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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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這兩天天氣格外熱,許媛貪涼,白天喝了五六杯冰鎮的西瓜汁,對著空調吹了一天。

半夜醒來,她上吐下瀉。

淩晨那會,渾身發熱,高燒不退。

周辰是第二天早上發現的不對,她敲響許媛的房門,沒人回應,猶豫片刻,一邊喚著許媛的名字,一邊推開房間大門。

天色已經大亮,但房間裏的窗簾並未拉開,隔去大半晨光,一片昏黑。

周辰的視線落在正中間的大床上,許媛還穿著睡衣,披散著頭發,沒入被褥中的小臉,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她似乎聽到了周辰的動靜,嘴唇微動,發出無意識的低嚀,好不可憐。

周辰兩步上前,擡手摸了摸許媛的額頭,滾燙的熱度倏地灼傷周辰的指尖,周辰蹙緊眉心,正準備收手,轉身找藥。

許媛忽然攥住周辰的手腕,就像久旱逢甘霖一般,蹭了蹭周辰的小手,貪戀周辰指尖的涼意。

周辰的臉頰像是也染上許媛的熱意,通紅一片,她慌慌張張地掙開手,逃一般得離開房間。

等臉上熱度見消,才回過神,想起正事要辦,她先跟學校請了一天的事假,又用許媛的手機聯系她的同事,幫著請病假。

隨後,從廚房裏找出熱水壺,按下開關,燒了一壺熱水,等水放涼了一些,可以入口,她端著熱水和退燒藥,餵給許媛吃下。

許媛只喝了兩口水,藥片卻怎麽都吞不下,順著嘴角吐出,周辰將藥片化進熱水裏,一勺一勺地重新餵給許媛。

許媛似乎已經嘗不出藥水的苦澀,唇瓣碰到帶著藥香的瓷勺,機械地吞咽下肚。

周辰擦了擦許媛嘴角處的藥漬,起身時,衣角被許媛輕輕勾住。

生病中的許媛意外粘人,不一會藥效上來,許媛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沒入枕套之中,紅通通的小臉逐漸褪去紅暈,留下慘白一片的病容。

她對著周辰,眼神並不對焦,卻有一種眼裏只有周辰的專註。

周辰坐回床沿,擡起食指輕輕點了點許媛的鼻尖:“多大的人了,還貪涼。”

高燒持續到下午五點,周辰再次摸了摸許媛的腦門,熱度終於退去了七七八八,她熬了些白粥,餵給仍不清醒的許媛。

白粥裏摻了少許糖,壓過許媛口齒間湯藥的苦澀,她強撐著意識,掙紮著想要睜開眼,忽聞耳邊傳來聲音,輕輕對她說:“已經退燒了,要快快好起來。”

半夜兩點多,許媛悠悠轉醒,昏睡了一整天,頭腦還是有些發懵,她撐著床沿坐起身,借著門縫透來點點燈光,穿上拖鞋,扶著墻壁,一點點挪出臥室。

家中大門開在北面,客廳連著廚房坐落南面,許媛的房間在客廳的東面,周辰的小臥室挨著廁所,位於客廳的西面。

出了房間門,許媛一擡頭,便看見廚房燈光大亮,周辰的身影忙碌其間。

只見周辰踩著小板凳,登上竈臺,開火起鍋,先將切成小塊的排骨過水,焯去血沫,撈出後和胡蘿蔔、玉米、姜片、水一起放入電飯鍋,大火煮開,轉小火煮上一小時,最後加鹽調味。

周辰將玉米排骨湯盛到飯盒裏,又往飯盒裏添了兩勺米飯,蓋上蓋子,放進冰箱冷藏,她想了想,摸出另一個飯盒,把下午熬的白粥裝了進去,跟先前那個飯盒放在一起。

許媛看出點門道。

這好像是做給她的?

因為她生病,吃不了外面重油重鹽的飯菜?

心口久違熱乎乎的,自從批上克父克母的命格,好像再也沒有人這麽關心她,這麽照顧她。

周辰兩手提著鐵鍋,費勁地放到水池裏,拿起鋼絲球,認真地刷起來,並沒有發現身後的許媛。

許媛隱於黑暗中,廚房的燈光,打落在周辰的身上,一暗一明,似乎將她們分隔開來,讓周辰變得遙不可及。

可她們又是那麽的近,近在咫尺,宛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周天中午,許媛為慶祝大病初愈,打算去錢嬸那裏下館子,雖然周辰做的飯菜很好吃,可架不住周辰嚴格把控飯菜的油鹽,連著吃了三天,許媛連葷腥都很少沾。

周辰想著許媛也好得差不多,到沒有拒絕,換好衣服,跟著許媛來到老胡同口的飯館。

離著十來米,錢嬸看到兩人攜手而來,率先打起招呼:“小許可有陣子沒來了,嬸子我這兩天還念叨你呢。”

許媛微微一笑,解釋道:“身體不舒服,生了幾天病。”

“你們年輕人不能總忙著工作,要註意身體,適當的休息,”說話間,錢嬸帶兩人落座,轉手遞給許媛菜單。

許媛翻過菜單,正準備點上兩道重鹽重油的葷菜,周辰一把奪過菜單,點了兩道少鹽少油的素菜,無意瞥見許媛苦著一張小臉,像是對這兩道素菜怨念頗深,於是翻過菜單,又點了一道不沾辛辣的葷菜,許媛的怨念並未減去分毫,直勾勾地盯著菜單一角。

周辰順著許媛的視線,看到菜單上的水煮魚,心下了然,最後點了一道清蒸魚,她將菜單遞還給錢嬸,再三囑咐道:“錢嬸,許媛阿姨還沒好全,一定要少油少鹽。”

錢嬸笑著應下,飯菜很快做好,端了上來。

沒有油水的素菜,看著就沒什麽食欲,倒是最後點的清蒸魚,聞著味道還不錯。

蔥姜蒜除去魚肉本來的腥味,但同時保留了自身的鮮香,雖然缺鹽少油,但不影響肉質鮮美,口感細膩。

周辰叨了一筷子魚肉,剔去表面魚刺,夾到許媛碗裏。

許媛喜滋滋地吃下,也叨了一筷子魚肉,仔細剔去魚刺,夾到周辰碗裏。

周辰欣喜地吃了一口,正準備說些什麽,許媛的手機響起提示音。

許媛打開屏保,翻出微信,一目十行,彎起的嘴角逐漸抿緊。

“許媛阿姨,怎麽了?”周辰擡眼問道。

“你爸爸……”許媛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終眉頭緊鎖,改了口:“是工廠那邊出了點問題。”

三年前周席公司破產,與張荷離婚後,跟朋友開了一家小食品加工廠,工廠效益連年不佳,工資發不下來,工人走了大半,招工門檻一再拉低,也正是這個時候,周席遇到了剛步入社會、求職心切的許媛。

周辰想了想又問:“現在需要過去處理嗎?”

許媛搖搖頭。

周辰安撫道:“這便說明了兩點,要麽事情還沒到不可挽回的餘地,要麽這件事歸根也找不到你頭上,所以,許媛阿姨大可把心放在肚子裏,周一提前去看看情況再說。”

許媛想想也是這麽一個道理,沒有方才那般焦急,點頭應下,她扒拉了兩口飯菜,心裏裝著事,有些食不下咽。

周一一早,她連早飯都沒吃,匆匆趕去工廠。

周辰用微波爐熱好牛奶,就著吐司面包,思索昨天許媛欲言又止的深意。

很顯然,出事了,不是她父親周席出事,就是她父親開的工廠出事,聽許媛話裏話外的意思,多半是工廠出事,與她父親有關。

周辰收拾好碗筷,背著小書包,走出家門。

清晨的陽光灑落而下,盛夏熱意撲面而來,可周辰的心裏猶如寒冬過境,思緒難平,她有些擔心。

倒不是擔心那個沒什麽記憶的周席,而是擔心對她很好的許媛。

如果她父親出了什麽事,或者工廠因為她父親出了什麽問題,許媛會不會因為和周席的關系受到牽連,因此失去工作?

她看得出許媛很珍惜這份算不上多好的工作。

念頭一起,思緒萬千,心緒不寧,正當周辰胡思亂想,身前忽得出現一雙手,將她攔在學校大門口。

是同班的鄭霄霄。

鄭霄霄先是朝周辰身後掃視一圈,隨後故作驚訝地問道:“周辰,你的新媽媽怎麽沒來送你上學?”

她眼珠一轉,又道:“是不是,她也不要你了?”

周辰的腳步停頓了一瞬,憑借身高優勢,居高臨下,冷冷地睨了鄭霄霄一眼,鄭霄霄無故打了一個寒顫,攔在周辰身前的雙手,顫顫巍巍地放了下來。

周辰懟開鄭霄霄肩膀,目不斜視地走進教學樓。

等看不見周辰的背影,鄭霄霄這才回過神,她沒得到想要的回應,還被對方的反應唬住,氣憤地跺了跺腳。

下午放學,周辰沒有急著收拾書包,而是翻開計算練習本,掐著時間開始做題。

練習本一面差不多有五十道題,做到第二面的時候,周辰遇到約等號估算題,腦海不自覺地浮現許媛的身影。

也不知道工廠的事情嚴不嚴重,許媛阿姨忙完了沒有,今天會不會接她回家……

她轉念又想到,鄭霄霄早上那番話,不由得抿緊嘴唇。

等寫完所有作業,也不過一節課的時間,外面天色漸暗,周辰算算時間,許媛應該不會來了。

她收拾好心底的失落,不緊不慢地背上小書包,慢吞吞地走出教學樓。

剛走到學校大門口,周辰望見馬路對面,匆匆趕來一人,她三步化作兩步,快步走到那人身邊,甚是驚喜地喊了一聲:“許媛阿姨!”

許媛看見活蹦亂跳的周辰,終於安下心來,她不客氣地捏了捏周辰嬰兒肥的小臉蛋,語氣關切道:“今天怎麽放學這麽晚?”

“做了一會作業,所以晚了。”周辰仰著頭,一臉天真:“許媛阿姨怎麽知道,我還沒有回家?”

許媛牽住周辰的小手,邊走邊說:“我問了飯館的錢嬸,錢嬸說沒看見你放學,想著你應該還在學校。”

夕陽霞光染紅了地平線,也染亮了許媛的瞳孔,周辰不知不覺間,陷入這溫柔的霞光中。

她反握住許媛的素手,撫摸著手上大大小小的繭子,許媛被摸得有些癢,疑惑地看向周辰。

周辰彎起唇角,回以甜甜的笑容。

她不奢求太多,現在這樣已經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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