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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嬋與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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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嬋與玉

徐知嬋剛從後廚提著東西往馬車趕,就被一路人攔下。

“小姐,要哥兒不”

她家這地兒,窯口兒的跑來客棧拉客是常有的事。

徐知嬋瞪了對方一眼,不悅道: “不需要。”

那女人還是不死心,從懷裏掏出畫冊展開, “您先別急著走嘛,都是鮮兒貨,美著呢,您瞧瞧,便宜。”

徐知嬋連個眼神都懶得給,若是回去晚了,徐知淺又要訓她。

今日徐知淺要宴請朋友,便讓徐知嬋當跑腿將客棧的菜裝了回來。

把菜交由廚娘後,徐知嬋就沒什麽事兒了,便回了屋去。

她雖是庶出,但如今記在正夫名下,雖不比徐知淺得寵,但也過得還行。

徐知嬋坐在案前,提筆學習。

她聽取徐知夢和常溪風的建議,多讀書,少玩樂,努力考取功名,然後娶個心儀的夫郎搬出去。

學了會兒,有下人進來報, “小姐,陳主讓你現在過去。”

徐知嬋放下筆,點頭, “恩,這就去。”

見了陳主,徐知嬋恭謙有禮, “父親。”

陳主坐於主位,輕睇了眼這個跟他沒有血緣的孩子。

“如今你已十六了,也該是給你納個郎侍,懂懂事兒了。”

本該及笄便納的,硬是拖了一年,而這一年裏,徐知淺又得了一女。

徐知嬋從最初的期待到現在的反應平平, “由父親做主便是。”

陳主: “聽聞你想參加明年的春考”

徐知嬋: “是的。”

陳主盯著這個有些沈靜的庶女, “你年紀還小,春考到不用急,如今你的任務便是好好為徐家開枝散葉。”

徐知嬋指尖一抖,忍不住說了句, “女兒想……”

陳主並不想聽她多言, “人,我會幫你安排,下去吧。”

徐知嬋眼神晦澀的回了屋,盯著桌上的書籍長長嘆氣, “父親果然不希望我有出息。”

徐知嬋嘟著嘴,坐回桌前繼續讀書。

她才不要聽陳主的話呢,她就要去參加春考。

陳主大抵是希望徐知嬋快點沈迷男色,次日中午便人給送來了。

看著床上被裹成蟬蛹的男人,徐知嬋眉目輕蹙,床幔擋住視線,她走近撩起,看清了男人的樣子,她倒吸了口氣, “原來是你這個醜八怪。”

常鈺風整個人渾渾噩噩的,渾身潮熱不說,他想睜開眼睛都困難。不過這聲‘醜八怪’倒是令他耳熟。

“唔……”

怎麽說呢,徐知嬋除了感到意外,還挺好奇,這個醜八怪遭遇了什麽事會被人牙子抓住

徐知嬋問身後的嬤嬤, “你們從哪家牙子手裏買來的”

嬤嬤眼神閃躲,猶豫了下, “就劉婆牙子。”

劉婆牙子,徐知嬋見過,她手裏的人從來不用這般對待啊。

徐知嬋見問不出什麽,便讓嬤嬤出去了。

她並未將常溪風解開,因為她覺著要是解開了,他一定要炸起來。

好煩的,她才懶得跟他吵。

她要去讀書,好好考取功名,以後跟知夢姐姐做鄰居。

常溪風難受得很,半夢半醒的,體內像是燒起了火,灼得他渾身難受,想要把自己沈浸在冰窟裏凍上一凍。

聽到床上的嗚咽聲,徐知嬋擡起頭看去,起身走過去,用手拍打常鈺風的臉, “你醒了嗎”

冰涼的觸感讓常鈺風像只饑渴的小獸,張嘴就要將其含住。

徐知嬋大叫著收回手, “有病啊,咬我做什麽!”

“熱……悶……”常鈺風勉強睜開一雙氤氳的眸, “救我。”

徐知嬋這才後知後覺他被下了那個藥。

這可怎麽辦呢

徐知嬋讓下人去找劉婆牙子要解藥,結果得知常鈺風根本不是從劉婆牙子那兒買來的。

有人提醒道: “這小哥兒的中藥情況,一般都是窯口兒慣用的手段。她們呀總愛給不服從的哥兒用這個。”

徐知嬋心頭一震,她的這位父親竟用窯口兒的哥兒來打發她。

床上的常鈺風扭來扭去,整個人就跟紅番薯似的,又軟糯又香甜。

沒錯,為了讓窯口兒不服從的哥兒拉住客,這藥還會讓他們散發出一種甜膩的香氣。

徐知嬋心一狠,轉身出去,沒多久端著一盆冰涼的水,把常溪風澆了個透心涼。

“啊啊啊——”

常鈺風清醒了一半,他起身坐起,發現自己是穿著單衣,再一看徐知嬋端著水盆看著自己,頓時怒了, “你個臭土豆,敢澆你爺爺!”

徐知嬋沒理他,又跑了出去,然後又澆了常鈺風一次。

這次常鈺風全醒了,雖然身體還是發軟,但內心的燥熱已經散了。

“臭土豆,老子跟你沒完。”

常鈺風想要揍她,發現自己裹在被子裏。

徐知嬋道: “你被下藥了,只能這樣解。”

常鈺風這才回憶起來,他被一群人偷襲,在反抗時被人下藥,之後一直渾渾噩噩的。好不容易逃走一次又被抓了回去,可能是怕傷了他的身體賣不出好價格,那些人就不停對他用藥。

常鈺風身體像被抽了骨頭,覆又躺了下去,軟了語氣, “我,我沒力氣。”

床上濕噠噠的,徐知嬋命人將常鈺風送去偏房休息,再將主臥收拾好後,她去又請了大夫來為常鈺風解藥。

這事兒自然驚動了陳主,他趕來時常鈺風剛喝完藥。

“怎麽回事”

徐知嬋道: “父親,這位是知夢姐姐正夫的弟弟。”

陳主眼神一頓,看向常鈺風那張冷臉時,他沈聲道: “那又如何”

這世上正夫兄弟做郎侍也是尋常不過是的事。

常鈺風剛想破口大罵,徐知嬋道: “他不是自願的,而且他不是窯口兒的哥兒。”

陳主冷眼微瞇, “我不管他是不是自願,如今我買了他給你做郎侍,那他就是徐家的。”

說著,他從袖口裏拿出賣身契, “我可是花了一百八十兩。”

這個價格確實貴了,但常鈺風長得好,又是雛兒,陳主還是買下了。

若是買個太過普通的,家主會說她苛待庶女。

常鈺風冷哼, “不就一百八十兩,給你……”他忽然一頓,他忘了的,他如今身無分文。

媽的,他要殺了那群女人!

徐知嬋想了想, “父親,放了他吧,這錢我出……”

“你出你哪兒來的錢”

徐知嬋啞口,她沒錢,可她和常鈺風如同水火,整天住一個院兒也是膈應。

陳主根本不給他們機會, “既然我花錢,拿了契約,那他就是我們家的。”

看著陳主決然離去的背影,常鈺風一拳打在床板上, “氣死我了。”

徐知嬋道: “你別把我床吹壞了,要賠錢的。我父親就是心疼錢,這樣吧,你寫信告訴你哥哥,讓他把錢寄過來,這樣你就自由了。”

這是最簡單的辦法了,可常鈺風偏偏反骨作祟,他偏不。

“老子才不稀罕他的錢!老子自己想辦法。”

徐知嬋: “白癡。”

*

常鈺風在徐知嬋待了幾天,除了不能出院子,好像……還行於他來說,就當是暫時的棲息地。

等他搞夠了錢,他就離開!

聽到腳步聲,常鈺風先出聲, “喲,回來了”

這幾日,他們沒啥吵架,今天倒是有點不同,徐知嬋安靜了不少。

常鈺風轉頭看去,只看到她落寞的身影。

緊接著,一老奴侍領著幾個下人,看也不看他,直接走進徐知嬋的書房開始往外搬東西。

常鈺風好奇走進去,見徐知嬋臉上留著五指印,一個人靜靜地站在角落,看著她書架上的書籍被搬走。

“你們在幹什麽”

然而沒人理會他。

常鈺風走到徐知嬋跟前, “到底怎麽了”

徐知嬋撇開臉, “跟你沒關系。”

喝!跟他發脾氣呢,是他賤,那他就不管!

常鈺風氣沖沖地出去了,等所有的書籍被搬走,書房空的只剩架子,他還是忍不住走了進來。

“你娘不讓你讀書”

這幾日,他都有看到徐知嬋夜裏挑燈的讀書,知道她是準備春考,這書一搬走,她還考個球呢。

徐知嬋背過身不理他。

今日徐青突然將她叫去說話,只說讓她別急著備考,讓她專心的娶夫郎生子。

她不願意。

這是徐知嬋第一次知道反抗,徐青給了她一耳光,讓她認清現實,在這個家,她根本沒有說話的權利。

徐知嬋郁郁了好幾天,常鈺風也不會自討沒趣招惹她,只是看她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他心煩,於是他以徐知嬋的名義給常溪風寫了信。

但不是讓常溪風拿錢,而是把自己遭遇同他說了,也說了徐知嬋被家中困住的事。

可惜的是常溪風寄來的回信卻被陳主截了。

陳主怒氣沖沖地趕過來,將信直接扔到徐知嬋臉上, “好哇,我竟不知你去了京城還真覺得徐知夢能保你不成我自問對你無愧,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

徐知嬋也是一臉懵,在看到回信後,她才反應過來,定是常鈺風做的,但她沒說,只是低著頭, “女兒只是心中郁悶,想找知夢姐姐傾訴下。”

陳主一掌拍在扶手上, “你還覺著委屈了我是缺你吃缺你穿了不知道好歹的東西!”

常鈺風從外面走了進來, “是我寫信給我哥的,跟她無關。”

“你”陳主冷臉看他, “我倒是把你忘了,來人!”

徐知嬋擋在常鈺風跟前, “父親這是要做什麽”

陳主: “我本想著將他買來讓你懂事兒,如今看來我這是找了個禍害,自然是將他發賣了。”

常鈺風震怒: “你敢!”

徐知嬋: “父親,他是溪風哥哥的弟弟!”

陳主根本就不吃這一套, “那又如何不是挺硬氣嗎想要自由,拿五百兩買回自己的身契啊。”

五百兩!簡直欺人太甚!

徐家人果然都是貪財的,就知道錢錢錢!

常鈺風和徐知嬋被罰了關禁閉,兩個人呆在房間裏,大眼瞪小眼。

“你看我做什麽覺著我好心辦壞事是不是有什麽就直說,少在這兒給我臉色看。”

徐知嬋撇嘴, “我沒怪你。怪我是庶出,沒父家撐腰。”

常鈺風輕蔑一哼, “你們徐家的女人就知道靠男人,徐知夢沒錢了只會叫我哥去賺,你受委屈了就怪自己沒爹靠。承認吧,你就是顆發不了芽的土豆。”

徐知嬋沖到他跟前對峙,一把拽住他的領子,怒道: “你才是土豆,你全家土豆,你再說我是土豆,信不信我今天就要了你!”

看著比自己矮小半個頭的徐知嬋,常鈺風對她更輕視了, “小妹妹,哥哥勸你善良,別做出後悔的事。”

徐知嬋本來就煩,被他這麽一說,決定給他點顏色看看,強行按下他的頭,張嘴就朝他的唇啃去……

空氣凝固了,兩顆腦子都空白了,連呼吸都停滯了,最後……

徐知嬋將他推倒在地,沒了往日的呆楞慫,眼底竟泛著陌生的疏冷, “常鈺風,別忘了,你現在是我郎侍,想要過得好,你唯一仰仗的,只有我。”

“你!”

第一次被一顆土豆欺負,常鈺風氣得肺都要炸了, “滾你娘的!老子才不當這個破!郎侍。”

徐知嬋轉身上了床, “本妻主要睡了,你不許上床。”

“你說不準上就不準上”常鈺風完全忘了男女之事,連鞋都不脫就踩上去。

徐知嬋擡腿將他踢倒,兩個人又在床上扭打起來。

“臭土豆!”

“醜八怪!”

他們從床上打到床下,直到一只花瓶碎了才住手。

“啊!”徐知嬋心疼地捧著花瓶碎片, “這是知夢姐姐送我的。”

“該!”

“我跟你拼了——”

“艹!”常鈺風捂著被撞痛的胸口, “破土豆,你自找的!”

外面仆人聽到裏面的響聲,想進去又不敢進去,直到兩個時辰後才安靜下來。

次日早上,仆人來送餐,發現二人眼睛烏青不說,臉上還青一塊紫一塊的。

“天哪,知嬋小姐和常郎侍晚上這麽猛烈嗎”

“不要小瞧弱氣的知嬋小姐。女人一旦猛起來,男人是承受不住的。”

得知消息的陳主來瞧他們,他直接命人撩起常鈺風的袖子,忽然發現他守宮砂的地方竟是一道疤痕,突然發現事情不對勁。

“說!你這疤痕是怎麽回事!”

有些不守男德的男子,為了不讓人瞧出自己破了身子,會故意把守宮砂弄壞,讓人無法辯清他是否還是處子。

陳主買他的時候,那守宮砂還好好的,這會兒他算是反應過來,自己被騙了。

那窯口兒的女人為了賣好價錢,竟弄虛作假!

陳主也懶得聽常鈺風解釋了,命人將他帶走。

常鈺風看向徐知嬋,這裏能幫他的只有她;反觀徐知嬋,她沈默著,並沒有想要幫常鈺風求情的意思。

一時間,常鈺風放棄了抵抗,他昨日還說徐家女人只會靠男人,如今能救他的只有眼前這個女人。

真是諷刺。

“父親,昨日是我與他行了房。”

陳主凝向徐知嬋, “知嬋,你如今是越發的放肆了。”

徐知嬋低著頭走到常鈺風身邊,牽住他的手,道: “昨日是我第一次,所以傷了他。”

老奴侍在陳主耳邊低語道: “陳主莫氣,知嬋小姐也是郎侍所處啊。”

陳主眼睛微睜,是呀,徐知嬋又不是自己親生的,一個賤人生的罷了。

賤人就應該配賤人。

於是常鈺風就這麽被放過了。

他看向徐知嬋,依舊嘴硬, “我可沒求你,是你自己要幫我的,別想讓我記著你的人情。”

徐知嬋: “那你還是被賣掉吧,我就用賣了你的錢,悄悄進京去找知夢姐姐。”

謔!土豆變壞了。

兩個人就這麽僵持著,也不知道誰的肚子響了,二人同時達成默契:先吃飯。

這天,常鈺風終於找到機會逃出徐家,可惜路上他又被人劫了。

這次他就沒那麽幸運,他被帶到匪窩裏,因著他抵死不從,還把頭目給傷了,換來的自然是毒打折磨。

他告訴自己不能死,前面那麽苦都過來了,他決不能死在這裏!

當徐知嬋帶著官兵趕來時,常鈺風擠壓已久的心終於在這一刻爆發,他趁機抽刀殺了頭目,最後倒在了徐知嬋懷裏。

雖然得救了,但陳主覺得常鈺風臟了,要把他賣掉。

常鈺風受了幾天非人的折磨,曾經的不堪侵蝕著他。

他緊緊抓著徐知嬋的衣服, “你也覺得我臟了嗎為什麽我明明沒有惹任何人,為什麽她們總不放過我明明是她們對我起了歹心……為什麽”

徐知嬋看著瑟瑟發抖的常鈺風,不免想到他平時咋咋呼呼。

“你……不臟的。”

常鈺風像是抓到稻草,環住徐知嬋的後頸,似自言又似在澄清, “我不臟的,真的不臟,她們沒有得逞,誰都沒有……她們毀了我的守宮砂……我不臟的,真的……嗚……為什麽不信我……”

徐知嬋學著小爹哄自己時的樣子,輕拍他的背, “嗯嗯,你不臟,都是她們的錯,你最勇敢了。”

常鈺風好似沒聽到還沈浸在自己難堪的過去, “不要丟下我……哥……”

原來是想哥哥了呀。

徐知嬋去找徐青和陳主,求他放了常鈺風。

“他是溪風哥哥的親弟弟,不能賣他。”

常溪風如今是徐知夢正夫,也是未來的侯府男主人,徐青也是知曉一些侯府與皇室的那點子事兒,自然不能把事做絕,於是便讓陳主還了身契把人放了。

“他可是我買……”

“這幾日你也鬧夠了!”

徐青一句話,一個眼神,陳主不放也得放,他把這份氣全都撒在了徐知嬋身上,處處打壓她,讓她去做又臟又累還隨時有危險的活。

*

“土豆。”

徐知嬋剛把一桶水打滿,就看到常鈺風坐在墻角上。

“你怎麽又回來了”

常鈺風掃了眼她手上的瘡,縱身躍下, “別說我不知恩圖報,你救了我,我來救你。你這家待著沒意思,我帶你離開。”說罷,就要去牽她的手。

徐知嬋後退一步,將他上下打量了遍,人是好了,就是腦子出了問題。

“去哪裏”

“你想去哪裏就哪裏啊。”

徐知嬋提起水桶,轉身, “我不走。”

常鈺風氣不打一處來, “你是不是有病他們這麽對你,你還留著。”

“你看到了”

“當然了,我一……”常鈺風及時住嘴,別開臉, “看你現在這樣就知道你過得不咋樣啦。”

“哦。”

“你真的不走”

“你養我啊”

常鈺風追了上去, “沒出息,就知道靠男人養。”

“那你借我一萬兩,我就跟你走。”

“就知道學徐知夢那種摳搜貪財樣兒!”

“呵。”

“小土豆你給我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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