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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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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星

錢潤琪的雙腿,卡在了醫院門診大樓天臺上的欄桿裏。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他覺得腿部的血流不暢,雙腳開始發麻。他想活動一下雙腿,好讓血液保持暢通,卻見欄桿好似有所松動,幅度極大地晃了晃。

田唯眼前一亮,想沖上去,把欄桿徹底晃松,這樣錢潤琪的雙腿就可以拿出來了。但她手還沒碰到欄桿,錢潤琪就“哼喲”著大喊,讓她住手。

“你別不識好人心,我這是為了救你。”田唯嫌棄地解釋。

錢潤琪拒絕得斬釘截鐵:“我現在只想這欄桿能夠結實點兒,把我牢牢地固定在這兒,好等俞冠來救我。你給晃松了,回頭欄桿掉下去,夾著我一起,我這死得冤不冤啊?到時候,你就算是兇手了,故意謀殺,死刑!”

“那不挺好,咱倆一起做個伴,誰也別嫌棄誰?”田唯故意打趣他。

錢潤琪橫了田唯一眼:“想的美,誰想跟你搭伴呀?我殉情也得找曾怡啊!”他脫口而出叫了那個名字,當即閉嘴,黯然地看向遠方。

田唯不想讓他再糾纏曾怡,連忙岔開話題,埋怨道:“俞冠真會來嗎?怎麽你那麽快就到了,他卻這麽半天了,還不見人影?”

錢潤琪回頭,往樓梯間的大門處看了一眼,自我安慰地分析道:“我來的那會兒,電梯裏沒什麽人,連停都沒停直達頂樓。但這會兒要午休了,各種病患、醫務人員來往都要乘電梯,他現在最好的情況就是正在電梯裏層層停,最壞的情況是壓根兒沒擠進電梯。”

“你先把拽著我的手松一松,我這胳膊都被你拽得不過血了。怎麽的?你沒一雙腿,還得搭上我一條胳膊呀?”田唯沒好氣地和他商量。

可錢潤琪根本不敢松手,嘴硬道:“我只不過是輕輕地搭了一下你的胳膊,不至於。”

“你說你們一個個的大老爺們,怎麽還怕高啊?有那麽嚇人嗎?”田唯想到了團隊拓展訓練時的王梓,不禁嫌棄地感慨。

錢潤琪聞言,默了默,半晌後緩緩開口,他問:“你知道我最喜歡的一句電影臺詞是什麽嗎?”

那浩如煙海的,田唯上哪兒猜去,當即表示,猜不到。

“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任你怎麽努力都休想搬動。”錢潤琪看著田唯,一字一句鄭重地說道。

這部電影田唯看過,別說錢潤琪的個性,還真有點兒像主角,但他除了像哪咤,還像紅孩兒、葫蘆娃……因為他現在這事兒,大人做不出來。哪個成年人會被欄桿卡住啊?還是在醫院的天臺上,說出去都沒人信!

“可你確實怕高啊,算不上成見吧?”田唯不以為然。

錢潤琪搖頭,因為樓頂風大,吹得他難受,索性瞇起了眼,默了片刻,才開口解釋道:“我說的不是你,是我老板、領導、同事,甚至患者對我的成見。我家裏是有錢,但和我是一位優秀的醫生有什麽關系?他們卻因此覺得我不靠譜,不認真,對我的成果、我的熱忱視而不見,反而是一點過錯、丁點疏忽,揪著不放。”

田唯默默地舉起手機,將攝像頭對著錢潤琪:“要不你重說一遍,保持剛才那種真摯地感情。我錄下來,拿給你們主任看看,看他能不能理解你,消除成見?”

“放下!我坐在這兒的事,千萬不能讓主任知道。他要是知道了,我得直接被開除,你可想我點兒好吧!”錢潤琪聞言,立時急了,連語氣都暴躁了起來。

田唯被他呵斥了一句,心中不悅,便伸手掰他拉著自己胳膊的手指。

“幹什麽?幹什麽?你想見死不救啊?”錢潤琪略顯慌張,手指被田唯掰開一根,立刻又重新攥回去,主打一個不屈不撓,絕不松手。

田唯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停了手,認真地和錢潤琪商量:“找俞冠來有用嗎?他也沒法拆了欄桿,要不打119吧?”

“不行!”錢潤琪急得喊破了音,“這事兒越少人知道越好,119來了,那不得立馬全院都知道了!再來幾個人拍成小視頻,發到網上,我不但得被開除,還會社死得透透的。”

“都什麽時候了,社死和真死,怎麽的也得選一個吧?”田唯握著手機,還是打算撥號。

“這樣吧!先等我師弟過來,他要是沒辦法,再打119,我挺得住。”錢潤琪怕觸怒了田唯沒得商量,再不敢大聲吼她,而是強壓下焦急的心情,咬著牙低聲阻攔道。

田唯還是殘存了些惻隱之心,點了點頭,收起了手機。

一時間,兩人不約而同的沈默,田唯覺得尷尬,度秒如年,而錢潤琪卻覺得憂傷,自己的好師弟怎麽還不來?

又過了一會兒,俞冠依舊沒到,田唯只好沒話找話地打破了安靜:“等你把腿抽出來,去找你們主任道個歉吧。擺低姿態,進行深刻地自我批評,用真心感動他。畢竟在樓頂吹了這麽半天風,啥事兒都該想明白了。”

“真心有用嗎?”錢潤琪頹喪地問。

田唯點頭:“玄學,心誠則靈。”

“那還想什麽主任吶,趕緊想想我師弟吧。”他對著天空大喊,“師弟,你快來啊~~~”

“哐啷”,樓梯間的大門被推開,俞冠上氣不接下氣地站在門口,有如神兵天降。

“哎呦,還真挺有用的!”錢潤琪大喜,沒理會俞冠,轉頭又對著天空繼續大喊,“曾怡喜歡我~~~”

田唯一聽,立馬氣不打一處來,當即上前一步,用沒被他抓著的那只手,死死地捂緊了錢潤琪的嘴,厲聲嚇唬道:“從今往後,不許提曾怡,否則我現在就把你踹下去!”

“你們這是幹什麽?”俞冠終於順了氣,走過來,將田唯拉開,蹙眉問道。

田唯沒好氣地回道:“就是你看見的這樣,你師兄雙腿卡在欄桿裏,抽不出來了。”

錢潤琪點頭,眼巴巴地看著俞冠。他終於松開了抓著田唯的手,俞冠一靠近,就馬上死死地抓住了這位他最信任的師弟。

“怎麽會卡在這兒呢?能伸進去,卻抽不出來?”俞冠納悶,低頭看了胳膊一眼,讓錢潤琪快把緊緊拽著他的手松開。

錢潤琪不放,像個膽怯卻執拗的小孩。俞冠無奈,問他到底還想不想出來?錢潤琪終於老實地松了手。

俞冠查看欄桿,發現欄桿有些晃,也起了使勁晃動,把欄桿晃下來的傻念頭。錢潤琪嚷著危險,趕緊攔下了他。

“你別喊了,他那麽聰明一定有辦法,你就消停等著吧!”田唯見錢潤琪咋咋唬唬的,出聲替俞冠抱不平道。

錢潤琪當即回懟:“那我師弟,我當然信任他,用你說了,還是你消停會兒吧。”

兩人正吵著,就見俞冠雙手分別握住了錢潤琪大腿兩側的欄桿,咬牙一使勁……欄桿被掰彎了,一個足以抽出腿的空隙躍然眼前。

田唯震驚:“俞大夫,你是大力士啊!鐵欄桿都能徒手掰動?”

錢潤琪更是愕然:“這欄桿什麽材質?不是鐵的吧?”

“把腿抽出來!”俞冠拍了下錢潤琪的肩膀提醒道。而後他朝田唯招了招手,讓她跟自己走。

“師弟,等等!”錢潤琪大喊。

“又怎麽了?”俞冠不耐煩地停下腳步,回身問他。

“腿麻了,動不了,你幫我一下唄。”錢潤琪尷尬地笑著解釋。

俞冠只好折返,扶著錢潤琪,讓他從墻頭上下來。只見他腳還沒著地,就一屁股坐在了天臺上。

“終於下來了,嚇死我了!師弟,我的好師弟,我就說沒你不行,你就是我生命裏的天降救星。啥也不說了,以後但凡有需要以命相博的事兒,你就喊我。”錢潤琪一邊後怕地大口喘氣,一邊不遮不掩地大秀同門情深。

只有田唯還在關註著欄桿,心想一掰就彎嗎?想著就不知不覺地上了手,一用力,竟然也掰彎了一根。可以確定地是,這欄桿的材質看著像鐵,但絕對不是鐵。

“師弟,過來,坐下來歇會兒。你著急忙慌地要幹什麽去呀?”錢潤琪沒註意到田唯的發現,只關註著俞冠,看他又擡腳要走,忙出言挽留。

俞冠面無表情地回道:“去接老板,你不一起?”

“啊!老板也來了?”錢潤琪一骨碌起身,腿也不麻了,連忙利索地跟上俞冠。

俞冠點頭:“他在樓下等電梯呢。我等了一趟,看擠不上去,就爬樓梯跑上來的。”

錢潤琪沒心情再感動,只是臉紅脖子粗地追問:“怎麽還讓主任知道了?你小子到底是要幫我,還是害我?”

俞冠停下來,瞪視著他,沒好氣地嗆聲道:“有本事別喊我過來啊!田唯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正跟著主任查房呢。他聽說你在天臺上,差點心臟病就犯了。師兄,你可太有本事了!”

“主任,他……現在還好嗎?”錢潤琪心虛地看著俞冠,低聲問。

“他讓我給你帶句話:珍惜生命,一切可談!”俞冠冷臉回道。

錢潤琪聞言,立時星星眼地激動了起來:“主任真是這麽說的?是不是考慮讓我覆職了?過往的一切都一筆勾消?這麽看來,我算是因禍得福了!”

“我想他可能是誤會了,他要是看到你現在活蹦亂跳的,估計會把剛才那句話收回來。”俞冠毫不留情地向錢潤琪潑冷水。

“那怎麽辦?要不我坐回去?”錢潤琪現在不太冷靜,也可能是剛才坐墻頭上嚇到了,總之聽風就是雨,看著神叨叨的,跟精神分裂似的。就見他踱來踱去,喋喋不休:“神情得再頹廢些,這是演苦肉計呀!咱們老板外冷內熱,這招一定能搞定他。”

“錢潤琪,過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大吼,白主任出現在了樓梯間的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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