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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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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最後一天上班,中午的時候,付姐、韓思思和王梓一道請田唯吃散夥飯。大家對她的評價出奇的一致——踏實肯幹的靠譜青年!

王梓說:“年紀也不小了,找個不嫌棄你的,將就著處吧。結不結婚不重要,有個男朋友做靠山最重要。”

韓思思聞言,橫了王梓一眼:“靠山?你也好意思說這兩個字!”嗆完了王梓,又轉頭囑咐田唯,“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以後去別的單位,長點兒心眼,別拼命幹活,累壞了不值得。”

付姐說:“小田,去去身上的學生氣,要職業!工作也有三年了,職場那點兒小規矩,別不屑一顧的,想升職,就得按那些來。”

田唯不管認不認同,都一一點頭,以茶代酒舉起了杯子,真心實意地說:“謝謝!你們說的每個字,我都記在心裏了。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來日方長,定會相聚!”

晚上下班的時候,田唯把自己的東西都收到紙箱裏,抱著離開。她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上了那熟悉的26級臺階,回頭又看了一眼地下辦公區。

終於告別了這個自己嫌棄了很久的暗無天日的地方,但回首才發現,其實在這裏的時光,細碎平常,而留在心底裏的卻是陽光溫暖。

在門口意外地遇見了水吧的小袁,她似乎就是在等田唯,笑著把一份包裝精美的小禮物遞了過來。

她說,謝謝田唯的鼓勵和幫助,但她下個月也要離職了。

田唯吃驚,問為什麽?

小袁笑得一臉的甜蜜幸福,說她要結婚了,之後會去愛人的公司幫忙。

田唯忙笑著祝福她,也惋惜可能沒法去她的婚禮了。田唯之前一直以為小袁喜歡禮賓小董,沒想到自己又猜錯了。

於是,田唯順嘴問小袁,和未婚夫是怎麽認識的?

小袁抿嘴一笑,說田唯算她的半個紅娘。原來小袁的未婚夫就是那位她打回訪電話,挖來成交的客戶。

田唯替她開心,調侃自己是幸運星體質,又祝福了小袁幾句,才依依不舍地道了別。

老田出院後,嚷著A市待不慣,要回家。田唯這邊還有些事情沒處理完,只好又買了直達的臥鋪火車票,讓馮女士和老田先回去。

因為曾怡打算和媽媽繼續住在主臥,田唯主動提出,要幫她找到比自己更好的合租人,然後自己再退租。

反正不上班了,有的是時間,田唯發合租要求的時候,一條條的,寫得格外苛刻。打來電話要看房的人,比之前少了很多。

她找了個時間,約俞冠、錢潤琪和常珈瑜一起吃飯,感謝他們在老田住院期間給予的幫助,也順便道別。結果,卻只來了俞冠。當著俞冠的面,她給爽約的兩個人打電話,問為什麽不來。

錢潤琪:“我和美女約會呢,哪有時間理你?”

常珈瑜:“醫院有規定,不能接受病人家屬的宴請。我剛來,夾著尾巴怕犯錯,就不頂風作案了。”

田唯覺得這兩人說的都挺有道理,看著俞冠,好奇地問他:“他倆的理由,對你也適用吧?”

俞冠不答反問:“聽說你辭職了?”

田唯點頭:“不但辭職了,還要走了,離開A市回老家。”

俞冠顯然知道些風聲,並沒有表現得很驚訝。他默了默,擡眼看向田唯,有些緊張,又帶著些許期待,問她:“有沒有可能留下來?”

田唯幹脆地搖頭。

俞冠失望,遲疑了片刻,似乎又重新鼓足了勇氣,眉眼彎彎地看著田唯,再次開口:“其實我來是想問你,能不能做我的女朋友?”

田唯愕然,楞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俞冠說的是什麽。她不相信,用力地搖頭。

“為什麽?是因為要異地嗎?”俞冠探身靠近她,急切地追問。

田唯向後避開,頓了頓,小聲解釋:“我不相信你會喜歡我……之前,我覺得你對我挺好的,也往這方面猜了一下,但仔細想想就覺得不可能。我既不漂亮,又不出色,你喜歡我什麽呢?”

俞冠想都沒想,脫口而出:“沒有啊,你既漂亮又出色,坦率直接,大方磊落,我很喜歡!”

田唯頓時覺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她不感動,反而更覺得怪異。雖然是第一次被表白,但她還是意識到了,如果一個男生因為“坦率直接,大方磊落”而喜歡你,這種喜歡應該不會是愛情,更可能是匪夷所思的兄弟情。總之,不對勁!

“你冷靜下,回去再好好想想。過幾個月,這種莫名其妙的想法應該就會消失,到時候你會為今天的沖動後悔不已的。”田唯苦口婆心地勸道。

俞冠的脾氣是真的好,被田唯如此質疑,也不生氣,反而深呼吸了幾下,調整好心緒,又抿了口茶,才開始娓娓道來地傾訴,想用真誠來讓田唯相信,他的喜歡出自真心。

這份情感的緣起有點久,可以追溯到大一的時候。俞冠第一次對田唯有印象,是因為她給室友林智昀打了一通電話。

電話裏,她犀利地痛斥林智昀,說他不配讀B大,她即使在H大,也能把他比下去。

就因為這一通電話,原本頹廢怠惰的林智昀突然就脫胎換骨了。每天刻苦的學習,期末排名從上學期的年級末尾,一下子躍升到了年級第三,讓年級第一的俞冠也有了危機感。

俞冠向林智昀打聽,為什麽他會因為一個電話,而有了動力拼命學習?

林智昀輕描淡寫地回道:“誰把我比下去都行,只有田唯不可以。我從小到大被灌輸的信念,就是不能輸給田唯。跟思想鋼印一樣,印在我的腦袋裏,都已經成了最穩固的條件反射了。”

“哦,戰績如何?”俞冠調侃道。

“負多勝少……如果只以分數衡量的話,至少高考是我贏了。不過現在想想,多虧有她一直和我較勁比著,要不我可考不進B大。”林智昀若有所思地回道。

後來,俞冠年級第一的位置,就變得不那麽穩固了,隔三差五的,林智昀也會換上去坐一坐。

他還一本正經地鼓勵俞冠:“別氣餒,我可以偶爾松懈,放放水,讓你也有機會再呼吸下最高點的寒氣。”

俞冠被他的嘲諷激起了鬥志,果斷回擊道:“我不過是讓一讓,你還當真了,下回一定把你落得遠遠的。”

至此,俞冠終於成了林智昀新的競爭對手。兩人較上了勁,一起拼命往前跑,一路跑成了醫學院裏兩顆璀璨耀眼的雙子星。

上大課的時候,總有其他年級,甚至其他專業的女生跑來蹭課。求知不過是幌子,其實主要是為了邂逅他倆,拿下其中一個,就沒白來。同年級的男生因此都很喜歡上大課,只要臉皮厚,勇於搭訕,百折不撓,一定能從課堂上找到自己的Miss Right。

林智昀和他的妻子方曉晴就是這樣認識的。方曉晴和常珈瑜是同班同學,她倆比俞冠他們小兩屆,剛上大一,就跑來蹭大三的專業課,中間差著兩年的基礎,能聽懂才怪呢!

當然,俞冠是見了田唯才知道,為什麽方曉晴會一下子就被林智昀註意到了。

俞冠說到這裏,停了下來,眼神柔和地看著田唯,認真地說:“每個人都有獨特之處,而一旦有人能夠對她好奇,然後耐下心去關註她,一定會被這種獨特所吸引,不由自主地喜歡她。林智昀對方曉晴是這樣,我對你也是這樣。”

沒想到俞冠繞了這麽大一圈,就是為了說最後的這段話。田唯聽了,臉頰頓時紅了起來。

然而,她依然搖頭拒絕:“好吧,我相信你的話。那現在就只剩一個理由了,我不接受異地。”

俞冠眼裏的光,漸漸暗淡下去,他醫大博士在讀,沒法離開A市。而讓田唯因為自己而放棄照顧家人,顯然也不可能。

田唯牽起嘴角笑了笑:“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一定有個比我更適合的女孩,在等你。”說完,她起身去結賬。

臨走的時候,田唯回頭望了眼還坐在原處的俞冠。

他靜靜地坐在那裏,與四周嘈雜的環境格格不入,無以言狀的淡淡憂傷籠在他的周身,比平日裏溫潤親和的他,更添了幾分生人勿近的清冷氣質,看著更讓人心動。

田唯不敢再多看他,快步走出了餐廳。

離開A市的那天,曾怡一直把田唯送到了站臺上。曾怡抱著田唯,一邊流著淚,一邊開玩笑地嗔怪她拋下了自己,讓她一定多回來看自己。

田唯笑著說:“我們老家的西瓜可甜了,誠摯地邀請我最愛的曾曾,夏天的時候和媽媽,還有小金一起來我家,西瓜管夠!”

曾怡臉上的神色倏爾變得更加憂傷,她說自己羨慕,甚至嫉妒田唯,因為老田的手術那麽成功。

她告訴田唯,老田出院那天,曾媽媽坐在窗邊,默默地流了許久的眼淚。她知道,媽媽想爸爸了,要是她爸爸手術成功,她們家的日子得有多幸福。所以,請田唯照顧好老田和馮女士,要替她享受合家團圓的天倫之樂。

田唯用力點頭,更用力地擁抱曾怡,告訴她,自己會回來參加她的婚禮,到時候她和小金,還會有小小金也一定是幸福的一家。她才是最讓人羨慕和嫉妒的存在。

火車平穩地向老家的方向駛去。田唯坐在窗邊,看著窗外泛黃的田地,忽然意識到,已經是秋天了。

這個夏天,前所未有的漫長。長到她做完了一場場告別,又將開啟新的生活;長到她終於明白了自己該做什麽,值得在意什麽。

有人說,生命是沒有意義的。也有人說,生命的意義要靠自己來賦予。田唯覺得,生命的意義不是一成不變的,她現階段生活的意義,就是讓老田和馮女士能安享晚年。所謂生命的輪回,到了她該反哺的時候,她要盡力不留遺憾。

一年後。

田唯扶著老田到縣醫院覆診。老田手術之後,恢覆的還不錯。只是確實像醫生說的那樣,因為腦細胞不可再生,他沒法恢覆到生病前的機體功能。盡管一年來,老田康覆訓練得十分積極,但走路時,左腿還是有些輕微地畫圈。

縣醫院的專家只有周一至周三在門診坐診,其他時間看病,只能掛普通醫生的號。田唯熟門熟路地掛了個普通號,卻扶著老田去住院大樓,找主任覆診。

這是她的小聰明,周一至周三,來看病的人太多,各項檢查都要排長隊。但周四周五,病人明顯就少了,同樣的檢查,一個小時就能完成,甚至午飯前可以拿到報告,讓主任覆診看完病。

縣醫院的專家無非是各科室的主任醫師,不在門診坐診,就在住院處忙活。只要掛了號去找他,二話不說都會給看病。

做完了各項檢查,等結果出來的時間,田唯先陪老田去吃早飯。在醫院食堂裏,聽到有小護士美滋滋地議論著,醫院裏新來了帥哥醫生。

田唯想:能有多帥?總不能像俞冠那麽帥吧!

一想到曾經有個那麽帥那麽好的人跟自己表白,而她卻斷然拒絕了對方,她就覺得心塞得不要不要的。

回到神經內科候診時,老田說粥喝多了,想上廁所。護士在旁邊提醒,這層的衛生間正在維修,讓她扶著老田乘電梯,去別的樓層的衛生間。

田唯扶著老田進了上行的電梯,到了樓上的神經外科住院處。老田去了衛生間,田唯在大廳裏坐著等他。

值班醫生的辦公室裏出來一個人,田唯看著眼熟。她下意識地起身,走過去,想要看清到底是不是那個人。

那人身高腿長,走得很快。

田唯想了想,還是出聲叫了他的名字。那人聞聲停下了腳步,轉身看了過來。

一瞬間,田唯覺得滿世界都是色彩斑斕的泡泡,她開心得無以言表,張開雙手,向著那人飛奔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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