來,從未示人。

“你這一盤棋下的好大,一直對外言是個殘廢,是個病秧子,實則是個隱藏極深的高手,手下統領一些暗士,處處都有耳目,你忍辱負重這麽多年,瞞天過海,你究竟想要什麽,我現在也都清楚了,你的恨,從來沒有忘卻,你在他人面前受盡折辱卻做出一副懦弱姿態不過是臥薪嘗膽而已,所有人,所有事,你都可以加以利用,”谷雨自嘲的揚起頭笑了下,“也包括我。”

莊易咬了牙,擡手不顧傷口牽扯的疼痛拉住谷雨的手,谷雨不做回應,只是任由他拉著:“谷雨,我現在沒有利用你。”

莊易目光深沈,眉頭微蹙,恨不得撕開自己的心,讓谷雨進去一探究竟。

這時候的谷雨,根本體會不到他的心情,只覺得天地崩塌,她心中僅存的依靠都沒了。

那個她深愛的莊易,不見了。

過往的記憶輕啟,如同被關久的了瘋魔,稍一挑動,便紛紛出逃。

“你為什麽選擇讓我代替孟谷雨。”谷雨將被莊易握在掌心中的手抽出。

莊易如實作答:“因為,你與她的骨相有九分相合,身形,高矮,都十分吻合。”

谷雨心底許多的疑惑終於解開。

許是他在自己知道的更早時候便已經盯上了自己,知道自己在書院所承受的一切,但是那些還不足以讓她瘋狂,直到他眼睜睜的見著佟嬋娟等人殺了她的至親再一步一步將她推入萬劫不覆的深淵,她徹底瘋魔,心甘情願成了他的一顆棋子,為他親手殺了一個又一個侮辱他的絆腳石,還利用孟芳華成了暫且偷成的屏障。

“當初我說過,只要能殺了那些人,我甘願被你利用,可是你為什麽連我的感情都騙,殺人誅心不過如此。”谷雨一字一句的咬牙說道,擡起手指著自己的心臟,那裏疼,真的疼。

“我沒有騙你的感情,我是不是真的愛你,你難道體會不出來嗎?”

莊易試圖起身爭辯,用力過猛,傷口又再次繃開,鮮血透過紗布暈開來。

谷雨朝後退去,眼中皆是情傷,長嘆一口氣搖頭無力道:“你的話,我不會再信了,我還有許貴妃要滅,還有佟嬋娟的家人要殺,待我完成這兩件事之後,你也就不必再我這顆棋子身上浪費工夫了要殺要剮隨便你。”

說罷,谷雨扭身離開,不願意再看他的傷,也不願意再看他的臉。

盡管她看見他一身的血色心如刀割,可也不想回頭,莊易的謊言,讓她覺得自己徹頭徹尾像個傻瓜一樣。

谷雨獨自一人來到後花園的二層寢殿中,這裏安靜,少有人來,谷雨匹自躲在這裏,日日倚著窗欄,見日頭從盛到黃昏。

而後的許多天裏,她都沒有再見過莊易,可是她知道,當沖動時的恨意漸漸冷卻之後,隨之而來的,就是思念和牽掛。

她怒罵自己太下賤,被他如此利用,心裏卻還放不下他。

不知道是第幾個夜,突然下起滂沱大雨來,谷雨失神的倚著窗欄聽雨,火光幽暗,遠遠的見著莊易獨自撐著傘朝這邊走來,莊易走到殿外停住腳步,舉著傘擡望,正對上谷雨的眼睛。

兩兩相望,情愫流於目光中。

谷雨分明的看到,他的眼中,有思念,有愧疚。

谷雨心下一動,見他臉色蒼白如初,下不下去的念頭迎上她的心頭,最終她還是忍住了。

谷雨思來想去將窗子關上,取了傘,從後門出去。

這樣的出走,在谷雨看來更像逃。

她怕再呆下去,她忍不住沖進雨中抱住莊易,告訴他自己有多麽想他。

撐了傘走在空無一人的街上,涼風帶著絲絲泥土芳香送入口鼻,谷雨沒有目的的走著,不知不覺,來到了書院門口。

谷雨擡眼看著匾額,方知不知何時來到此處,門上碎紅雕落殘缺,熟悉的門板曾被谷雨早晚推關上許多次。

擡手輕觸門板,門上有些松動,谷雨輕輕一推,門便開了。

心下疑慮,都這個時辰了,怎麽門還未關。

谷雨將門推得大開,撐著傘進了院子,這被自己掃過無數次的青石板磚,還是那樣的熟悉。

多少年了,她不曾回來,這裏除了往日不好的回憶,再無其他。

可是如今,該死的都已經死了,她卻依舊覺得坦然不起來。

時光無輪回,即便有,她真的想回去嗎?

輕踏著青石板路,谷雨憑著記憶尋著書堂的角落,如果對這裏真有什麽惦念,便是那些曾經自己年年侍弄的瓜果花草了吧。

如今,不知已變了什麽模樣,許是無人打理,荒廢了,想到此,谷雨頓時心升可惜。

拐至書堂後,便是那片空地,本以為的荒蕪場面沒有看到,反而見得一片嫩芽青郁。

“是誰在那?”

身後一男子聲音響起,谷雨回頭看去,是鄧廣寧提著燈籠撐著傘站在身後不遠處。

谷雨見他的一瞬間身子有些僵硬,口中啞然。

鄧廣寧走得近了,方才認出,是谷雨,鄧廣寧心中,曾在宮中宴席上與她見過一面,所以也算識得。

“原來是秧王妃,草民鄧廣寧見過秧王妃。”鄧廣寧彎下身來請安。

這一聲秧王妃,讓谷雨精神了起來,谷雨意識到,他不認識自己,自己一直披著孟谷雨的皮啊。

“平身。”谷雨語氣有些生硬的說道。

“這麽晚了,王妃怎麽在此?”鄧廣寧下意思的左顧右盼了,“王妃是自己一個人來的?”

“今天一個人出來走走,不知怎的,就走到這來了,見書院大門沒有關,所以便進來看看,不過,你怎麽也在此?”

在這裏見到他,倒是讓谷雨十分意外。

“我在這裏幫忙,打打雜之類的,晚上也住在這裏。”鄧廣寧語氣淡淡的說道。

“打雜?怎麽會?”谷雨不知從何問起,雖然鄧廣寧被佟嬋娟之事牽連,可是家底還是有的,據她所知他是鄧家獨子,也不至於落到打雜這般田地。

“我們家的事,想必王妃也聽說了,外面流言四起,我也懶得解釋,便想在這裏躲個清靜。”鄧廣寧自知,外面流言皆說他在妻子有難時候拋棄了她,實則這全然是家中安排,他全不知情,可是他不想解釋,一點兒也不想。

“這些,都是你種的?”谷雨指了指墻角一片青郁問道。

“讓王妃見笑了,在下不才,閑來無事便來此打理這些。”鄧廣寧輕笑,還不知道被流放的佟嬋娟已經身首異處。

“很好,很工整。”谷雨又回望了一眼,喃喃說著。

“我的手法不行,曾經這書院中有一位姑娘,常年在此打理瓜果,她種得一手好菜,那才叫工整。”鄧廣寧說著,思緒紛飛,目光仿佛回到多年以前,只記得這裏到了秋收時日連角落裏都透著琳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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